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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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少數民族主要是藏族和土族。薩噶達瓦節是藏族人的傳統節日, 而後來漸漸的, 這個節日被改良同化, 成為了祭春的節日, 又名春元節。

附近的山民魚貫而來,攜帶著、據說是他們今天出門第一眼見到的鮮花。

可惜後面他們是如何祭祀的, 我沒有看到,有個小朋友太過活躍, 把膝蓋摔破了, 我剛給他處理好傷口, 又被送來一個發燒的。

我一整天都在伺候這兩個小祖宗,其他人都去幫忙籌備下午的宴席以及篝火晚會。只餘下我可憐兮兮被人遺忘在角落。

兩個小朋友吃光了我備用的奶糕, 糖果等, 總算消停下來,相繼睡著了。我心道,卓瑪真是玩瘋了, 已經忘了我這個姐姐。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我打算出去尋點吃的,剛出帳篷, 就被人輕輕拍了下肩頭, 我一轉頭, 看見是女神。

她長發飄飄,臉色紅潤,眼中含著笑意:“去哪兒?”話語也比平常輕快了許多。我想今天果然是個隆重和歡快的日子,大家似乎都很開心,除了我。

不, 女神開心,我也就開心了。

“去拿點東西吃。你什麽時候從縣裏回來的?”

她眼眸中帶著濃濃笑意,從背後拿出一只食盤:“給你送來了。”

我心中感激歡喜,嘴上卻恭恭敬敬:“辛苦你了。”沒人記得我還沒吃飯,她卻惦記著,這說明她對我不是沒有心的,是不是可以證明,我還在她心上,沒有變過?

我見她站在那裏,沒有走的意思,疑惑道:“你不去前面參加宴會麽?”

“不喜歡太鬧,你吃,我陪你。”

“……”今天是怎麽了?對我的態度突然這般熱情起來,竟讓我覺出一絲不真實。

後來我倆進了屋內。是的,隨著重建校區的工作高效有序的進行,我們的居住條件也改善了,不用住帳篷了。

我給她搬了凳子在我旁邊,又去找了雙筷子,與她有一搭沒一搭邊吃邊聊天。

我這才知道,她在高興什麽。原來,傅斯言做了件大善事,這次回京順便給基金會拉來好幾筆巨額讚助,可以在門源縣再建三所學校。

“上午和縣長見了面,他很支持我們的工作,願意撥經費給孩子們買一輛校車。還說過兩天要親自過來視察……”她臉上洋溢著對美好前景的喜悅。在她的眼中,我仿佛看見孩子們已經坐著嶄新的校車而來,在幹凈整潔的校區裏學習、嬉戲。

而讓她煥發出笑容的,不是我,是他。

那算是改善夥食般可口的飯菜,已是味同嚼蠟。我默默聽著,心中五味陳雜。

我望著她,望著她唇角上揚,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夢一般的陰影,嘴唇是潤澤的粉色。那種種令她欣喜的事兒,在我心底,似乎都轉化成為對傅斯言的歌頌。

“你為什麽找我說?”我突然問。

她慢慢垂下唇角,不解似的望著我。

“雖然我聽了也很開心,但是,你為什麽這麽迫不及待地跟我說?”

她聽後,眼神中流露出稍許的委屈:“有好的事情,不知為什麽,就想第一時間跟你分享。”

我點點頭,苦澀道:“可我好不容易等來你跟我說話,卻是托了他的福。”

她凝望著我,似在觀察我的反應,小聲問我:“你生氣了麽?”

“你們做的是大善事,更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我如果生氣,未免太小肚雞腸了。”

我笑起來:“是的,看見孩子們都可以上學,讓我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欣慰和滿足感。怪不得《金剛經》裏說,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廣結善緣則能歡喜自在。使別人歡喜,自己也能歡喜。”

“祝你找到了你的歡喜。”不知怎的,心中又生出那種無奈的無力感。

許是心事沈重,降臨黃昏時,我就與幾個青年人喝起了酒。喝到酣暢處,便拿樂器來助興。嗚咽的塤聲如泣如訴,滄桑哀怨,惹得幾個青年都漸漸靜默無言,仿佛沈浸在各自的情緒裏,與周圍的熱鬧景象大相徑庭。

周圍瞬間變得安靜片刻,有人帶頭起了個調子,大家響起熱烈的歡呼聲。篝火晚會正式開始了。

咚咚咚的鼓聲敲得震山響,幾個藏族婦女婀娜登場,帶著大家跳起了藏族人特有的舞蹈。

大家無不是載歌載舞,歡聲笑語,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笑靨如花。大家跳完一曲,馬頭琴,骨笛等傳統藏族樂器伴著悠悠之聲加入演奏,甲鈴一聲一聲明亮、優美,不用猜也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一個穿著艷麗舞服的女子走到正中央,唱起了阿爾金山之歌,會唱的也跟著唱起來。唱到高亢嘹亮處,歌聲戛然而止,幾個壯漢蜂擁而來,手肘碰著手肘,圍起了圓圈。緊接著,有兩個人被烘托出來,眾星捧月般被他們置於圓圈中心。

處於圓圈正中的兩個人,不是別人,便是現在最受當地人愛戴敬重的人物——簡南音和傅斯言。

很快,四周聚攏起足有二三十個之多的小朋友們,他們手捧著鮮花,或是把鮮花編成了花環,一個一個的,敬獻給他們的兩位恩人。

掌聲、歡呼聲絡繹不絕,彼時,熱巴鼓再次響了起來!眾人又歡快地跳起了舞,婦女們擠眉弄眼推搡著把兩人擠到一起,分開一點,又被擠回去……

一個青年在我旁邊感嘆:“真是賞心悅目,伉儷情深啊。”

“哎,曉晨,你幹嘛去?”

“廁所。”

我哪裏是去廁所,只想眼不見心不煩。那個畫面我早有預感,可當它出現的時候,還是成功地蠶食掉我的自信,讓我像個孤魂野鬼似的落荒而逃!

我還沒有逃出去多遠,就聽後面有人喊我:“曉晨姐姐!”

我回頭,燈火處,一天不見人影的卓瑪拿著花環向我跑過來:“喏,給你的。”

我接過來,望著她紅撲撲的小臉蛋,柔聲問:“你怎麽沒送給玉女姐姐?”

“有那麽多人送她,也不差我這一個。”

“那不一樣,別人是別人,這是你對她的一番心意。”

卓瑪想了想,看著我說:“那我更想把我的心意送給你。”

我鼻子泛酸,摸了摸她頭上的小辮子:“姐姐不配擁有你的心意。我來這裏什麽忙都沒有幫上,覺得特別愧對你們。”

卓瑪猛地搖搖頭,認真說道:“曉晨姐姐對我們很好,教我們看書寫字,放手機裏的電影給我們看,還帶我們打球、放學摘野果,給我們買好多好多的糕和糖果。半夜還總給我蓋被子……”她天真無邪地掰著手指頭例數我種種的好來。原來,我的那些舉手之勞,全部記在孩子們的心裏。

可她不說還好,一說更令我覺得慚愧:“我做的這些,跟你的玉女姐姐和帥叔叔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我在心裏嘆了口氣,突然想起來:“哎對了,你為什麽叫玉女姐姐還有我為姐姐,卻叫他為叔叔?”

卓瑪笑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說:“因為在卓瑪心中,你和玉女姐姐才是一對兒,他不是。”

謝謝,我在心裏由衷地說。雖然這話是出自一個童真孩子之口,卻給我這連綿數日的陰霾心情註入了一抹亮彩,給了我莫大的鼓舞。

“我真是沒白疼你!”我把她抱起來轉了幾個圈!

“可是曉晨姐姐,你可要抓點緊了。他們私下裏都說玉女姐姐和帥叔叔才是一對兒。”說至此,她憤憤不平道:“我說不是,說你和玉女姐姐才是一對兒,他們就笑我,說兩個女人不能做一對兒……”

我心頭一黯,放她下來。問:“他們還說什麽了?”

“他們說他倆郎才女貌,還說帥叔叔人特別靠譜特別好,以後玉女姐姐嫁了他,一定會很幸福的。”

“是啊……我也相信他會對她很好很好。”從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會這麽的哀傷低回,像匯聚成暗流的碎冰,漫過血脈,刺傷心頭。

“曉晨姐姐你別管他們怎麽說,卓瑪支持你!”卓瑪冰涼的小臉蛋兒緊貼上我的,安慰我道:“因為卓瑪知道玉女姐姐喜歡你。”

我心中一動:“你又知道?”

“嗯。”她故作神秘,壓低聲音說:“那天起床,我看見她拉著你的手在睡覺。你睡得死,所以不知道。”

我心頭猛跳!“你說的是真的?”

“卓瑪什麽時候騙過你?”卓瑪皺了皺鼻子,不開心地說。

我“啪唧”一口,親在她的小紅臉蛋兒上:“我相信你!”

我是給點陽光就燦爛,心裏那只屢受打擊已經癟了的小氣球,又被卓瑪註滿了氣。

那天篝火晚會鬧到了很晚,眾人玩得累了,就在地上橫七豎八地鋪了毯子,把酒言歡,對著篝火唱歌。

我回到青年們中間,也許是心情大起大落的關系,連帶著酒也喝得風生水起。後來竟不知不覺喝得多了,心口像壓著塊兒石頭,壓得我撕心裂肺地痛。越是如此,越是想用酒精麻痹這痛。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忽略不斷談論他倆的旁人,才能不再去想,我和他,到底誰能給她幸福的答案……

後來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晃悠到女神房間的,倒頭便睡。

夢做得亂七八糟。

夢見女神望著我,我也望著她。

夢見我對她說,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夢見她對我說,不是。

夢見我對她說,你能不能忘掉曾經,我們重新在一起?

夢見她對我說,我還不知道怎麽做,你再給我點時間……

我說,再等,我就沒勇氣了啊……

……

……

一抹光亮投在我的眼皮上,我睜開眼,看見從天窗處灑下來幾點斑駁的陽光。

一時渾不知自己是否仍身處夢中,只覺得一種濃重的哀怨憂傷襲來,僵坐在床動彈不得。

也不知坐了多久,才發現這房間裏的擺設,還有那粗糙的書櫃,是那麽的眼熟,是女神的房間?

又不知坐了多久,外面依稀響起腳步聲,以及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不知道,簡老師讓傅先生走的。”

“為什麽啊?真是搞不懂。是不是兩人鬧別扭了?”

“我路過正湊巧聽見了些,簡老師沒說原因,只說讓他走,說等研究院出了施工方案,落實了校車,她也會回去。”

“那傅先生就真的走了?”

“是啊,傅先生趕最早的一班車回北京了。看得出來傅先生對簡老師是言聽計從。”

“唉……我怎麽沒這個福氣……”一人哀嘆道。

“哈哈,說,你是不是看上傅先生?”

“你敢說你沒有?”

兩人嘻嘻哈哈地進了門來,看見我皆吃了一驚:“奚老師怎麽在?”

我擡了擡胳膊,酸麻一片:“昨天喝多了,走錯了房間。簡老師昨天睡在哪兒的?”

一個人嘴快道:“傅先生房裏吧?”另一個笑著給了她一肘。

我臉色一沈,沒再理她倆,出了門,見外面天色泛著青黑色。

剛才明明還有陽光,這天氣真是說變就變。

我回到我的房間,躺在自己的床上,眼角濕濕的,心裏委屈得只想掉淚。我當然知道那兩人說的是玩笑話,當不得真,可就是在意,非常在意,在意得要死。

傅斯言被女神趕走了,原因可能就是要堵上那悠悠之口吧?

真是,民心所向啊……呵呵。

越想越心涼,越想越悲憤,忍不住紅了眼圈,連有人進來也不知道。

“你怎麽回來了?”是女神的聲音。我偷偷抹了眼角,坐起身,看見她把早飯放在桌子上:“過來吃早飯。”

“不餓。”我賭氣道。

她倒好脾氣,把飯給我帶到床邊,嘆口氣說:“還要我餵麽?”

因了這話,眼眶又不禁濕潤。我拿過飯盒,裏面是瘦肉粥和兩個包子,樣子喜人,可我卻絲毫沒有胃口。

“聽說你……”我試探地問:“聽說傅斯言走了?”

“嗯。”

“聽說是你叫他走的?”

“是。”

“為什麽?”

“你昨晚哭著鬧著說我要嫁給他,怎麽解釋都不聽,我今早想想,還是讓他先走吧。”

我:“……”

“你……”我張了張嘴,氣都喘不勻,“你……”似是不敢置信,又似是大喜過望,想說點什麽,卻又無法說出口。

她淡淡說:“快吃吧。今天天氣不好,早上課,早點讓孩子們放學。”

“哎,哎!”我呲溜呲溜把粥喝完,咬著包子,對她一陣傻笑。

她也揚起唇角,眸中柔軟:“前面那排校舍快完工了,我去看看,你有事去那裏找我。”

“好!”她轉身往外走,我特別想拉她的手,可又怕這得來不易的時刻像夢境般瞬間破碎,醒來發現又是一場噩夢。

我望著她離去,心也像長了翅膀,跟著她飛了出去。

吃完飯早早就去了教室,呼喚學生們快些開課。

講課途中,驀地心悸莫名。幾次安撫心跳,都無濟於事。

我似乎聽見有人在用刻刀劃桌子,咯吱咯吱,聲音大得刺耳。我心道這裏的一桌一椅都是我女神不分晝夜用操勞換來的,哪能容得你們這麽糟蹋,剛要發作,突然,屋子抖動了一下!

一陣嗡嗡的刺耳的聲音如刀一樣割痛了耳朵!

腳下的地抖動起來。我以為血沖了腦子,導致自己頭暈眼花,可一看到窗戶都在左右移動,藍色的窗簾布上下跳動,隨即,房內的杯子,桌椅全跳動起來……

“快跑!地震啦!”有人驚叫!

大家呼啦一下全都湧向教室門口,我在講臺上,也被他們擠搡著,生生被擠出了教室。如同陶罐子上被鑿開一個豁口,大家從教室門那小口子蜂擁出來,四面八方匯聚到操場……

整個大地都在顫動,每一步都是前倒後歪像是要摔倒。直到稍稍平靜些了,看到大家都驚魂未定地站在空地上,哭的,叫的,吵吵嚷嚷,一片嘈雜。

我大腦一片空白,耳中嗡嗡直響。忘了過去多久,有人拍拍我,叫道:“奚老師?”

我抓住他:“地震,是地震?!”我還是平生第一次經歷地震。

“是地震。”那人說。

“有沒有人員傷亡?!”我急問。

“震級應該不大,大了也跑不出來。”那人道。

正這時校長跑了出來,對大家喊道:“請大家安靜,這地震不大,不礙事。大家看看前後左右,都在不在?”

我一眼看見不遠處的卓瑪與同學抱在一起,心裏放下些,又擠到校長身邊:“校長,你知道簡老師在哪麽?”

“簡老師……”校長也是六魂無主的時候,回憶道:“她早上不是去前面校舍監工了麽……”

“全塌啦!”有人哀叫一聲!

我心臟狂跳,什麽塌了,哪裏塌啦?!!!卻是驚懼得半個音節也說不出口!

有個灰頭土臉的工人模樣的人擠過來,哭喪著臉喊道:“新建的校舍,地震的時候,全塌啦!”

“什麽!”校長大喊一聲,揪住他的脖領子:“有人受傷麽?”

“有、有……好幾個人……都沒跑出來!我還是在外面腳手架上,被摔了下來才保住一命!”

我嘴唇直哆嗦,心臟已然痛得整個人神志模糊。

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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