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緣入

關燈
緣入

“師父!師父!大師兄回來啦!”師弟無同開心的敲開方丈的門,方丈看著被幾個師弟簇擁而來的無求。“你,”原本想說些別的話,但是方丈看出了無求臉色的神傷與憔悴,“你這是發生了什麽事,為何如此模樣?”

“師父,弟子想向您請罪。”聽到無求的這話,方丈的心不由得沈了下去。

夜裏,燭火下

無求要在佛像前誦讀經文一個月,這一個月裏不能踏出這間屋子一步。幾天過去,無求總覺得山下就像一場夢一般,木魚敲打的聲音回響在整個屋子裏,一遍又一遍。

“小師父,你這樣不無聊麽?”無求睜開了眼,他這是出現幻覺了嗎?不,這聲音分明真實的很。

無求回過頭,果不其然,後面正在打量屋子的人就是那多日未見的段世:“這裏是佛門重地,你是怎麽進來的?”無求之前的失落似乎一下被填滿了起來,但還是嚴肅擺起臉來。

“你別忘了,我體內是有半顆仙丹的,我靠近你那麽多次你的舍利也沒有將我如何,這兒,難道還能是我來不了的地?”段世彎腰,翻看著案上的經文。

“段施主,你這次來,是有什麽事嗎?”無求坐回了位子,擺正被撥亂的經書。

段世輕扇手裏的扇子,“我只是來看看你,你不歡迎嗎?”

“小僧以為,山下一別,便是施主同小僧的緣分結束的時候,”無求沈下心念誦起經文。

“哈哈哈,”段世大笑一聲,揮滅了案前的燭火,“你我的緣分可不是簡單就好斷的,畢竟你可是我花了那麽多血救活的。”

無求聽著段世離開屋子,手裏的佛珠握緊著,這幾日他已經算是平覆了些,可如今這段世又來到了身邊,心裏就像是被激起陣陣漣漪,沒有了平靜。

自從上次段世來過,就又沒有再出現了,無求都不知那是夢還是什麽了,但是一切又是真實發生的,這個段世真的讓人覺得奇怪。

又是一夜,“吱呀”門被打開,無求以為是小師弟送經書過來,也就沒太在意。

但是許久也沒聽著關門的聲音,無求便起身走到了門口,卻發現地上坐著一人,借著燭火一瞧,這不上次來了又走的段世麽?

段世似乎有些醉意,含笑看著無求。“你怎麽這副模樣?不怕被人發現嗎?”無求連忙扶起他,將段世放到了自己休息的榻上。

“小師父,可惜你不懂酒的美味,它是一記良藥,美味的讓人沈醉的東西。”段世側著身子,半臥著,眼角的微微紅暈竟顯得有些媚氣。

無求給他倒了杯水:“酒是濁物,對小僧來講,是不必要的東西。”段世沒有直接接過杯子,而是握住了無求的手,“你不打算問問我,怎麽找了你一次,後面怎麽不來找你了?”

無求想抽回手,但是段世的力氣出奇的大,那似有似無的酒味也環繞住了自己,讓人竟生了醉意:“施主想說便說,小僧不好多問。”

“你還是這樣無趣。”段世坐了起來,“我去我娘的地方給她送了些東西,輕紅好歹是她的姐姐,我做什麽還是要報備一聲。現如今,我可是一個親人也沒了,原本可以不像這樣,可是一旦成了妖,成了人的模樣,就會像你們似的,想要的越來越多,心中也愈發不容易滿足。”

“段施主,人有七情六欲,妖也是相同,這都無法避免。”無求幹脆在旁邊坐下,勸誡道。

段世其實並沒有喝多少,只不過借著酒意想多說些話罷了。但對上無求那雙無雜質的眼睛,似乎又是醉了的。

“無求,你就沒有想不明白的事麽,你一天到晚日覆一日的呆在這裏,見過那世間的萬千,就不會有想要的?”段世松開了無求,他是好奇,怎麽能這麽無趣,在這佛祖面前天天誦經,又不能成為什麽神仙。

“如果那日小僧真的死了,是否會見得到那已經記不清臉的父母,這是小僧想過的事。不過,後來也不會再去想什麽,忘了總會輕松許多。畢竟那些是早就模糊不見的記憶,多去執著,於小僧來講沒有什麽好處。”無求見段世恢覆了些,朝著案桌前,雙手合十,朝佛祖拜了拜。

段世低下頭,有些落寞:“無求,我能求你件事嗎?”

“施主但說無妨。”無求點點頭,“段施主既然是小僧的救命恩人,能有什麽小僧可以做到的,小僧自然全力相助。”

“沒這麽誇張,我不會讓你做什麽報恩的事。我不過,是想求你別忘了我。”段世擡頭笑了笑,緩緩向無求靠近。

無求眼神中透著些許疑惑:“段施主何出此言?小僧下山歷練,段施主的照顧是時刻銘記於心的,何來忘記?”

段世仔細瞧著無求,似乎是想把他的樣子看個細致:“我是妖,活了上千年,後面也不知道會再活多久你雖是個無趣的人,但我挺喜歡同你呆在一塊。你往後若是成了這增廣寺的方丈,長老甚至更往上頭去,你我也就會形同陌路,沒了來往的理由,如今,我想好好看看你的臉,這樣哪怕過了千百年也多少能記住些。而你也好好瞧瞧我,我這樣的才能算得上是好妖,學會分辨,不要心懷著慈悲,把自己給害了。”

他們好像從未有過如此的對視,無求的呼吸有些克制起來,對面的人明明生的比自己高些,但是有那麽一刻,他怕自己的呼吸會把眼前的人吹散了。因為這段世生的實在好看了些,也許是因為妖的關系,這夜裏竟渾身籠罩著淡柔的光。

“段施主,你我不過相識一場,這緣分,說深不深,說淺不淺。小僧答應,不會忘了施主你,但是希望施主還是忘了小僧的好,畢竟還有千百年要去度,記著太多的事和人,難免會累。灑脫過自己的日子,也未嘗不是施主更好的選擇。”無求往後退一步,去打開了門,“段施主,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段世輕笑一聲:“沒想到你也是個自私之人,罷了罷了,做個忘事的人,也總比現在這般扭捏姿態來得自在。”話雖這樣講,但是在路過無求時還是頓了頓。

無求合上了門,剛才收著的氣才敢吐了出來,他竟有些怕了,怕剛剛的時間再長些,自己會做些出格的事。他不知這是什麽情愫在心裏煩悶著,似乎時刻想著噴湧,可是找不到出口。人果然不能同妖呆著太久,殊途二字永遠不無道理。

“阿彌陀佛。”無求撚起那佛珠,努力平覆自己。

清巖站在湖旁,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段世莫不是中邪了,竟然在他這呆了那麽長時間,一向喜歡雲游四海的人,若此之舉必有反常。

而且說是來釣魚,這魚線已經動了不下十次了,楞是沒有半分理睬,是魚釣他吧,不過,說來好笑,這就是自己釣自己。“我說段大公子,你要不還是出去走走,再這麽呆著,我這桃花林可要受不住了。”清巖總算憋不住,把話給說了去。

“怎麽,嫌棄我來了?”段世放下手裏的魚桿。

“是呀,你的怨氣太重,我都要壓抑了。你到底是因為什麽,變成這般模樣了?”清巖在旁邊的巖石上坐下。

段世搖搖頭,嘆了口氣:“我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了,不過最近幾日的確不像自己了。”

......

天氣漸漸轉涼,增廣寺的祈福季又是迎來了高潮,熱鬧的人群同氣溫形成了反差。增廣寺裏也是新增了藥草庫房,而又作為下一任方丈的候選人,無求比往年來的更忙碌了些。

“師父,師兄,不好了!”一個小師弟踉蹌的跑了進來,打斷了正在忙碌的幾個人。

“什麽事這麽著急?”方丈連忙問道。

小師弟順了口氣,說道:“外面來了人,說咱們抓錯了藥,害的他的妻兒病情加重,說什麽要告到官府裏去。”

“走,去瞧瞧,這期間肯定有什麽誤會。”無求放下手裏的東西跟著出去了。

果然,正殿前的空地上有個人舉著一包藥,旁邊有兩個搬上來的躺椅,上頭兩個人都臉色慘白,似乎隨時都要去了般。周邊的香客都圍了起來,湊起了熱鬧。

“大家夥可要為我評評理,增廣寺的和尚不盡人道啊,我這妻兒現如今成了這般模樣,可叫我怎麽辦呢。”舉著藥的男人喊天喊地的哭訴著。

方丈往裏走去,一個常來的老太太拉住他:“方丈,你可小心些,我看這人賊眉鼠眼,八成是來鬧事的。”

“謝過施主提醒,老衲會小心處理。”方丈點點頭,朝著男人走去。

“這位施主,增廣寺向來對癥下藥,這其中應當是有什麽誤會吧?”方丈想要上去給兩個躺著的人再看看,那男子上前一步。

“等等,你要幹什麽。這藥我可是踏踏實實托人幫我從這增廣寺求來的,結果沒喝兩天,他們就成了這副模樣,你不要想著什麽,推脫掉這罪過了。”

無求上前一步:“施主,你說你是托人帶的藥?可是我們這裏都是瞧過病人才能開藥,就算是來不了的,也會上門去,不知你怎麽拿得到這藥的,這裏的師兄弟怕是不敢做這事。不如讓小僧的師父幫你瞧瞧家人是得了什麽病,又是開了什麽藥才成了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