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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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姚葉的這次會面, 就像是打開了我精神世界裏的一道閥門, 源源不斷引出我的許多思考。

和她分開後, 我回了趟學校, 發現老二並沒有回家。寢室裏堆滿了她吃剩下的垃圾和杯面。

在我的主觀認知裏,放假了大家就都要回家的。除非像付春蕾家裏人口眾多, 除了她一個親近的姐姐,沒人關心她回不回家。也可以這麽說, 我其實並沒有真的關心過這些。

姚葉說我的那些都沒錯, 但我不是只顧自己, 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而是我的眼裏、心裏再裝不下其他人,只有簡南音一個。

寢室三個人裏, 我和老大、老三關系最好。其實我是很想一視同仁的, 可她對我總是忽冷忽熱,不愛理睬。我性子也傲,幾次三番之下, 也不怎麽太搭理她。

現在看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孤零零的一個人在宿舍裏, 不禁讓我聯想起付春蕾, 就心生了憐惜, 不僅給了她我的食堂飯卡,又囑咐她少吃些杯面,註意身體之類的。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怎麽不回家呢?”

“回不回都一樣,我和繼母關系不好。我爸巴不得我不要回去,免得大家相處起來尷尬。”她撇了撇嘴。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一面, 每個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心理陰暗。沒有誰會對誰天生看不順眼。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突然回上海,我也許永遠不會知道,她之所以不喜歡我,是因為我總是在寢室曬我的家庭和睦,爸爸媽媽姐姐有多麽愛我。這讓家庭不那麽幸福的孩子,會產生不舒服的感覺吧。

如果平日裏,我稍微關心她一下,也許我們的關系就會不一樣。

差不多傍晚的時候,我回到北京。

回到北京後第二天,我約了劉家洋見面。

看到他,我不由分手揍了他一拳,他退了幾步,捂住胸口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付春蕾是不是你朋友?為什麽她餓暈在考場你都不知道?”我有錯,但是他劉家洋自稱是付春蕾的好姐妹,兩人恨不得天天在一起,他竟然也不知道,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劉家洋怔了怔:“她真的……你怎麽知道的?”他站直身體,梗著脖子道:“曉晨,你知道她那個人的,她什麽都不說,我去哪裏知道?”

“少找借口。她營養不良,你經常跟她見面你會不清楚?”我後來是去了上海,遠水解不了近渴。可他倆關系那麽好,讓我難以理解。

“我知道她身體虛,經常動不動貧血,也勸她去看醫生。她死倔著不肯去啊。她怎麽暈倒的?沒事吧?”劉家洋的神情露出愧疚。

我氣呼呼地坐在餐廳椅子上,望著天花板,喘著氣。實在氣得不輕,氣劉家洋,更氣自己。

“唉,不瞞你說。每次聚會,她從不埋單,還吃得特別多,說實話我心裏是不太平衡,覺得她占我便宜。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是吧?後來就很少約她出來吃飯了。”

我斜眼看著他,並不說話。

他心虛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會餓暈。如果知道她是真的……我也不是小氣的人,你應該知道的我的啊。”

我站起身。

他嚇得後退了幾步,端出防禦的姿勢:“她現在可風光了,總分超過了北大錄取分數線十多分。可以說是得償所願了。大不了我多請她幾次,當做贖罪還不行麽?你別這樣啊曉晨,我知道你是京城小霸王,打遍天下無敵手。我這天天苦逼加班碼字狗,外帶一份碎催兼職,天天風裏雨裏奔波賣命,禁不住你幾拳的。”

我走到他身前,慢慢撥開他護在身前的手,對他說:“來,打我一拳,別打胸啊,打別處。”

他楞住。

我不耐煩道:“快打!”

他錯愕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打啊!”我怒目圓睜。

他瞪著眼,心不甘情不願的,像揮蒼蠅似的,揮了我一個巴掌。

“你沒吃飽?”我特別無語道。

他拱手作揖,就差淚流滿面了:“你這是給我一個合理理由臭揍我,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氣得肝疼!這個死Gay,一點氣節與血性都沒有!

“不是找揍你的理由,也不是讓你還我剛才那拳、咱倆兩清的意思!是讓你替付春蕾打的我。你記得我離開上海前,在酒桌上,我們做過什麽?我們對著餐館裏的關公像桃園三結義。說以後互相幫助,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春蕾當時抱著我們哭,一直哭,說她沒有過朋友,說我們是她一輩子的朋友。你記得麽?”

劉家洋慚愧地低下了頭。

“可在在她最需要朋友幫助的時候,我們一個只顧自己忽略身邊的人,一個還在盤算吃虧不吃虧……”我喉嚨有點發堵,看他也紅了眼,覺得沒意思,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

我叫了幾個菜,我倆默默地吃著。

我問他最近工作怎樣,他說:“想買房。雖然我不結婚。但是沒房,心裏就感覺不踏實。”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結賬的時候,他搶著埋了單。跟我說:“曉晨,今天你打我打得對!當初我剛來北京還沒工作,春蕾用僅有的幾百塊錢給我湊房租,害她啃幹面包,還笑著說是自己要減肥,我當時還他媽真信了!我真是……豬腦子!我還算計著自己那點飯錢,我……”他哽咽著:“她離開學校後為了省錢租了個地下室,才10平米大,那破地方一天到晚照不到陽光,她憋在裏面做習題,幾天不出門,身上長滿了濕疹……我想關心她、幫她來著,可是我也是跟家裏人出櫃,鬧翻了才跑來北京的,我連自己都自顧不暇,我太忙太忙了……”

他後來又說了很多很多,全是他對付春蕾的懺悔。這個跟付春蕾從網友發展到好朋友的人,也許是真的關心她,在乎她的。不然也不會是現在這副懊悔的模樣。但是比起別人,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吧。

我走出餐廳,望著外面的車水馬龍,百感交集。

人啊,怎樣才算長大?

首先,是要擔負起作為別人朋友的責任,作為家人的責任,以及作為愛人的責任。真正的責任是要在乎你所愛的人的一每一分每一秒的感受。

世界上沒有應得的,只有贏得的,尤其是愛。

我還要感謝姚葉讓我思考出這些。

隔天,我和劉家洋把付春蕾接去我家住,和我住一個房間。這樣她在開學前,就有了容身之所。

那個破地下室還剩三個月租金到期,付春蕾還想著要住滿。我一見那地方,鼻子就泛起了酸,收拾了幾件行李強拉著她回我家,天天大魚大肉給她補充營養。

我家白天基本上也就我和她兩個人。我媽默默去醫院照顧季漱玉她爸;我爸接了別的項目,忙得不可開交;我姐就更不用說了,每天都是早出晚歸,見不著人。

劉家洋良心發現,一有空就會鉆來跟我們一起吃飯,帶些他在兼職的地方得來的好酒好菜。

如今在我和劉家洋心裏,付春蕾就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雛鳥,我倆的職責就是把她餵飽。

“今天是紅燒蹄髈。”劉家洋神秘兮兮地打開飯盒,裏面盛得滿滿的都是醬紅色的肘子肉。付春蕾笑嘻嘻嘻地伸出手去夠,被我搶過來:“醫生說你不能吃太油膩的,營養跟上就行了。”說罷問劉家洋:“你到底在哪兼職啊?這麽多好吃好喝的。”

劉家洋哀嚎一聲:“給個明星當助理。可累了。”

“這些都是明星給的?”

“不是,是她吃剩下的。”

我:“……”

“不過她挑食挑得厲害,又要身材管理。所以我拿來的菜,她基本沒碰過。"

“嗯。”他要不解釋這一句,我真的很想讓我的拳頭與他的臉親密接觸一下。

“你天天加班敲代碼,怎麽還有時間去伺候明星的?”我不禁要問。

“她有三個助理,我主要負責周末段的。這不是想買房,做兼職攢錢麽?你不知道現在的房價,一天一個變,再不抓緊,可能以後連個衛生間都買不起了。”

是麽?最近事情太多,我倒是沒怎麽關心房價的問題。不過這也印證了南音說過的“房價必漲”的推測。看來她的投資眼光確實很有前瞻性。

唉,一想起她,我心裏就空虛寂寞冷。已經失聯足足一個禮拜了。這對剛處在熱戀期的我來說,如果不是最近事情太多太分心思,可能根本就熬不住。

吃好飯,我去樓下扔垃圾。順便抱有一絲絲希望地給她打了電話,意料之中的沒有接通。

於是我唉聲嘆氣進了電梯,電梯門剛要閉合之際,就見一只手擋了一下,電梯門瞬時又彈開了。

緊接著是“嘩啦啦”什麽東西湧入電梯口的聲音,地上瞬時多了幾件塑料包裝裹住的物件,分量不重。有個男人擠進來,彎腰去撿,我也好心幫他撿。等都撿好了,我擡頭,發覺這個男人有些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男人露出潔白的牙齒,沖我笑著說:“多謝。”

我搖搖頭,示意他不用客氣。

電梯升起來,他抱著東西,站在我旁邊。

我多嘴一問:“你幾樓?”因為正好站在按鈕旁邊。

“哦,11樓,謝謝。”充滿感激的語氣。

聽到是11樓,我楞住了,回頭去看那男人,年紀與我應該相近,留著寸頭,光影間臉部線條鮮活立體,可以用陽光美男來形容。

我沈思著,在腦海中搜尋相似的身影。

11樓?

作為萍水相逢的人,肯定是不能突兀地問他是11樓幾零幾的。再說簡南音不回北京,那房子也應該不會有人住……等等,好像有個模糊的印象浮光掠影般閃過,卻又沒被我抓住。

等再回過神來,我已經到了。

電梯門打開,他抽出一只手,擺了擺,笑著跟我說“再見。”

我點頭,步出了電梯。回頭,他還在對我笑著,很帥氣的模樣。

這人,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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