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

09

對於辛子虔來說，“擁抱”是什麽？

是每一場巡演結束後對隊友的感謝，是給予長久追隨他的粉絲最具像化的愛，是自小到大見到賀若滿就控制不住產生的幻想。

而幻想在那個飄著金葉子的秋季成了真。他的心浸在冰冷的湖水當中，身體卻因賀若滿的溫暖而燃起了一團火。

這個擁抱其實來得遲了。早在賀若滿盯著他的眼睛說“沒有什麽東西改變不了”的時候，他就想將自己的脆弱散落在對面有些清瘦單薄的臂膀之間。又或是他坐在高高的舞臺上時，不管不顧縱身一躍，後被賀若滿穩穩接住。

但這個擁抱又來得早了。從前總覺得與賀若滿萍水相逢，貿然靠近太唐突，分別的幾年間，待他意識到兩人早已交心，卻又早失去了一些表達的自由。

今天他忘了自己是誰。平日裏哪敢。

那日有些出格的舉動幸而沒有被狗仔目擊。辛子虔卻變得心虛，即使給了賀若滿自己新的聯系方式，也一次信息都不敢發。

補償似的，他在自己狀態恢覆後，連續一個禮拜每晚都直播。聊天又唱歌，周末時他嗓子都有些啞了，但成功將賀若滿封進了心裏的最深處的角落。

即使之後一次，他又在某場演出中於舞臺下方看見了那張熟悉的沈靜面容。

賀若滿也沒再主動與辛子虔聯系過，就如一個恰巧得到他聯系方式卻又恪守原則的粉絲。

心緒起伏只一秒。愧疚的感覺卻伴隨辛子虔直至下臺，直至這輪巡演結束，直至離開團隊前的最後一天。

愧疚的對象有很多。多到他守著自己的愧疚捱過被愛的每一天。

後來他與賀若滿之間又有過一次擁抱。

潮熱的夏季，他又在湖畔找到了他。

辛子虔覺得自己的眼淚相比半年前變得矜持了，如今想流也流不下來，只一味地積在心口，悲傷的情緒卻悄然揮發著，待他發現時，已彌漫至全身。

“滿哥……”他出聲，盡量想讓自己看起來很冷靜。

賀若滿再次在他身邊坐下，帶起一陣柔柔的風，掀動了他的睫毛。淚腺此時終於被重新激活，脹脹的、熱熱的，被那清淡的、近半年才出現的、卻莫名覺得自己不是第一次聞的香水味一籠，他就像被拔了氣閥的充氣小人一樣，徹底倒伏在了這片充滿水汽的土地。

“膝蓋……怎麽樣了？現在還疼嗎？”賀若滿的語氣有些小心翼翼。

他很想讓賀若滿寬心，想說不疼了，想展示自己不同於少年時期的，二十多歲成年人的堅韌，卻發現自己都沒辦法讓自己寬心。

“……還疼。”尾音被突然湧出的淚水震得顫抖，辛子虔別過頭去，仿佛在否定剛剛那一刻自己的示弱似的。

這次卻是賀若滿將他攬進了自己的懷抱。

他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像是做了一個關乎眾多的決定，辛子虔甚至聽到了他綿長的一聲輕嘆。手卻只是虛虛搭在辛子虔的肩膀上，隔了一毫米的距離。

“我不想在這裏待了。”辛子虔沒像上次那樣將自己的臉埋進賀若滿的衣襟，而是保持著轉頭的動作，眼睛望著泛著微瀾的湖面。

他看見了躊躇滿志的十六歲的自己，不忍心告訴他孤註一擲離開家庭，連父親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換來的結局。

“那就出去看看？出國，還是在國內自駕游？我放暑假了，可以陪你。”賀若滿肯定知道他在說什麽，卻故意裝不懂似的，只選擇聽取字面意思。

“我沒考駕照……”辛子虔竟然也順著他。

賀若滿第一次將手貼上辛子虔的皮膚——之前都隔著層衣料，克己覆禮。一下一下撫著他的後頸，哄孩子睡覺似的。

辛子虔終於肯把自己上半身的重量交給賀若滿，額頭貼上他冒著熱意的頸窩，鼻尖抵著他領口，露出自己頭頂新生的，淺粉中極顯眼的烏黑一片。

薄汗令接觸變得粘稠。

“出國可以嗎？”他問，“我想去海邊。”

“你陪我。”

……他討厭此時自己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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