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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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老人呸了一聲,臉上換成了餘橙記憶中厭煩又惡毒表情。

餘橙收起臉上的笑,面無表情的松開扶著她的手,彎腰打開保溫盒。

飯盒裏的湯圓冒著熱氣,餘橙用勺子舀了一個出來遞到老人面前:“吃湯圓,奶奶。”她說。

老人看到送到眼前冒著熱氣的湯圓,眼神驚恐滿臉不可置信的看向餘橙,她意識到餘橙要對自己做什麽了。

餘橙又往前遞了遞,重覆剛才的話:“吃湯圓,奶奶。”

老人扭過頭,身體抖動得厲害,掙紮著就要朝門口爬去,額頭上不知道是冷汗還是熱出來的汗,嘴裏不停的說:“瘋子,瘋子。”

她太老了,即使用上全力往外爬,餘橙只用手輕輕一拽她又回到了原位。

餘橙又把勺子往她眼前遞了遞:“吃湯圓,當時媽媽是怎麽吃下去的,你今天也怎麽吃下去。”她語氣淡淡的,拿著勺子的手帶著點輕微抖動。

老人瘋狂掙紮,力氣大得餘橙都險些制不住她。

拉扯間,餘橙拿在手上的勺子掉在了地上,她蹙了蹙眉。

陳瑤今天切菜的時候又切到了手,刀口有點大,帶著傷的刀口在水下沖了半天都沒能止住血,這讓她沒來由的感到心慌。

張姐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到她的傷口也只是平淡的讓她小心點,就坐在前臺刷手機。

陳瑤猜應該是和家裏吵架了,她沒問,自己找了張凳子到門口坐著,今天太陽雖說沒前幾天那麽毒辣,卻悶熱難當讓人心裏煩悶。

下午店裏陸續來了幾個客人,吃的小炒,吃完就走了,沒什麽特別的。

也許是天太悶的原因,陳瑤從早上切到手後心裏就慌得厲害,上一次這麽慌還是她腿被打斷的那一次。

一整天她都有些焉焉的,連張姐都註意到了,來問了她好幾次是不是那裏不舒服。

陳瑤沒什麽不舒服的,但是就是心慌得厲害。

張姐說她可能是中暑了,找了兩瓶藿香正氣水給她灌了下去。

很苦,苦得陳瑤這個總是吃苦的人都覺得苦到了心裏。

吃了藥,陳瑤怕張姐擔心強撐著說自己沒事了。

最近也許是天太熱的原因,來店裏吃飯的人很少,七點一過張姐見沒什麽人就讓陳瑤關門下班了。

陳瑤暗暗松了口氣,她今天很想回家,心裏那股子慌亂一整天都卡在那裏,不上不下的。

她也不知道回去有什麽用,就是想回去。

因為心裏憋著事,陳瑤今天比平時少用了五分鐘。

從樓下看去,她的出租屋裏沒有亮燈。

它本應該是亮著的。

也許餘橙睡著了,她安慰自己。

樓道垃圾桶裏還放著餘橙今天早上扔的兩袋湯圓,過道的廚房屬於陳瑤的那個位置被收拾得幹幹凈凈。

陳瑤的也許餘橙睡著了的想法,在這裏破滅了,門上的鎖是鎖著的。

餘橙去了那裏?她走了嗎?

以後又只是自己一個人了,和媽媽一樣,一聲不吭的走了,又被拋棄了嗎?不,餘橙這不叫拋棄,頂多是不辭而別。

腦子裏思緒萬千,陳瑤呆呆的站在門前一時間不知道該幹些什麽。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沒事,沒事,說不一定以後會再遇到,可是沒什麽用。

心底的失落怎麽都掩飾不住,喉嚨哽得厲害,眼睛也很酸,其實她不想她那麽快就走,書都還沒念完。

“陳瑤。”

陳瑤尋著聲回頭,餘橙站在她身後,臉色蒼白。

她朝陳瑤笑了笑:“站門口幹嘛呢?”

“沒鑰匙。”

“哦,忘了,本來要去接你的,有點事耽擱了,今天下班這麽早?”

餘橙邊說邊從褲子口袋裏翻找鑰匙。

她拿著鑰匙過來就要開門,走近了陳瑤才註意到她頭發全被汗水打濕一縷一縷的貼在額頭,身上穿黑色T恤也有泥印,陳瑤聞到了她身上傳來的惡臭味,陳瑤很熟悉這種味道,垃圾堆的味道。

陳瑤想問她去了那裏,去幹了什麽,為什麽會是這幅樣子,但是開口卻只是一句:“你回來了。”

餘橙“嗯”一聲,打開了門先走了進去,陳瑤緊跟其後。

餘橙一進房門就問她能不能先洗澡,陳瑤點頭。

餘橙洗了澡出來,陳瑤才去洗。

陳瑤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餘橙已經躺在床上了,她今天話很少,陳瑤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也只是搖頭說很累。

陳瑤爬上床,擡手在她額頭上試了試不熱,怕自己手不準,她又用額頭去貼著她的額頭沒感覺到燙,這讓她松了口氣。

餘橙雙眼緊閉,陳瑤做這些的時候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大概是睡著了。

陳瑤是半夜被熱醒的,熱度是餘橙傳過來的,陳瑤迷迷糊糊伸手朝她的額頭探去,這一試不要緊,把陳瑤直接就從睡夢中燙醒了。

打開燈一看餘橙整個人都像是從熱水裏撈出來似的,身上的睡衣被汗水浸濕了,臉上滿是不正常的紅,滿臉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冷汗。

陳瑤嚇一跳,爬起來到衛生間找了毛巾沾了水給她擦臉,餘橙嘴裏無意識的在說著什麽,陳瑤聽不清,大概是燒糊塗了。

她幫她把臉擦幹凈,又找了前段時間她給自己買的藥,仔細看了說明書上有退燒功效後,才幹往餘橙嘴裏餵。

燒糊塗的人並不好餵藥,剛開始陳瑤只是給她餵了些水她都吐出來,陳瑤沒辦法只能用手掰著她的下巴,把藥送進了她的嘴裏,餘橙很排斥嘴裏的藥,大概是苦,眼看又要被她吐出來。

陳瑤一著急也管不了她能能不了聽到自己說的話了:“不能吐,吞下去就好。”

餘橙眉頭皺了皺,陳瑤見她有反應,壓低聲音哄她:“吞下去,乖。”

餘橙還真聽了她的話把藥吞了下去。

陳瑤不敢睡,每隔十五分鐘就給她換頭上的毛巾,三個小時後,餘橙的燒退了下去,天也快亮了。

陳瑤去煮了碗粥,回房間的時候餘橙已經醒了,她躺在床上雙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

“好些了嗎。”陳瑤出聲問她。

餘橙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她轉動眼球看向陳瑤。

陳瑤走過來俯身拿走了她額頭上的毛巾,又輕聲問她:“好點了嗎,還有沒有那裏不舒服。”

餘橙眨眨眼,眼睛的迷茫慢慢退了下去,眼睛裏倒影出了陳瑤的的臉:“好多了。”

她聲音啞得厲害,大概是昨晚發燒時也燒著了嗓子。

陳瑤給她遞了杯溫水,餘橙掙紮著爬起來,伸手接過陳瑤的遞過來的水,她手抖得厲害,剛接過水就灑了兩滴落在床上,往嘴邊遞是更不可能的。

陳瑤把手按在她手上,以此來減輕她手的顫抖。

“我來吧。”

餘橙聽話的放開了手,陳瑤把水遞到她嘴邊,餘橙張著嘴喝了下去。

陳瑤又餵了她點粥,餘橙很乖,吃了大半碗。

天已經大亮了,陳瑤不可能一直在家盯著她,她得去上班。

臨走前她炒了個土豆絲,沖了個蛋花湯放在餘橙床頭。

要出門她又有些不放心再三確認餘橙能不能一個人在家,得到餘橙的保證後她才出了門。

屋裏靜悄悄的,餘橙耳邊還能老人斷氣前對她的詛咒

她說:“餘橙你和你媽一樣會不得好死,你這個瘋子神經病,你媽是神經病你也是。”

她當時回答了什麽,她有些想不起來。

老毛病又犯了,總是忘記事,手抖的毛病又開始。

她說了什麽?她的手不受控制還在抖,腦袋裏全是瘋子媽媽叫她跑的畫面,被嚴浩勒著脖子像狗一樣爬在地上的窒息感又來了。

她來這了幹什麽?她說了什麽。

為了讓某人死,死了了嗎?

死了,她親手殺的。

不,還沒死。

她記起來了,她說:“爸爸也會來陪你,很快我們會一家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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