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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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宿的夢, 夢境裏雜亂無章, 心情壓抑。更壓抑的是, 一大早蕭師傅就帶著蕭又左來登門拜訪。

我一聽到他們的聲音, 就猛地清醒過來,直覺他們是沖著季漱玉來的。

等我出去的時候, 正聽見師傅在和季漱玉說話:“……她要是還犯倔脾氣,你就給我打電話, 我過去修理她!”

我媽就笑:“你當去美國那麽容易呢?我們十月的時候想去來著, 簽證辦到現在還沒下來。”

師娘也說:“這倒是, 這可不比在國內,你就算再遠去西藏, 去海南, 飛機來去也就幾個小時。我看老蕭啊,還是聽我的,讓她把大學念完再出去。”

師傅臉色陰沈, 面部肌肉僵著,顯然是已與蕭又左沒有達成共識, 已經下了決心:“這次誰勸都沒用。蕭家就她這麽一根獨苗。不能毀在我手上, 她大伯願意教育她, 我求之不得!”

哎,原來……

我怎麽把這個人給忘了!

說起我師傅這位雙胞胎哥哥,叫蕭正齊,兩人長得雖說很像,性格卻南轅北轍。他下手比我師傅可狠多了, 我小時候就怕他教我練拳。他膽大心細,不喜歡說話,性子比較陰柔,喜歡出損招兒。我看蕭又左的性子裏多半有他的遺傳基因。

他應該是比較早那批紮根美利堅的中國人,差不多有二十來年了。聽說他在美國開拳館,後來又做了武術指導。前不久有個好萊塢片子,裏面有中國功夫的,據說就有他的團隊參與拍攝。

我覺得蕭又左能報考電影學院,跟他每次回來都跟我們講他的拍戲經歷有關。小時候我們幾個師兄弟們圍成一團,聽他講在好萊塢片場的見聞,那場景現在還歷歷在目。蕭又左每次都聽得入神,眼睛直發光。也許就是在那時候,她受了這位大伯的影響,心裏開始有了電影夢。

他對蕭又左是真的好。聽我師傅說,他早年跟人比武受過傷,不能生育,所以對蕭又左很重視,視如己出。每次蕭又左過生日,也就是每年的7月21日那天,他都會回來給她過生日。你問我怎麽記這麽清楚?因為每次他回來都會帶些好吃的,巧克力,罐頭,各種包裝得五顏六色的糖,洋快餐等等,小孩子都喜歡這些。所以每次他回來我都會去湊熱鬧,我師娘還會抓一把糖偷偷放在我口袋裏。在我童年的時候,物資還不像現在這麽過剩,肯德基才剛在王府井開第一家店。可想而知,他每次回來對我來說就像是個魔術師,總能變出我這個小小世界之外的新奇玩意兒。

可是我覺得他不僅帶來了豐富的物質文明,也帶回了不合時宜的精神文明。蕭又左這個叛逆的性子,我看成因就和他的”教導”脫不了關系。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蕭又左的性格不像她爸,卻和他很像。例如特別蔫有準兒,敢作敢為,不計後果。這個是大家都有共識的。

其實我覺得師傅自己管教不好女兒,就把她扔給她大伯,有點推卸責任的意思。再說她大伯推崇自由民主,對蕭又左的教育方式多半兒是以散養式為主。蕭又左在美國肯定更肆無忌憚,無法無天。再說這小妮子是個小蘿蔔頭兒的時候就和社會青年廝混在一起,現在長成這般如花似玉了,天知道會招來什麽洪水猛獸。

是,不得不承認,她在我家客廳裏坐著,感覺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也說不出哪兒不一樣,就是一種金麟豈是池中物的感覺。我一直想不清楚這一點,人的變化怎麽就在旦夕之間完成?後來想明白了,什麽人端哪個飯碗是註定的,入對行、做對事,命運的車輪就會帶著你往前奔,帶著你發生巨變。

蕭又左就是吃明星那碗飯的,自內而外都在產生變化,變得越來越閃閃發光,耀眼奪目。只不過我對她有成見,到現在才發現她的變化。

她是變成金龍,還是金龍魚,我並不十分關心,我是擔心我姐。

說起來我姐憑什麽受她牽連啊?我姐好端端一朵白蓮花……呃,這詞兒現在是個貶義詞。我姐她就像一支白百合……算了……我姐這麽優秀完美的人,怎麽能被一團濁氣所汙染?

再說蕭又左當時跟我說的話,我還記得。不管她是不是故意拿話氣我,也讓我提高了警惕。我懷疑她就想打我姐的主意!這個猜疑令我坐立難安!

Mais說女導演專門掰直人成T,那她為了女導演跟她爸鬧翻,說明她……

我仔細打量她,小細胳膊小細腿,長得確實不可同日而語。但小身板卻跟饑荒逃難的似的。這個T也太弱了吧?

我又去看我姐,我姐是T還比較像樣一點,雖然柔弱,但至少有安全感,有擔當。哎,我想我姐是T幹嘛?我晃了晃腦袋,不行,我姐不能是T,但也決不能是P!

我跟我姐招手,把她引進我房間裏來。

“姐,你能不能別答應我師傅的要求啊?”

“他沒對我說什麽要求啊。”季漱玉納悶道。

“蕭又左去美國,你一定要跟她保持距離,知道麽?你快跟我保證!”我著急啊,在我心裏,蕭又左就是個惹事精,她惹給自己麻煩沒關系,千萬不能惹到季漱玉頭上。我快擔心死了!

季漱玉覺得好笑,捏了捏我鼻子,溫柔一笑道:“你吃醋啊?”

“吃鬼啊,她不是省油的燈,誰跟她一塊兒誰倒黴!”

“嗯。”

“嗯什麽嗯,你答應我好不好?”我撒潑耍賴道。

季漱玉定睛看我:“真這麽擔心,跟我一起去美國吧。”

我:“……”我卡了殼兒。

她眼中掠過一抹失望之色,嘆了口氣:“我知道了,盡量和她保持距離。”

“不是盡量,是看見她就跑!”季漱玉這麽好說話,態度再不堅決點,到時候肯定會被她像狗皮膏藥一樣的賴上!

我姐瞪著我,“你讓我看見她就跑,蕭師傅和你師娘那兒會怎麽想我?再說她還能把我怎麽樣……”

看她這麽沒有警戒之心,我心就更飄了,怎麽跟她說呢?於是我心一橫,直言不諱道:“她跟那個女導演的事你也知道了,Mais說那個女導演是純P,那她現在就是T……”說著說著覺得哪裏不對,是哦,她是T也不一定就會禍害季漱玉啊……

“呵,你就是吃醋還不承認。你怕她喜歡我,追求我啊?”季漱玉挨我近了點,牽起我手,眸中閃爍著笑意:“你跟我去美國,看著我,不就不用擔心了?”

我:“……”

她:“快點決定,還有一個小時我就要走了。”

我甩開她的手:“反正我就是提醒你!”說完飛快地逃了出去。

舍不得她走,又盼著她快走。長久以來藏在心底的那份心情,時不時的冒出頭來,我要費盡心力才能把它壓制下去。她也是吧,和上次一樣,頭也不回的走了。

送完她,回去我就哭了。

哭得很傷心。

我是真的舍不得季漱玉,我不想說出一些話,不敢做一些事,因為那是我絕對碰不得的。

我太了解她,知道家和家人對她意味著什麽。如果我越了雷池,對於我倆來說都將是萬劫不覆!會日日夜夜受盡煎熬!躲去美國麽?躲得了一時,還能躲得了一世?家人永遠在那裏,即使化成灰也存於心底,是另一種形式的永垂不朽。

我們想邁過這個劫,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要愛女神,我要努力奮鬥!

我開始沒日沒夜的啃書,做習題。偶爾給女神的扣扣留言,雖然她從來不回。我還想像胖企鵝那時一樣給她匯報每日動態,只是發現我的生活太過無聊,每天都是兩點一線,千篇一律的學習,遂作罷。

很快,春節快來了。

小區裏張燈結彩,爆竹聲中賀新年。

我家也是喜事連連,我爸受到公司領導的賞識,升職加薪了。只不過越來越忙,除夕夜也要加班。只是我家曾經受過失業陰影的籠罩,很是珍惜他現在來之不易的工作。我媽毫無怨言,給我和她做了一桌子菜,還要把蕭師傅一家請來。

我一聽蕭又左要來,就變得無精打采。

我媽打完電話說:“小左大伯來接小左,很多事要籌劃,就不過來吃了。今天只能咱倆過節了。”

“小左什麽時候走?”

“還早,正月十五。走前我們要聚一次。”我媽感慨:“兒女大了,就留不住咯。翅膀硬了,都要往外面飛。”

“有我陪您啊。”我摟著我媽脖子撒嬌道。

“你啊。”我媽笑著埋怨:“考研都不考在北京,還陪我呢。”

我心虛道:“還得一年呢,這段時間好好陪您。”

“行吧。我去樓上看看。”

“哦,那我去摘菜,今天我幫您——媽,您說什麽?!”我驚得心臟差點跳出胸口!以為自己聽錯了:“您說您去樓上???”

我媽也被我嚇到了,拍著胸口道:“你這孩子吃炸藥了?一驚一乍的,給我嚇的……”

“快說,您去樓上幹嘛?!”我搖晃著她!

我媽把我手拍下去,慢條斯理地說:“你陳大爺家的狗丟了,讓我給他打印幾份尋狗啟示。我上去給他看看稿兒……”

我:“……”

心裏的失望顯而易見,我放開我媽,蔫頭耷腦地去廚房洗菜。

今年春節過得特別沒意思,沒有我姐,我爸又忙工作。連個像樣連載的電視劇都沒有。就連我家親戚都是在除夕夜之前就走動完了,所以往年最忙碌的初一到初五這段時間,我和我媽是打著哈欠,無所事事中度過的。

很快,迎來了假期結束,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

我舍友戀愛達人田莉莉同學跟著她男友去外地實習;謝玲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邱夢涵聽說寫起了網絡小說,據說一本成神;大軍和葉姚徹底分手了,中間我和他聚了兩次,沒找工作也不考研,四處瞎晃;劉家洋已經出入中關村,加入了敲代碼大軍;付春蕾和我廝混在一起,以圖書館和考研班為主要陣地,來回切換;蘇玉斌找了我幾次,都被我冷淡回絕,最後知難而退,徹底消失於我的生活。

姚葉……

想起這個人,念起這個名字,還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聽說,她爸的公司終於上市了,還在北京設立了分支機構。她已經在她爸的公司實習,看來是要立志女承父業,成為一名優秀女企業家。

大家暫時各奔前程,畢業時會再聚首,然後,成為彼此生命之河的匆匆過客。

很快,正月十五到了,我們又送走了蕭又左。

好像我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了。我也漸漸習慣了離別。

一切都會過去。生命無所謂長短,無所謂歡樂哀傷,無所謂愛恨得失。一切都要過去,像那些花,那些流水。

這就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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