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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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自己與夏天有著不解之緣。很多現在回味起來特別有感觸的情景都是在夏天發生的。就比如上一個夏天, 那個呆子突然不理我, 害我每天在補習室裏失魂落魄。又如現在, 內心如此焦灼, 如熱鍋上的螞蟻。

我就想不明白,為什麽她總是會突然失聯在我的生活裏。每次她這樣做, 我都會有種茫然無措,被丟棄了的感覺。她這人很好, 有責任心, 感情天然純粹, 跟她談戀愛不用擔心她會變心,但我還是有種不安全感, 怕她隨時拋棄我。不是因為不自信, 而是擔心我在她心中的位置,並沒有我認為的那般重要。

在這樣的心理狀態下,暑假也過得亂七八糟。大家似乎都在忙。尤其是能夠撫慰我心靈的那個人——我姐, 回國等於沒回。甚至在國外還能一周通次電話,聊一聊扣扣。而在國內, 卻忙得連人影都見不到。

全家唯二的閑人付春蕾, 又是個不懂得交流的學霸。整天只知道背我女神的詩詞, 還一臉陶醉。真是一言難盡。

唯一還算欣慰的是,有個人可以陪我打籃球。長久以來,一遇到煩心事,我都會用打球來發洩負能量,已經形成習慣。最重要的是, 可以聽他聊簡南音,這可以稍稍平覆我焦躁的情緒。

“我姐啊,漂亮,聰明,完美!”他自豪地說,隨之一個完美扣籃,動作瀟灑。

我在心裏嗤之以鼻,這個還用你說?凡是長了眼睛、不白癡的都能感受得到。我奪過他手裏的球,三步跨欄,投籃——由於動作過猛,頭繩掉了,長發傾瀉下來。

他背光看我,楞著,一動不動。

“幹嘛呢?還不幫我找找頭繩。”

“哦,哦……”他忙蹲在地上找。

我去旁邊喝水,心想自從留了長發,打球都不得勁兒。我問他:“那她沒有缺點?”

他想了想:“孝順,特別孝順。”

“這不是優點麽?”

“孝順是優點,太孝順就成缺點了。不管是不是合理要求,她都沒有一絲怨言。一點不像新社會的叛逆青年。”他從地上撥弄出一根頭繩,彈幹凈,遞給我說:“你平常聽你媽話麽?”

“聽啊。”

“那你媽說的是錯的,你也聽麽?”

我搖頭:“我會跟她講道理。”

“我覺得這才正常。”他像打開了話匣子道:我記得有一年,我大伯覺得她身體太羸弱,心血來潮讓她去游泳,還不許請假。她有恐水癥,忍受著巨大的恐懼下水,因此發了高燒,就這還堅持去游了好幾天,最後轉成急性肺炎了大家才知道。再比如……算了,不說了,說得我心酸。有時候覺得她是古代人,對待長輩言聽計從,毫無怨言。”他嘆息一聲,聲音中有不解,還有忿然。

聽著堂弟怒其不爭的話語,我只覺得心裏發涼。其實當初廖凡也跟我說過她愚忠的話題,我也是這種感受。很自然的,我想到,我倆的關系如果有朝一日被她爸知道,她會如何做?會沖破固有的愚忠思想,去為我做出頂撞她爸、她家庭的事麽?

這個假象如此殘酷,卻終有一天要面對。我的心情瞬間變得晦暗。

陽光還是一樣明媚,青年依然瀟灑帥氣,可我的內心世界卻下起了雷陣雨。

也許連老天爺都動容了,很快烏雲密布,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一場大雨驟然而至。

我們跑到附近教學樓的時候,衣服已經全濕透了。他把濕了的外衣脫掉,再把裏面的T桖脫下來,不由分說套在我身上:“別嫌棄啊,雖然流了很多汗,但好歹沒被淋濕。”

現在正處夏末,北京的夏末已經很涼爽了。再加上大雨磅礴,淋個透心涼後還真是感到出奇的冷,上下牙直打顫。

我看他也冷得直搓胳膊,就說:“以我的經驗來看,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住。我們沖出去吧?”

“我倒是沒事,怕你淋久雨,感冒。”他的身形高大,把我的身體都罩在他的影子裏了。我不自覺退後了一步:“沒事,跑!”說罷就要往雨裏沖。

誰知卻被他拽住胳膊,身形頓住,聽他說:“你別去,我去。”他的聲音突然飽含感情,讓我禁不住看向他。他的眼眸隱在昏暗的光線裏,卻爍爍放光。我靜靜站著,看清他盡是緊張中透著歡喜之色,激靈靈便打了個寒顫,直覺得他怕不是對我有情意?

他並沒有松手,反而越拉越緊,神情也變得凝重,就連呼吸也急促起來。我嚇得趕緊甩開他,踢了他一腳:“還楞著幹嘛,去啊!”

他怔楞一下,笑道:“好,你等著。我拿了傘馬上回來,用不了十分鐘。”說完深情凝望我一眼,旋風般跑進了雨霧裏。

一定是我的錯覺,我在心裏說。

望著外面風雨飄搖的世界,我感到異常的心累。也不敢像他那樣沖出去。直等他返回,發現他只帶了一把傘。

“我太著急,忘了再帶一……”他話音還沒落,我就搶過他的傘:“那你就再淋次雨回去吧。多一次不多。我走了,拜拜!”

現在我已確定這家夥對我有至少是有好感,連這種套路都用上了。現在我不僅心累,在雨水沖刷的世界裏,心裏莫名還生出一絲悲涼。

簡南音啊簡南音,為什麽你不肯聯系我?打一通電話,真的這麽難麽?讓我放心,安心,真是我的奢望麽?

而對於堂弟,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決定以後還是少見他為好。

接下來幾天,他再約我出去打球,我都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漸漸的,他開始出沒在我家附近。不是正巧坐了一趟電梯,就是倒垃圾的時候看見他在運動。

正常招呼也是會打的,只是說不了幾句話,我就會說:“有事,再會。”

“曉晨,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讓你總躲著我?”終於,他立在我面前直言道,一臉糾結受傷的神色。

我不想讓他下不來臺,在某些問題上,我知道一般男孩子比女孩子面子還薄。何況他身份特殊,處理不好和他的關系,我和簡南音的關系也會受影響。於是只得違心地說,不是,就是最近比較忙。

我想一直這樣冷落著他,時間長了他的激情也就過去了。誰知這人竟然天真的相信了,還是時不時出現我家附近,垃圾場附近,甚至我偶爾出去買菜也能碰到他。

這讓我有些不耐煩,我的性子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當斷不斷的性格。之所以用這個法子就是考慮到他是簡南音堂弟。但是這樣給他希望,又不是當初我設想的方向。

正巧那幾天斌子旅游歸來,我就天天拉著他打球,故意和他有說有笑,那小子才真正消停。

可萬萬沒想到,這事還是不脛而走。

那天我手機扣扣突然來了個好友驗證信息,頭像是個猛男。

我扣扣好友裏,也有一位仁兄有這種癖好,那就是絕世小受劉家洋。我不混群,也從不在網上認識網友,加的好友都是現實生活裏認識的人。他能加我,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認識我。

那時候淘寶剛興起,扣扣老號在上面被炒得死貴,於是很多人都跟風建小號。看這頭像風格,我先入為主地以為是劉家洋的小號了。

猛男:哈嘍,猜猜我是誰?

我:不猜。

猛男:沒意思。

我:建小號有意思?

猛男:問號.jpg

我:裝,你就裝。

猛男:好了,不跟你啰嗦了。向北昨天找我,說了你們的事情。

我逐字逐句看完,心裏咯噔一聲!

我:你是,廖凡?

廖凡:不然咧,你以為我是誰啊??

我: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向北是南音的堂弟?

廖凡:嗯啊。

我:這事南音知道了麽?

猛男:自己弟弟看上自己女朋友,身為她的朋友,我當然要第一時間通知她。

我摔了手機!

心慌意亂過後,我又覺得他做得沒毛病。他是南音的閨蜜,又不是我的,憑什麽要為我考慮?

我穩了穩心神,心平氣和地對他說:你們在非洲還好吧?

廖凡:不出意外這兩天就回國了。我就是替南南確認一下,你倆沒啥事吧?他心情抑郁,也沒說什麽具體的。就說對你是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他們簡家人都是癡心絕對的性子,奇怪的是怎麽都一窩蜂栽在你手上?南南聽了表面沒什麽,心裏肯定也很在意,我覺得……

實際上,我已經大概清楚他這個人的特點,就是喜歡嘰裏呱啦地一通說,你別想插上嘴。

一個男人,話是不是多了點?再看那頭像,很想他和劉家洋能組cp……

當然,以上心理活動是我現在的想法,當時緊張得要命,只想知道南音的反應。

我耐著性子等,可“我覺得……”後面的話卻遲遲沒有出來,最後實在不耐煩了,我打字道:你覺得什麽?南音沒誤解我吧?

你覺得呢?對方回道。

我:應該不會吧,她沒那麽小氣。

也分事情。

我:好吧,我是早一些的時候知道他喜歡我。但他又沒說出口,我沒辦法直接回絕……

本來我是想一五一十把我的想法跟他交代清楚,好讓他轉達給南音,我自認為在這件事的處理上還是挺成熟的。結果還沒等我打完字,那邊又道:這不是你的風格。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

我怔怔看著那行字,心裏莫名酸楚,眼睛瞬間濕潤了。

其實,是自欺欺人吧?說什麽怕處理不好關系,於是,雖然不接納對方的好感,卻也不扯斷這種聯系。

說到底,是希望他能糾纏吧?

潛意識裏,渴望著用這樣的方式引起那個“拋棄”我的人的註意。

什麽時候,我變得這樣自私了?不,變得這麽的卑微?

我抹了抹眼淚,說:等你們回來再談吧。替我向她問好。“好”字還沒打完,淚水又模糊了視線。心裏的委屈,酸澀,在胸口沈甸甸地堵著。

我想她,真的很想她,可她為什麽不想我?

如果是我,除非我死,哪怕是殘疾了,也會想辦法取得和她的聯系。

她怎麽能忍受得了這相思之苦?

還是,她對我根本沒有這份心情?

我快被自己心堵死了,關了扣扣,坐在床上抽泣。

付春蕾給我遞來紙巾,我搖了搖手,把自己蒙在被子裏。

付春蕾拍了拍我,我甕聲甕氣地說:“別理我,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曉晨,是你有電話。”她說。

我抹幹眼淚,拿過電話,發現是廖凡的號碼。可是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實在不佳,一點不想接他電話,於是任它響著,也不去管它。

直到它再響起來,我才磨磨蹭蹭接起:“餵……”

“你接著解釋。”

我:“!!!”

“解釋不清楚,我回去不要見你。”簡南音冷冰冰地說。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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