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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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黃了我女神追求佛學真理的機會, 算是徹底把她得罪了。回上海覆學之後, 她就一頭紮進實驗室, 誰也不見。當然, 主要是不見我。

我也不想這個時候再撞她槍口上去,大鬧之後必有大靜, 我也開始安心學習,應付考試。

福禍相依, 通過這件事, 倒是拉近了我和簡父簡母的距離。尤其是簡父, 那段時間他去上海公幹的機會比較多,偶爾會約我去學校打球。

我覺得他這個人挺好相處的, 有一說一, 沒那麽多廢話。而且看起來好年輕啊,我和他打球,別人以為他是我們學校的青年教師, 還會吸引路過女學生駐足觀看。我真怕有人跑過來向他告白,那就尷尬了。

打完球, 他一般會請我去食堂掃蕩幾個知名小炒, 天南地北的海侃。我發現他去過很多地方, 對很多事情有獨到的見解。與他聊天令我獲益匪淺。但是最令我津津有味的,是他和南音媽媽的羅曼史。

這樣的相處方式使我放松。甚至在他不自覺流露出官威、被我指出來後,他還要我時刻提醒他,挺可愛的。我一直覺得,有什麽樣的孩子就有什麽樣的父母, 我女神那麽優秀的品性,父母也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當然,也可能是自帶濾鏡,愛屋及烏。

很快,我便把他當初嚇唬我的事兒拋在腦後,不計前嫌了。真心換真心,我覺得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來觀察我,了解我,甚至,考察我。是作為一個女兒的父親,考察女婿的那種心態。

可能是考察結果還算令他滿意,終於,他向我敞開心扉,主動說起了關於南音的事兒:“南音第一次生病的時候,是後半夜一個人去的醫院。”

我聽了不由得心驚肉跳,“您是說這次不是她第一次犯病?”

“嗯。那天她忍痛一個人去的醫院,要家屬簽字了,才把向北叫過去。她性子剛毅,像她的母親。”

我喉頭哽著,遍體生寒。

我也一個人看過病,那種絕望的孤寂感,真的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何況還是在夜裏、在異常疼痛的情況下,一個人,坐在醫院漆黑冰冷的走廊上……

內心到底要有多強大,才能做到這一點?

僅僅是想象,就讓我心裏翻湧著酸楚,恨不得馬上見到她,把她狠狠摟在懷裏疼惜。心中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念頭:以後再也不會讓她傷心難過,再也不會了。

簡父的眼神也流露出傷悲,繼續道:“我問了向北,才知道她白天遇到了你。說你和一個女人舉止親密。我暗自調查,發現她把自己的資產變賣,分批買了一家投資公司的股權。”說到這裏他深嘆口氣:“我當時心情很覆雜,也在反思自己找你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對。再來就是這次她昏迷被搶救,我聽說也是因為在給你寫信……作為一個父親,為了女兒的前途,我當然不希望你倆在一起。但作為愛她勝於一切的親人,看見她對你情根深種,很難忍心再去橫加阻擾。”

“那孩子看著隨和,骨子裏卻倔得厲害。愛一個人,估計就是一生一世一輩子。平日裏那麽淡的性子,卻為你落下病根,說明她愛你入骨,可是你呢,你對她的感情又如何?我看不到。我只看到你負了她一次,只怕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次。你讓我怎麽放心把女兒交給你?”他擰眉望著我,似乎要透過瞳孔,把我看個透。

傳言中對女兒異常嚴苛的他,對她的愛竟如此深沈厚重。這一番父愛之言,聽得我不禁動容。這也是我第一次通過他人之口,得知她愛我也愛得這般刻骨深情。

很多話無需多想,便發自肺腑,流淌而出:“叔叔,我向您鄭重承諾,從今以後,我奚曉晨對簡南音,不計較也不思量,不逃避更不背叛。無論對方做了什麽,終我這一生,都會守在她身邊。不離不棄,絕不反悔!”

我鏗鏘地說完,簡父卻一直盯著我,搖搖頭,一字一句道:“我不相信。”

我知道這是我能否獲得她家人認可的關鍵時刻,絕對要竭盡所能爭取他的信任!情急之下,我撩起袖子,大約五厘米寬,一厘米深,猙獰的傷痕觸目驚心!

“這個,能證明麽?”

簡父眼睛瞪大,眼中充滿不解,但很快他似是明白了,連連搖頭:“兒戲!太兒戲了,你這是做什麽?糟踐自己的身體?自殘麽?”

我搖頭,語氣淡然:“當時廖凡連同簡向北跟我開了個玩笑,說她死了。我割下去的時候,是我這輩子做的決定裏,最義無反顧,毫不猶豫的一次!叔叔,我倆真的沒法離開彼此了,這是上天註定的,沒有人能阻止我們。”

簡父驚愕地望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也許他很難想通我倆到底是怎樣的感情,漸漸的,也就放棄去想了,放緩了語氣說:“太過極端的感情,往往是互相傷害。真正美好的感情應該是細水長流,互相滋養的。”

我點點頭。其實他說的,也是我重活一次後一直在反省的,可以說是非常讚同。所以我現在不著急。我要跟她耗一輩子的,不求於一時。

“你為她做的,雖然令人感動惋惜,卻不能抵消我的顧慮。我怕你倆就像煙花綻放在夜空,一瞬燦爛,無法做長久打算。”

我聽他像心中早有算計,於是問道:“你希望我怎麽做?”

簡父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卻又鄭重其事地說:“我想她有別的寄托,萬一你不可靠,還有人能陪在她身邊,讓她覺得溫暖,讓她覺得有所牽掛。”

我聽了心裏不免犯堵,難道他要我和那個傅斯言共侍一妻?這不是侮辱我們仨麽!我剛要發作,就聽到——

“我希望,你能親自帶小蝌蚪。”一雙眼爍爍放光的盯著我,他這樣說。

萬萬沒想到,岳父大人接納我的條件,是讓我給他帶娃。

然後這人第二天就把娃丟給了我,美其名曰盡快培養感情。其實是他家保姆回老家了,家裏沒人會帶。

我會帶?我會帶才有鬼!

就不說我突然多出個孩子,惹來多少風言風語。輿論壓力大也就算了,我白天要覆習功課,下了課還要趕往公司。一天折騰下來抱著個孩子很不方便。

沒辦法,去淘寶下單買了個抱抱托。用下來效果不好,腰酸背痛腿抽筋。後來還是混進了一個媽媽群,打聽到了一個多功能腰凳,據說是抱娃神器,才解決了這棘手的難題。

簡父既然說讓我親自帶,我就不會摻水去雇人來帶。誰知道這是不是他對我的考驗?這點小考驗都經不起,還凈想著投機取巧,就別再提獲得他的信任,讓他把愛女的幸福托付給我了。

唯一的欣慰是小蝌蚪真的很乖,幾乎不哭不鬧,安安靜靜像個靦腆的小女娃。我看書,他看我;我開會,他那黑曜石一樣的眼珠子就滴流亂轉,把所有人看。特別可愛。

也許是老天爺可憐我年紀輕輕就帶個娃,很是心酸和辛苦,於是送了我一個帶娃福利——與女神見面。

女神從實驗的海洋中暫時浮出,得了功夫回老家看娃。發現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娃也沒了。

於是我幸運的接到了久違的、她的電話。

簡南音來的時候,我正在給小蝌蚪溫奶瓶。不是我吹牛,我現在可是一名優秀的育兒專家。為了讓奶粉能夠沖泡均勻,不破壞營養成分,我買了一種恒溫水壺,帶定時。高科技拯救了我,現在沖奶粉可是我的絕活。

我把女神請進來,沒顧得上說話,就忙著去給小蝌蚪沖奶粉了。女神不自覺走向臥室,發現蝌蚪不在裏面,出來的時候差點跟我撞上。

“臥室采光不好,我把他的嬰兒房放在了小房間。”

說來也覺得可笑。有一天,簡父特別豪氣地給了我一把鑰匙,房子就在女神家對面那個小區,隔一條馬路。環境和她那個老小區差不多,雖然房子老舊,卻生活便利,溫馨舒適。於是這裏就成了我養娃的地方。

我不禁在想,岳父大人叫我帶娃,還把地址選在女神的住處旁邊,是不是有意為之?是不是早已經接納我,覺得我太慢性子,想做一把神助攻?

女神見了我臉色淡淡的,見了蝌蚪就溫柔得不像話。

我嫉妒。

她一直揚了嘴角微微笑,眼神說不出的溫柔慈愛,逗弄了一會兒,她把蝌蚪抱起來,打算告辭道:“這段時間麻煩你了,我把他帶走了。”

我也不顧蝌蚪還在繞著女神的頭發,一把搶過孩子,退了三大步:“不行,蝌蚪現在歸我管。”

女神試圖說理:“帶孩子很累,我已經給他找好了保姆。”

我搖頭:“你把他帶走可以,也把我一起帶走吧。我現在離不開他了。”這小東西,像聽懂了我說的話,“啪唧”就往我臉上嘬了一口,糊了我一臉口水。可我一點不覺得那口水惡心,心裏反而像瞬間化作了水,那話是說給女神聽的,同時也是我的真情實意。

這可是我再如何辛苦,也要時刻抱著不離手,被我一口奶一口奶餵到現在的小家夥啊。我累了的時候,看看他對我笑著,就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才短短幾日,沒想到我對他的感情就這樣深了。可見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不是早已註定好了?

而此刻女神沈下臉來,又幹不出跟我搶孩子的事兒,於是一個人在那生悶氣。我知道上次的事兒她還沒氣夠,這次我又這般蠻不講理,真怕她氣壞了身子,就建議道:“要不,你把我也收了,讓我跟蝌蚪一塊兒搬你家去?”

女神瞪眼睛。

我蹭到她身邊,也張開嘴想學蝌蚪那樣嘬她一口,卻被她推開:“你把蝌蚪給我。”語調冷冰冰的,特別傷我的心。

我的戰略是不是錯了?欲速則不達,我想通過點點滴滴的相處,讓她認識到一個全新的我。讓她知道,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被感情壓抑得喪失自信的奚曉晨了。可也不知怎的,總有這樣那樣的突發事件,讓我做出過猶不及的事情。

女神再好的脾氣,總歸有個限度。萬一真把她逼急了,不理我了怎麽辦?

“你把蝌蚪給我。”她又強調了一遍。我聽她語氣有些緩和了,就決定好好跟她談談,誠心誠意地再次向她告白。

“南音,我想跟你談談。”我把蝌蚪放回嬰兒床上,他咿咿呀呀伸出兩個小手向我揮舞,想讓我抱,我忍心無視。

女神見他跟我親密的樣子,目中閃過一絲訝異,對我的態度不禁又緩和了些:“嗯。”

“……”我該怎麽開口呢?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望著對我笑得歡的蝌蚪道:“你看孩子跟我多親,你爸媽也很放心把他交給我。現在,就差你了……”我盯著她,心口怦怦直跳。

她靜立在那裏,輕輕蹙起眉頭,“我說過不等你了。”

“不用等了,原來的奚曉晨已經回來了。你感覺不到麽?”我的心跳得異常劇烈,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與她擁抱親吻的時候。

她的神色漸漸有些憂傷,“是因為我生了病麽?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對一個人好。好像做什麽,都不對。我很笨。”

我聽了不禁苦笑,咧了嘴角,卻嘗到了鹹。我走過去抱住她:“那就別對我好,我對你好就行了。”

她在我懷裏搖頭:“我做不到,我喜歡誰,就想把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獻給她。”

“你就是這世界上最好的,你把你自己獻給我好不好?”我苦笑著說。我的女神,心裏純粹得像個孩子,本該是被人萬般珍視如瑰寶,卻被我這樣傷害。我真不是個東西!

她又搖頭,從我懷裏退開來。像是一只倔強的小動物似的,眼眸裏透出溫潤的光澤:“我給你寫那些話的時候,腦子裏全是你站在陽光下笑的樣子。仿佛一夜間,你就變了。你話裏的意思我能聽明白,你和我在一起感到壓力,是我的愛摧毀了你的自信。當時我心裏空空的,又難過又不解。後來我問我師傅,他說,情之一字,如冰上燃火,火烈則冰融,冰融則火滅。他說,你要勘破麽?勘破後就可以放下了。我說我不想放下你,他就說你這樣,是沒辦法修佛的,就把我趕出來了。”

我聽了“噗嗤”笑出了聲兒,她卻正經道:“愛沒談好,佛也修不成,我還沒這麽沮喪過。你現在又說這些話,只會讓我覺得你是安慰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再和你回到最初,和你在一起讓我變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又會哪裏做錯,再被你推開。當時我父親找你,還有你家裏發生的事兒,你都不告訴我。可能在你心裏,我就不是一個值得信任、會與你共渡難關的愛人。”

讓她這麽沒有安全感,是我的錯。

“不會了,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第一個告訴你,第一個找你商量,好麽?一切都是我的心魔在作祟,不是你不好,是你太好。好得讓我自慚形穢,你可千萬不要再妄自菲薄了。”

“那我還是讓你感覺到壓力了?”她認真地問。

“我差點失去過你,所以現在,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再也不會推開你了。為了你,我可以放下自尊和尊嚴,放下對未來的重重顧慮,放下驕傲與固執。所有的所有,包括生命,我都可以放棄,唯獨不能放棄你……南音,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麽?”

她說:“我考慮一下吧。”

我覺得,有這句話就夠了。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兒,卻讓我覺得,去她的考慮!我必須立刻、馬上、得到她的答覆!她不答應,我就追她追到答應!

該死的情敵,真是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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