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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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前篇——高聳的圍墻
女士接過，語氣隨意：“萊恩斯老爺，好久不見”
話筒裏男人的聲音焦急，細聽有幾分咬牙切齒：“你到底想怎麽樣！到底怎樣你才肯放過她們！”
“哦，您還真是癡情，我還以為”
“別他爹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男人在話筒的另一邊暴跳如雷，大吼著：“你到底想幹什麽？！”
女士稍稍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笑道：“別著急呀，我可比墻外那群混蛋更講道理，她們在我這指不定還比較安全”
話筒那邊忽地沈默了，死一般的沈默，良久後，萊恩斯恢覆了稍許冷靜：“我要和她們對話”
“哦，當然，當然，我也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女士起身掛斷了電話，扔給了伯德，回頭看她，那張青面獠牙的臉隨即隱入陰影：“走吧，讓我們去看看那位可愛的小天使”
6.
熟悉的黑暗再次湧來，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她們正在向下，坐著的運輸工具是罕見的，由機械齒輪運轉的東西
這種東西，她之前只在一兩家的隧道裏看到過，極其稀少
咯吱一聲停頓，柵欄打開，往前是幽深的走廊，旁邊的墻上撐著密密麻麻看不清結構的鋼鐵架子
女孩的咯咯笑聲忽地傳來，可能是燈線灰暗的緣故，一下子就撞到了她身上，她瞳孔一縮，下意識就想把身上的家夥推遠
當然，她也這麽做了
別讓任何人靠得太近，如果不想死的話
“呀！”女孩被她一推倒在地上，發出一聲痛哼
“抱歉抱歉，女士，是我沒能看好小小姐！”後面的人影連忙跑了過來，本想去扶地上的人，那個小女孩卻自己爬了起來，好奇地看向她們。
她穿著精致的小裙子，像個洋娃娃一樣漂亮，這樣的一個小天使竟然沒有被女士那張鬼臉嚇住，相反，她眼睛很亮，眸光裏滿是好奇和探索，稚嫩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開心
女士：“你是在玩捉迷藏麽？”
“是的！女士，請問您這回給我帶來了糖果麽？”
女士點頭，從風衣口袋裏掏出幾枚硬質糖果，放在小天使的手心上：“姐姐要是沒有帶糖，小索菲亞是不是就不歡迎姐姐了？”
女士此刻看起來就像個溫和無害的鄰家姑娘，絲毫看不出她就是剛剛那個說要在這小天使臉上劃上幾口的魔鬼
小天使搖了搖頭，眼眸更亮了：“女士就算沒有糖果，也會有許多故事的！拿故事當作糖果也可以！”
“索菲亞別鬧了，快過來”一個輕柔的聲音自房間裏傳出，房間裏頭算得上明亮，墻上畫著栩栩如生的小動物、溪水和森林，充滿童趣。
出來的女人把小女孩拉入懷中，看向門口站著的幾位不速之客，稱的上是嫻靜，和小女孩如出一轍眼睛裏閃著些許疑惑：“幾位，是有什麽事麽？”
“哦，是您的先生相同您說幾句話”伯德上前一步，撥通了電話，手機被他握在手心，開了免提
“伊娜，索菲亞，你們還好麽？”電話那頭，男人的話語裏帶著藏不住的關切，他的語氣又焦急了幾分：“索菲亞，索菲亞沒事吧！”
女人稱的上是鎮定：“沒事的，萊恩斯，放心”
被挾持的人質讓家人放心，真是見鬼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萊恩斯像是松了一口氣：“索菲亞自小身子弱，你多看著些。近來的這些日子不怎麽太平，等有機會了，總會有我們團聚的時候，你別擔心”
“萊恩斯”伊娜擡頭看了一眼背光站著的女士，小聲勸道：“或許你應該考慮考慮她們的提議”
“伊娜！”萊恩斯的語氣裏滿是怒氣，像是想發火卻又死死按耐住了：“這些事你不用管！你照看好索菲亞就夠了！然後離那個魔鬼遠一點！”
“她可不是什麽好人！”
憤怒的話語沒能繼續下去
電話啪的一聲被掛斷了，小女孩疑惑擡頭，看向那部手機：“爸爸？爸爸你還在麽？”
“哦，小小姐，您父親可能是有事，先行掛斷了”伯德把手機收回兜裏，退到女士身邊站著不動。
“你騙我！”小女孩跺了跺腳，頗為不滿地嘟起小嘴，轉向女士：“要是下次索菲亞再聽話一點，就能和爸爸說更長了的話了，對麽？”
“是的，只要索菲亞乖乖吃飯，讓媽媽也乖乖吃飯，別讓爸爸擔心”女士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讚許道。
“好的！我和媽媽一定會做到的”小女孩給自己打氣，又跑去撲在母親的懷裏。
“抱歉”伊娜的眉頭緊緊地皺起，有些許愧疚：“他有時候執拗的像一頭牛，我會慢慢嘗試勸他的”
女士不置可否
房門合上，他們走向走廊的另一個方向，通道似乎由很多條，覆雜龐籠，卻不連在一處，之間也沒有開鑿空間或者空洞，只是之間的隧道交錯著。
不知走了多久，女士才開口：“很可愛的小生命，聰明伶俐的小家夥，不是麽？”
伯德點頭：“是的，小小姐生性好動又愛玩，只是整天待在這不知道會不會憋壞她，不過這些都是孩子的天性”
女士：“謝澤，好像認識小索菲亞？”
可怕的洞察力
她猶豫了幾瞬，含糊不清道：“幾年前見過一次”
“那時她給了我一片面包”她又連忙解釋
那時的她，沿街乞討，敲了好久的門，才得到了那麽一塊面包
女士嘴角略微上揚：“是個善良的小家夥，你覺得呢？”
“是個幸運的孩子”她垂眸
純白無暇的花兒，懵懂純善的目光，好奇探索周圍世界的魂靈，這麽一個被呵護長大的生命，集齊了世間少有的幸運
真的很難不能讓人羨慕
“孩子？你不也才十幾歲？我看你說話老氣橫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已經半截入土了”女士沒回頭，只是語氣調侃
她搖搖頭：“我和她們不一樣”
命運從來都不公平，她知道，也不想去抱怨什麽，人各有命，各有自己的路要去走
她為數不多的願望僅僅是能吃飽飯，能活下去，這樣就足夠了，不用奢求太多
“到了，這是你的房間”
4.
這是她唯一一次沒在外頭露宿的一晚，她仍舊渾渾噩噩睡著，半夢半醒，不敢完全闔上眼睛，身旁沒有熟悉的哀鳴聲，沒有徹骨的寒夜，也沒有近在咫尺的轟鳴聲，那些聲音似乎遠在天邊，這種感覺令她陌生，又不安
她很早就醒來了，她坐在床板上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竟然在等晨曦的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在外頭露宿太久了，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這種習慣
腦仁裏好像在被鈍器一下又一下地敲著，一陣鈍痛，恍然了好一會兒，她才起身推開門，外頭依舊是幽深的走廊
出去，還是待在這等人過來
這是個問題
女士的態度模糊不清
但想來還是用的到她的
她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昨晚的路線，在黑暗中慢慢摸索著向一個方向走去，黑暗中的靈敏會成千上百倍地激發，沒有視野的輔助，她反而更加熟悉
左處轉角應該掛著礦燈，如果沒錯的話，她緩緩起身往墻壁上摸去，卻只聽到一聲尖叫，然後一聲沈悶的響聲
下一秒，礦燈啪嗒一聲亮起
昏暗的光明裏，兩個女孩面面相覷
“不是，你走路怎麽沒聲啊？！”對面的家夥穿著一身白大褂，驚魂未定地撫著胸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註意的重點不應該是這個，警惕地看向她：“手擡起來，蹲下，說你從哪來的，叫什麽？”
漆黑的槍口不知何時對準了她
“我叫謝澤，昨晚被女士帶回來的”她站著一動不動，顯得有些局促，如實相告：“我想去找女士，但不認路”
白大褂女孩似乎回憶了幾秒，才記起來有這檔事，一時間不免有些尷尬，自己出來上個洗手間，卻被嚇了個魂飛魄散
她差點以為外頭那些見鬼的家夥摸到了她們老巢，打了進來了呢
白大褂這才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槍口卻仍沒放下，只是點頭：“女士現在在實驗室，我順路帶你過去”
穿過狹長的走廊，經過七拐八繞的岔道，就算那條大黃狗來了也絕對會迷失方向，她正想著，猛一擡頭一道厚重的金屬門沈默地佇立在前方，沈悶的齒輪轉動聲緩緩發動，金屬骨骼擠壓血肉，咬合聲咯吱作響
金屬怪物打開的那一剎，她能感受到從背後脊梁處攀爬而上的刺骨寒意
那是一個容器，裏面充滿了暗藍色的液體，懸浮在液體中的人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看起來就像怪物的觸手，在液體中上下浮動。
灰色長發被液體掌控，那雙藍色的眼眸此刻逼近橙黃，泛出太陽的金光，可怖，近乎冷漠到逼近無機質
巨大的容器旁還站了一個人，手裏拿著筆正在記錄著些什麽，看門打開，冷靜地開口：“賀，你又穿了我的外套”
那雙寒潭似的眼睛似乎沒把白大褂挾持的人包括在內，那種目光在過去的十五年裏她非常熟悉，就像她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
“哎呀，不就是個外套嘛，外頭冷”穿著大一號白大褂的女生無所謂道，又伸手推了推她：“進去，楞著幹什麽？”
冰冷的槍口抵了抵她的腦袋，她不得不被推著向前踉蹌了好幾步
沈重的金屬怪物再次合上，把她們完全吞入腹中
“布萊薇，這是你撿回來的？就是你說的和我們一樣的人？”白大褂看向容器
暗藍色的液體倏地全數退去，管子也緩緩收回，女士從液體容器裏走出來，從容地穿上衣服，戴上猙獰的面具，她的身形再一次發生了變化，高大而威嚴。
女士：“是”
白大褂這才把槍放了下來，疑惑地上下打量她：“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稀奇的，你會什麽？”
女士看向謹小慎微的人，打了個響指。
她沈默了幾下，唇翕動的幾乎微不可察
極速掠來的破空聲從耳後襲來，她忙地側身一躲：“靠！哪來的臟東西？！真有人闖進來了？不可能啊”
白大褂看向女士，卻見她仍是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風衣領子，反應了半晌才驚訝地指著她：“你先前沒說這還附加致幻的效果啊！”
記錄著數據的女人聞言才擡眸，似乎才對這個進了實驗室的人有了那麽一點波瀾不驚的興趣
“一是隨機觸發，二是越是警惕、越是心神不定的人，越容易被影響”握著筆的的手靈巧地轉了一圈，冷漠的家夥吐出幾個吝嗇的字眼
“距離呢？”女士突然開口問
“這是另外的價錢”面無表情的家夥將記錄放在擱在桌上
“好吧好吧”女士不在意地攤開雙手，輕松寫意：“看，我的眼光，向來很準”
“臥槽，勝算直逼五成，你牛啊，在哪撿的這麽個金子？”白大褂退了幾步，眼神狂熱地細細端詳了眼前人幾秒
“路上”女士坐在桌案旁，玩桌面上擺著的積木，積木條被靈巧地一根接著一根抽離大廈
見她有些揣揣不安，白大褂連忙自我介紹：“我叫賀光，很高興認識你，歡迎你加入漆黑意志”
“哦，這是蘇紀”白大褂似乎很了解身後人不願浪費口舌的性格，熱情洋溢，十分的自來熟
“還有還有，這是組織的見面禮”賀光似乎想起了什麽，連忙跑去旁邊的一個合金箱子，拿出了一個長著獠牙的口罩，遞給她。
垂在身側的手蜷縮了幾秒，她硬著頭皮伸手接過，戴在面上，恰好能完美地遮住下半張臉。
女士扣著桌面：“你聽過從天而降炮彈的爆炸聲吧？”
她點了點頭
“很好，走吧，出去外頭試試效果”
白大褂長松了一口氣：“還好你說的是到外頭，可別是在這，實驗室裏瓶瓶罐罐，可別給我磕壞了”
蘇紀轉身，似乎連再見也懶得說
女士起身離開，桌面上的積木已是千瘡百孔，一看已經岌岌可危，可直到她們離開，那大廈都還沒傾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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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接過，語氣隨意：“萊恩斯老爺，好久不見”
話筒裏男人的聲音焦急，細聽有幾分咬牙切齒：“你到底想怎麽樣！到底怎樣你才肯放過她們！”
“哦，您還真是癡情，我還以為”
“別他爹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男人在話筒的另一邊暴跳如雷，大吼著：“你到底想幹什麽？！”
女士稍稍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笑道：“別著急呀，我可比墻外那群混蛋更講道理，她們在我這指不定還比較安全”
話筒那邊忽地沈默了，死一般的沈默，良久後，萊恩斯恢覆了稍許冷靜：“我要和她們對話”
“哦，當然，當然，我也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女士起身掛斷了電話，扔給了伯德，回頭看她，那張青面獠牙的臉隨即隱入陰影：“走吧，讓我們去看看那位可愛的小天使”
6.
熟悉的黑暗再次湧來，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她們正在向下，坐著的運輸工具是罕見的，由機械齒輪運轉的東西
這種東西，她之前只在一兩家的隧道裏看到過，極其稀少
咯吱一聲停頓，柵欄打開，往前是幽深的走廊，旁邊的墻上撐著密密麻麻看不清結構的鋼鐵架子
女孩的咯咯笑聲忽地傳來，可能是燈線灰暗的緣故，一下子就撞到了她身上，她瞳孔一縮，下意識就想把身上的家夥推遠
當然，她也這麽做了
別讓任何人靠得太近，如果不想死的話
“呀！”女孩被她一推倒在地上，發出一聲痛哼
“抱歉抱歉，女士，是我沒能看好小小姐！”後面的人影連忙跑了過來，本想去扶地上的人，那個小女孩卻自己爬了起來，好奇地看向她們。
她穿著精致的小裙子，像個洋娃娃一樣漂亮，這樣的一個小天使竟然沒有被女士那張鬼臉嚇住，相反，她眼睛很亮，眸光裏滿是好奇和探索，稚嫩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開心
女士：“你是在玩捉迷藏麽？”
“是的！女士，請問您這回給我帶來了糖果麽？”
女士點頭，從風衣口袋裏掏出幾枚硬質糖果，放在小天使的手心上：“姐姐要是沒有帶糖，小索菲亞是不是就不歡迎姐姐了？”
女士此刻看起來就像個溫和無害的鄰家姑娘，絲毫看不出她就是剛剛那個說要在這小天使臉上劃上幾口的魔鬼
小天使搖了搖頭，眼眸更亮了：“女士就算沒有糖果，也會有許多故事的！拿故事當作糖果也可以！”
“索菲亞別鬧了，快過來”一個輕柔的聲音自房間裏傳出，房間裏頭算得上明亮，墻上畫著栩栩如生的小動物、溪水和森林，充滿童趣。
出來的女人把小女孩拉入懷中，看向門口站著的幾位不速之客，稱的上是嫻靜，和小女孩如出一轍眼睛裏閃著些許疑惑：“幾位，是有什麽事麽？”
“哦，是您的先生相同您說幾句話”伯德上前一步，撥通了電話，手機被他握在手心，開了免提
“伊娜，索菲亞，你們還好麽？”電話那頭，男人的話語裏帶著藏不住的關切，他的語氣又焦急了幾分：“索菲亞，索菲亞沒事吧！”
女人稱的上是鎮定：“沒事的，萊恩斯，放心”
被挾持的人質讓家人放心，真是見鬼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萊恩斯像是松了一口氣：“索菲亞自小身子弱，你多看著些。近來的這些日子不怎麽太平，等有機會了，總會有我們團聚的時候，你別擔心”
“萊恩斯”伊娜擡頭看了一眼背光站著的女士，小聲勸道：“或許你應該考慮考慮她們的提議”
“伊娜！”萊恩斯的語氣裏滿是怒氣，像是想發火卻又死死按耐住了：“這些事你不用管！你照看好索菲亞就夠了！然後離那個魔鬼遠一點！”
“她可不是什麽好人！”
憤怒的話語沒能繼續下去
電話啪的一聲被掛斷了，小女孩疑惑擡頭，看向那部手機：“爸爸？爸爸你還在麽？”
“哦，小小姐，您父親可能是有事，先行掛斷了”伯德把手機收回兜裏，退到女士身邊站著不動。
“你騙我！”小女孩跺了跺腳，頗為不滿地嘟起小嘴，轉向女士：“要是下次索菲亞再聽話一點，就能和爸爸說更長了的話了，對麽？”
“是的，只要索菲亞乖乖吃飯，讓媽媽也乖乖吃飯，別讓爸爸擔心”女士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讚許道。
“好的！我和媽媽一定會做到的”小女孩給自己打氣，又跑去撲在母親的懷裏。
“抱歉”伊娜的眉頭緊緊地皺起，有些許愧疚：“他有時候執拗的像一頭牛，我會慢慢嘗試勸他的”
女士不置可否
房門合上，他們走向走廊的另一個方向，通道似乎由很多條，覆雜龐籠，卻不連在一處，之間也沒有開鑿空間或者空洞，只是之間的隧道交錯著。
不知走了多久，女士才開口：“很可愛的小生命，聰明伶俐的小家夥，不是麽？”
伯德點頭：“是的，小小姐生性好動又愛玩，只是整天待在這不知道會不會憋壞她，不過這些都是孩子的天性”
女士：“謝澤，好像認識小索菲亞？”
可怕的洞察力
她猶豫了幾瞬，含糊不清道：“幾年前見過一次”
“那時她給了我一片面包”她又連忙解釋
那時的她，沿街乞討，敲了好久的門，才得到了那麽一塊面包
女士嘴角略微上揚：“是個善良的小家夥，你覺得呢？”
“是個幸運的孩子”她垂眸
純白無暇的花兒，懵懂純善的目光，好奇探索周圍世界的魂靈，這麽一個被呵護長大的生命，集齊了世間少有的幸運
真的很難不能讓人羨慕
“孩子？你不也才十幾歲？我看你說話老氣橫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已經半截入土了”女士沒回頭，只是語氣調侃
她搖搖頭：“我和她們不一樣”
命運從來都不公平，她知道，也不想去抱怨什麽，人各有命，各有自己的路要去走
她為數不多的願望僅僅是能吃飽飯，能活下去，這樣就足夠了，不用奢求太多
“到了，這是你的房間”
4.
這是她唯一一次沒在外頭露宿的一晚，她仍舊渾渾噩噩睡著，半夢半醒，不敢完全闔上眼睛，身旁沒有熟悉的哀鳴聲，沒有徹骨的寒夜，也沒有近在咫尺的轟鳴聲，那些聲音似乎遠在天邊，這種感覺令她陌生，又不安
她很早就醒來了，她坐在床板上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竟然在等晨曦的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在外頭露宿太久了，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這種習慣
腦仁裏好像在被鈍器一下又一下地敲著，一陣鈍痛，恍然了好一會兒，她才起身推開門，外頭依舊是幽深的走廊
出去，還是待在這等人過來
這是個問題
女士的態度模糊不清
但想來還是用的到她的
她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昨晚的路線，在黑暗中慢慢摸索著向一個方向走去，黑暗中的靈敏會成千上百倍地激發，沒有視野的輔助，她反而更加熟悉
左處轉角應該掛著礦燈，如果沒錯的話，她緩緩起身往墻壁上摸去，卻只聽到一聲尖叫，然後一聲沈悶的響聲
下一秒，礦燈啪嗒一聲亮起
昏暗的光明裏，兩個女孩面面相覷
“不是，你走路怎麽沒聲啊？！”對面的家夥穿著一身白大褂，驚魂未定地撫著胸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註意的重點不應該是這個，警惕地看向她：“手擡起來，蹲下，說你從哪來的，叫什麽？”
漆黑的槍口不知何時對準了她
“我叫謝澤，昨晚被女士帶回來的”她站著一動不動，顯得有些局促，如實相告：“我想去找女士，但不認路”
白大褂女孩似乎回憶了幾秒，才記起來有這檔事，一時間不免有些尷尬，自己出來上個洗手間，卻被嚇了個魂飛魄散
她差點以為外頭那些見鬼的家夥摸到了她們老巢，打了進來了呢
白大褂這才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槍口卻仍沒放下，只是點頭：“女士現在在實驗室，我順路帶你過去”
穿過狹長的走廊，經過七拐八繞的岔道，就算那條大黃狗來了也絕對會迷失方向，她正想著，猛一擡頭一道厚重的金屬門沈默地佇立在前方，沈悶的齒輪轉動聲緩緩發動，金屬骨骼擠壓血肉，咬合聲咯吱作響
金屬怪物打開的那一剎，她能感受到從背後脊梁處攀爬而上的刺骨寒意
那是一個容器，裏面充滿了暗藍色的液體，懸浮在液體中的人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看起來就像怪物的觸手，在液體中上下浮動。
灰色長發被液體掌控，那雙藍色的眼眸此刻逼近橙黃，泛出太陽的金光，可怖，近乎冷漠到逼近無機質
巨大的容器旁還站了一個人，手裏拿著筆正在記錄著些什麽，看門打開，冷靜地開口：“賀，你又穿了我的外套”
那雙寒潭似的眼睛似乎沒把白大褂挾持的人包括在內，那種目光在過去的十五年裏她非常熟悉，就像她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
“哎呀，不就是個外套嘛，外頭冷”穿著大一號白大褂的女生無所謂道，又伸手推了推她：“進去，楞著幹什麽？”
冰冷的槍口抵了抵她的腦袋，她不得不被推著向前踉蹌了好幾步
沈重的金屬怪物再次合上，把她們完全吞入腹中
“布萊薇，這是你撿回來的？就是你說的和我們一樣的人？”白大褂看向容器
暗藍色的液體倏地全數退去，管子也緩緩收回，女士從液體容器裏走出來，從容地穿上衣服，戴上猙獰的面具，她的身形再一次發生了變化，高大而威嚴。
女士：“是”
白大褂這才把槍放了下來，疑惑地上下打量她：“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稀奇的，你會什麽？”
女士看向謹小慎微的人，打了個響指。
她沈默了幾下，唇翕動的幾乎微不可察
極速掠來的破空聲從耳後襲來，她忙地側身一躲：“靠！哪來的臟東西？！真有人闖進來了？不可能啊”
白大褂看向女士，卻見她仍是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風衣領子，反應了半晌才驚訝地指著她：“你先前沒說這還附加致幻的效果啊！”
記錄著數據的女人聞言才擡眸，似乎才對這個進了實驗室的人有了那麽一點波瀾不驚的興趣
“一是隨機觸發，二是越是警惕、越是心神不定的人，越容易被影響”握著筆的的手靈巧地轉了一圈，冷漠的家夥吐出幾個吝嗇的字眼
“距離呢？”女士突然開口問
“這是另外的價錢”面無表情的家夥將記錄放在擱在桌上
“好吧好吧”女士不在意地攤開雙手，輕松寫意：“看，我的眼光，向來很準”
“臥槽，勝算直逼五成，你牛啊，在哪撿的這麽個金子？”白大褂退了幾步，眼神狂熱地細細端詳了眼前人幾秒
“路上”女士坐在桌案旁，玩桌面上擺著的積木，積木條被靈巧地一根接著一根抽離大廈
見她有些揣揣不安，白大褂連忙自我介紹：“我叫賀光，很高興認識你，歡迎你加入漆黑意志”
“哦，這是蘇紀”白大褂似乎很了解身後人不願浪費口舌的性格，熱情洋溢，十分的自來熟
“還有還有，這是組織的見面禮”賀光似乎想起了什麽，連忙跑去旁邊的一個合金箱子，拿出了一個長著獠牙的口罩，遞給她。
垂在身側的手蜷縮了幾秒，她硬著頭皮伸手接過，戴在面上，恰好能完美地遮住下半張臉。
女士扣著桌面：“你聽過從天而降炮彈的爆炸聲吧？”
她點了點頭
“很好，走吧，出去外頭試試效果”
白大褂長松了一口氣：“還好你說的是到外頭，可別是在這，實驗室裏瓶瓶罐罐，可別給我磕壞了”
蘇紀轉身，似乎連再見也懶得說
女士起身離開，桌面上的積木已是千瘡百孔，一看已經岌岌可危，可直到她們離開，那大廈都還沒傾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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