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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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 簡南音……

女神?!

腦中一片空白, 連心跳也似乎停止了……

倏地, 電光火石一般, 腦子裏炸開來一句話:“你聽清楚,是我、被、她, 見光死。”

Mais這句話初聽時並不以為意,而現在“見光死”這三個字則魔咒一般回響在腦海裏。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外面太熱了, 妝早就花了。再看看我穿的衣服, 花褲衩,大背心, 再加上瘦成一身小排骨, 在身上空蕩蕩的,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見光死,見光死, 見光死……

心中翻翻湧湧的盡是這三個字,卻是越想越膽戰心驚, 越想越心慌意亂!

“南南, 讓我進去吧?”懷孕的女人用懇求的語氣說。

我本是站在門的右側, 門打開時便把我整個人擋住,同時擋住的,還有我的視線。

女神似站在門口,不為所動。

女人尷尬一笑,突然想起我來, 側過頭望向我說:“謝謝你送我上來。”

那門應聲往裏拉了些距離,這是門口的人想要看見我的征兆……

女神近在咫尺,我卻有種慌不擇路已被逼到絕境之感!一顆心緊張得快碎裂了一般,身子卻先一步蓬然欲出,後退幾步,掠到樓梯口——

看到黑洞洞的樓梯口,和女神露出修長優美的一只手……

我選擇——

是的,我逃了!!!

這真是這輩子我做的最慫的決定!

因為我太怕女神對我見光死,於是拒絕面對這樣的驟然相遇,逃跑了。

我竄回家,關上門,“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心神稍安後,卻止不住的後悔!我這是怎麽了?就因為準備得不充分,就選擇逃避?這不是我奚曉晨往日的行事風格啊!

還是女神在我心裏已經重之又重,重到讓我無法坦然面對的程度?

不管了,我沖到房間,補好妝,又換好衣服,打扮妥當後,我媽正好開門回來。

“你這孩子毛手毛腳的,進來門也不關。”過了一會兒又過來喊我:“曉晨啊,曉晨?”

我正焦急心亂,哪有功夫聽她念叨,幾乎與她擦肩而過,奪門而出!

我媽估計是被嚇傻了,只來得及說一句:“衣服也沒晾……”

“待會兒我回來再晾!”我回道。

“哎,你去哪兒?電梯剛才壞了,在維修!”我媽追出門。

“我走樓梯!”說罷已經順著樓梯口三竄兩蹦地爬上樓!

此時女人已經不在門口,應該是被女神讓進了房間。

我站在門外,鼓足勇氣——

還是按不下那小小的門鈴。

正是深夏,走廊裏熱浪滾滾,撲面而來令我熱汗直冒。

怎麽辦呢?

想我奚曉晨從小就是混世小魔王,打遍天下無敵手。更是沒杵過場面,帶著籃球隊所向披靡,混在辯論社南征北戰。就算是入了社會,也是被莉姐帶著見識過花花世界,喝過一萬一瓶的紅酒,吃過鮑參翅肚。

不就是見個女神麽?我鼓舞自己。

可唯獨是女神,只有她女神,是我生命中那個意外,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令我變得渺小至極,變得膽小如鼠。

門鈴就在手邊,心中滿滿的猶豫遲疑,比任何時候更加近情心怯……

我真沒用啊,真沒用。我閉了閉眼睛,猛地深吸一口氣,按了下去——

響了麽?我貼著門仔細聽。又按了一遍,確實是響了吧?

難道女神不在家?不會吧,不是有客人來的麽?

我猶疑著,不死心地又按了遍門鈴,還敲了敲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快被折磨死了啊!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按了門鈴,女神卻不在家?!

如果把我這年紀的女孩兒比喻成爭妍鬥艷的花兒,那我現在就像脫了魂似的瞬間枯萎。佝僂著背搖搖晃晃走到電梯口,看見電梯指示燈是滅的,這才想起臨出門時我媽的提醒,電梯壞了。

我又走去樓梯口,一步一步往下邁,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回家。

卸妝,洗澡,換上睡裙,把自己摔到臥室的床上,只感到天旋地轉。

好疲憊啊。

從最開始的激動過度,一宿沒睡的捯飭自己。到突要見面的膽怯落逃,再到鼓足勇氣勇於面對。我感覺這一輪下來,我已經元神大傷,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氣去面對接下來的命運的安排。

我需要補足精力,這麽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竟然睡著了。睡夢中也很不踏實,手裏攥著手機,心思在混沌中留有一絲清明在手機上,就怕漏掉女神的信息。

再睜開眼時,身體和精神還疲乏得要命。明明是起不來床的,可耐不住人有三急。

太陽穴刺疼,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我爬起床,繼續佝僂著背像個小老頭兒一樣拖著腿和胳膊往出走。

耳旁傳來我媽令人熟悉的絮叨說話的聲音,只不過這次的聲音裏有些……諂媚?我晃了晃腦袋,走去洗手間。

我媽“哎?”了一聲,喊我:“曉晨,你起啦?”

“別吵我尿尿!”煩死我媽了,我做點什麽事她都要管!我現在脾氣不好,像經歷過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戰,雖然只是我一個人在戰,可也累得人仰馬翻。

想起來就覺得自己是個慫包,待會兒要跟女神語音,問她是不是又要放我鴿子……

我坐在馬桶上,想著我倆過往的種種,總有種莫名的焦躁與惶恐。是不是我太一廂情願了?她對我根本沒有那種感情?不然怎麽總不理我……雖然我有錯在先,但是如果真的對我有感覺,會忍住不跟我聯系麽?那定力得多好啊,不該是女神,去做女菩薩算了。

“唉……”我托著腮,幽幽嘆了口氣。起身,抽水,洗手,滿腦子都是女神、女神、女神……

蓬頭垢面,又像個小老頭兒似的晃蕩著走出衛生間,一時還適應不了客廳的強光,瞇起眼睛,看向客廳——

“哦,媽,您有客人啊。”我走近了兩步。家教使然,家裏來客人小輩們必須主動過去叫人。我想打完招呼,叫個阿姨叔叔大爺大媽的就繼續回房會周公,等女神。

可直到我走近沙發,那人的後面,突然覺得不對啊,這人頭發也太漂亮了。絲綢一樣光滑雪亮,流水般隨意散在肩頭。

那肩也好看,由肩至腰,卻是最流暢的美人瓶都比不了的線條,幾乎有種一手就能握住的柔美錯覺。

我的心怦然一跳,一個久遠的倩影映入腦中。那個在交大門口與我擦肩而過的女子,與現在這個何其相像?雖然沒見正臉,但是美人畫皮難畫骨,那個骨和這個骨,同樣的令人驚艷。

此時我腦袋還不靈光,只想把她再瞧個仔細,於是湊近她,卻嗅到那清新的、如同青草般的幹凈氣息。是莉姐撫摸我時,我驟然間聞到過的,也是它讓我從骯臟的泥澤中清醒逃脫。

只是一抹清香,卻神奇的滌清了我心靈的濁氣,令我永生難忘。

此時,她已站起,身姿優美,有如流風回雪。

微微轉過頭,昏黃的夕照朦朧著,恰到好處地映出她的剪影——嫻靜,莊重,美好……

霸道君?!

我心中大動!

精神有些恍惚,眼前空氣如水波皺起,光影浮動,視野漸漸模糊,又陡然開闊。

她轉過身,深眸如醉烏珠流墨,就那麽靜靜看向我。那眼眸如千年不醒的美夢,飽含著專註於與充沛的情感。

身上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清姿雋秀冰雕玉琢之感。姿容皎皎若冰雪,整個氣勢迫得我不得不垂了眼。

由於沙發是設在客廳凹處,等於我站她上一個臺階,於是一低眉眼,正看到她那鼻尖凝脂挺秀,頸下肌膚細膩如絲緞……

一瞬間我心跳都停了,只感到鼻腔裏黏稠溫熱……

“哎喲忘了給你們做介紹啦!”我媽一拍手,做後知後覺狀:“小簡啊,我介紹下啊,這是我閨女,叫奚曉晨。你每次來恰巧她都不在。現在好了,彼此算是認識了。”說完又給我介紹她:“曉晨,這是住咱家樓上的鄰居,我總跟你提的,叫……”我媽忘記人家全名了,一時陷入尷尬。

她唇角笑容沈靜如水:“簡南音。”

我心裏“咯噔”一聲響!

這是我第一次現場聽見她的聲音,比電流裏傳出的多了些磁性,讓那本就柔美恬靜的聲音多了些氣場。

其實,她站在這裏,那通身的氣質……跟一般人比,就感覺特別的不一樣。怪不得我媽,還有斌子,當時只見過她第一面,就久久不能忘懷。斌子甚至還陷入癡戀。

我算是明白了,整個人卻懵著。

身姿,氣息,剪影,聲音,氣質……這些在我生命中給予過我驚艷感受的片段,竟然都出自同一個人!

如果說Mais的說法正確,她說談戀愛不一定是一種感覺,還可以是很多種感覺混合在一起。那麽我對她已經一見鐘情很多次了?我對她局部的每一份感覺都驚艷至心靈,沒成想組合在一起依然這般絕世風采。

是啊,我想到女神應該很美很優秀,可看見真人,還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手心裏全是汗,心如擂鼓,與之截然相反,我現在的樣子卻是邋遢至極!

老天啊!你不要在我做豬的時候掉下來一個絕色仙女啊!

我接不住啊!!!

我一扭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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