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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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考慮怎麽拒絕Mais邀請的時候, 電梯門打開了……

我的視線從手機上移開, 視線所及, 是電梯裏站著的那個人。

我楞住, 反應遲緩道:“媽?”

我媽從電梯裏扭出來,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 我跟著她往家門口去,心裏在上演著十萬個為什麽……

我媽把我推進家裏, 問:“你要出去麽?”

“我……”我想了想, 既然打算拒絕, 還是電話裏拒絕比較好,這樣不會很尷尬:“不出去了。媽, 你剛才不是跟我姐打電話麽, 怎麽突然出現在電梯裏,嚇死我了!”我媽什麽時候學會乾坤大挪移了?

我媽坐在沙發上,喝了口水:“我去樓上了。”

“樓上?”我滿心狐疑, 心說剛才一直在想事情,還真沒仔細看電梯是從上至下, 還是從下到上。我媽她沒什麽事、不, 怎麽是沒事呢, 還跟我姐打著電話呢,怎麽就突然跑去樓上了?這未免太反常了!

我媽喝完水就語重心長地說:“曉晨啊,你看你現在……”她頓了頓,望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擔憂。

我被她說得心裏一驚,突然想起季漱玉說過我媽總用我的電腦炒股。我那些小資料雖然藏得很深……我正想著, 我媽又接著說了:“……變得跟小雞子兒似的。”

我:“???”

“原來把你放蕭師傅那兒,就是想讓你跟他學功夫強身健體,結果你整天在外面給人家打抱不平……這也就不說了,媽雖然罵你打你,但是心裏還是支持你的,畢竟做的都是為民除害的好事情。只是啊,現在你這小身板兒還能打架麽?”

我聽得雲裏霧裏,不知所雲。

“保護自己都困難吧?”我媽拿眼斜我。

我:“……”

“我知道你姐走後,你無形中就沒了顏值壓力,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這也無可厚非。可是凡事不能做得太過了,你看你現在這小細胳膊……”我媽一擡手,撈起我的胳膊,左看右看:“跟雞骨頭似的。”

我:“……”

“雖說你現在是變漂亮了,雜志上都登了你的照片。可是啊,就怕過猶不及,把身體毀了。你又不讓我們帶你去醫院檢查。我昨天看你提一袋子西紅柿都喘……”

哦,原來我媽是擔心我的身體了。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在我身邊,對於我的變化,可能沒有外面那些人反應那麽大。但是話裏話外的,也提了很多次,說我吃的少了,變得越來越忙,越來越瘦。我只能拿各種理由搪塞他們。還跟他們語重心長談了一次心,其中心思想就是,我內心是一個希望自己漂亮的女孩子,因為我姐是大美女,就壓抑了這種想法,為了引得別人,尤其是他們兩個的註意,只能往偏門發展。現在我姐走了,我要釋放自己的天性……諸如此類吧,總之不能讓他們往我生病了這方向想。

“媽倒不是想讓你像小時候那樣去打人,但是學了那麽久的功夫,得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人吧?”

我又糊塗了,不是擔心我身體麽?我放下手機,把我媽游移的目光板正,讓她看著我說:“媽,有什麽話你直說,跟我犯得上拐彎抹角麽?”

我媽一聽,來了精神:“那我可直說了啊。”

我心裏翻了一百次白眼,果然是有事啊!

“我跟你說曉晨,樓上那小姑娘被人跟蹤了,你可得幫她擺平這件事!”

我掏了掏耳朵:“麻煩您再說一遍,跟蹤?誰跟蹤?”

“不知道啊。就剛才我在給你姐打電話,走到陽臺上,就看見小姑娘走進小區,一個小夥子尾隨著她一起進了小區……”

“等等等等……”我用手勢攔住她說下去,問道:“你怎麽知道後面的人在跟蹤她,也許只是湊巧呢?”

“那人戴著絨線帽,眼神卻一直盯著小姑娘,小姑娘回頭的時候,他還躲在車後面。等小姑娘再走,他又跟了上去。還有啊,這不是第一次了,前幾天小姑娘給我們送禮物……”

“等等媽……”我又打斷她的話:“你說樓上那女孩兒給咱家送禮物?”

“對啊,她剛從……”我媽想了想地名,沒想起來:“什麽亞的出差回來,給我,你爸,還有你,一人送了一件禮物。”

“禮物呢?”我媽也真是的,人家送禮物來也不跟我說一聲兒。我又想起上次五一的時候,人家也是帶了上海的特產專門送到我家的。這女孩子如此客氣,我們總不能不回禮的。再說我還沒見過她真人,這上下樓住著,總要有機會見面的。到時候我總不能視而不見,或者人家跟我問好,我回一句:"Who are you"吧。

我媽直說最近更年期鬧的,記性不太好,所以才忘記跟我說。說著說著又開始埋怨我,說我這顆心也不放在家裏面,總往外面跑。

我聽著她的嘮叨,耳朵都快長繭子了。心說更年期真可怕。不一會兒我媽就把禮物拿出來,是三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第一個打開是一只木雕,那木頭烏黑油亮,拿在手裏沈甸甸的,上面雕刻了一頭獵豹。”真帥!”我禁不住讚嘆。

我媽說:“烏木做的。”

我點點頭,又拿起一串首飾,材質倒是看不出是什麽,但是很有特色,應該是某地的特產。又不是那種旅游景區十幾塊錢一串的廉價貨,做工精巧細膩,想必是送給我媽的。

這兩件禮物,說實話送得有點重。以我初入社會的心得體會來看,天下沒有白來的午餐,拿人家的手短。

不過我剛感嘆完這兩件禮物重,送我的那件禮物——

一個金屬羅盤???確切地說,是一個看起來功能更多、更加精密的指南針。

送禮嘛,在不確定對方喜歡什麽時,就送一些普遍中年男性和中年女性大都會接受的,總不會出錯。木雕和首飾就屬於這種。可我這個功能性太強了,這明顯知道我是個路癡吧?

可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不認識樓上這位啊?

我想了想,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媽閑聊的時候跟她說的。我媽這個人吧,對於自己看上眼的人,就會沒有任何防備之心,什麽事都愛和人說。

樓上這位小姑娘,從我媽看見她第一面起,就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連我姐季漱玉我媽都覺得身姿體型不如她。再加上斌子把他那心心念念的仙女姐姐就鎖定在我家樓上,還為了仙女考去上海那麽遠的地方。一時間我身邊的人看見她都感到驚為天人,真是吊足了我的胃口。

不過我一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能認為他們是沒見過世面。畢竟女神當初也是我周圍人都在誇讚她、崇拜她,活脫脫一個現實版偶像。後來不也證明人家確實是有兩把刷子,連我都變成她的迷妹了麽。

“你一打岔我都忘了說到哪兒了……”我媽突然想起來:“對了,她前幾天來,還問我們小區有沒有監控攝像頭。我說沒有,她臉上就有絲憂色。這說明,她被跟蹤不是一天兩天了。”

“所以呢?”我大概知道我媽要說什麽了。

“你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麽,雖然現在瘦弱了些,但是也能唬唬人的吧。幫咱鄰居趕趕流氓應該沒問題吧?”

我就說嘛,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那你剛才上去,有什麽發現沒有?”

我媽搖頭:“什麽都沒有。可能都沒跟進電梯。”

“媽,你女兒我現在這麽漂亮,你就不怕流氓再盯上我?”

我媽聽了咯咯直笑:“你把孫胖子家兒子打成豬頭的時候,我就不把你當女兒看了。”摟住我揉了揉頭:“我一直覺得我是養了一兒一女呵呵呵呵~”

我嘴角直抽,這是我真媽麽?!

總之這事我算是放心上了,平常有事沒事就在陽臺看看,在樓梯口張望張望。不過可能是跟樓上那位沒緣,一直也遇不上。

轉眼過了三天,這三天我都在平谷拍外景。後面是一片雪後初綻的梅花林。

好在工作強度大,沒讓我歇著。不然又會讓我觸景傷情。

又是一年冬,去年隆冬時,我迷了路,在深山裏游走。

後來是女神救了我……

女神,已經很久沒和她聯系,不是不聯系,而是聯系不到。

唉,不知道你回來後為什麽電話還是關機,胖企鵝也再沒上過,是不是真的把我這個人遺忘?

另外感謝這三天外景的是,我終於不用面對Mais的生日派對。我只說我要出外景沒空就可以了。

別以為做模特擺擺Pose就行了,怎麽去理解攝像師的風格,他一擡手,你就得知道他要什麽,這個需要悟性。我和這家雜志的幾個攝影師合作得都不錯,看的出來每次拍我,他們都比較隨性,說明我讓他們比較放心。

“曉晨,你風格是清爽陽光型,不適合重妝。”

“我不覺得,曉晨的五官比較立體,她重妝會更嫵媚。”

“我是攝影師,聽我的。”

“我是化妝師,當然聽我的了。”

“……”

是的,如果攝影師和化妝師起了沖突,就完全沒辦法。我發現這些搞藝術的人,對自己的理解特別堅持,禁不住別人一點不認同。不過這也是我喜歡這家雜志的原因,雖然我也接了別的雜志的活兒,但是我會把重心放在這家雜志。裏面的人不浮躁,對待作品有要求,不是那麽充滿銅臭味。

這麽一回憶,我倒覺得社會似乎在退步。後來,我就再沒遇到這樣的一個集體。後來的每一個集體,中心利益都是活下去。怎麽活下去?賺錢。

後來設計總監出馬,拍板道:“各拍一組!”

說得輕巧,我工作量多了一倍。

於是收工,再由公司大巴載我回家,已經差不多晚上了。

我背著一個雙肩包,還提了一個放雜物的包,踏著月色,走進小區。冬天的黃昏將近夜晚的時候,是不太會有人出來散步的。何況我媽早上剛跟我打過電話,說今天能早回就早點回去,居委會發了通知,晚上要停電。

夜色寂靜,月色蒙蒙。走在空寂的小區裏,才仿佛感覺到冬天真正的寒冷與寧靜。

幾乎是快步走到了樓道口,抖落一身的寒霜,我沒有馬上按電梯,而是杵在樓道口一個拐角,那裏有個小臺子,我把雜物包放上去,去掏口袋裏的手機。

手機鈴聲陪了我一路,太冷了,手裏包又不輕,所以就沒接。我一看是Mais,本能地不想接。可是她接連打來兩次,不接又實在不合適。

“曉晨,你回家了麽?”Mais的聲音很平淡。

“嗯,剛回來。”

“明天出去逛街?”

我猶豫了,自從知道自己的心意,我就不太想和她走得太近,怕她對我想得多了抽不出身。我又真的不是那種日久生情的人。對於最初就沒那份心思的人,之後相處再久,都不會產生那份愛戀的心情。

“不了,這次拍外景,超負荷運轉,身體有點吃不消……”我邊說著,眼睛無意中轉向電梯口。

目光被火炭炙了下似的!

那女子離我不近也不遠,側對著我,發絲微潮,被樓道口的風吹得散開,似一匹涼滑的絲綢流過頸子臉頰,即使看不清她的臉,可那透白的膚色實在太過紮眼。尤其那幾縷發絲散落頸邊,下面橫著纖細的一字鎖骨,暈黃的樓道燈光下,光影弧度異常柔美。

我電話都忘了打,望著她按了電梯。

眼見電梯門要闔上,我旁邊突然竄出來一個人,快步用手臂一擋,電梯門又打開了……

我剛才說了,我在一個拐角,女子一上電梯,對於我來說就是死角。那個男人上去後,電梯就闔上了,開始往上升。

手機裏Mais還在說著什麽,我說:“有點事,待會兒打給你。”說完包也顧不上拿,也按了電梯。

我心裏砰砰直跳!擡著頭看著電梯的數字指示,心裏默念,千萬不要是11樓。

我家住10樓,仙女姐姐住11樓。我相信,一個樓不可能存在兩個仙女姐姐。何況這樓裏我從小生活到大,有哪家哪戶我不知道的,剛才那個我看不見臉,只窺了些樣貌端倪的人,應該就是她。

只是剛才那一瞥太過短暫,只窺得她一點鼻尖凝脂挺秀,頸下肌膚細膩雪白,鎖骨美得不像話。這姿容渾然天成,真真配得上“仙女”二字!

問題就是,她後面那個男人,好像就戴著絨線帽。我第一個想到,會不會就是我媽說的、跟蹤她的男人?

太有可能了,今天停電。待會兒黑燈瞎火,太容易做點什麽了……

他要真跟她進了房間……

我都不敢想!

我內心焦急,又掀了幾下電梯按鈕,直看到它果然停在了11樓。

真的是她!

我心中更急,還好,另外一部電梯沒有停歇的下到一樓,我一步踱了上去,按住11樓!

平常沒覺得我們樓的電梯這麽慢,像是一個老態龍鐘的人,呼哧呼哧努力攀爬著,我急得一直掀按鈕,指望著中途不要停。還好這時候人不多,一路暢通到了11樓,停下,電梯門打開——

樓道漆黑。

之前說過,我們這樓被改造過。現在是一梯3戶,兩部電梯。

三戶中有兩戶是對面,和另外一戶隔著一道門。我忘了問我媽仙女姐姐是在幾零幾,平常來過11樓,也是轉悠一下就離開,沒真的想去一探究竟。

樓道走廊裏也是黑漆漆一片。

我出了樓梯口,先開了走廊燈,按了兩下,沒有反應。

莫不是已經停電?電梯是有別於其他系統獨立供電的。電梯運行良好,外面在停電,這是非常有可能的。我想起用手機照明,於是掏出手機,調到手電筒模式。只是這電筒模式我不常用,亮度不太強,還朦朦朧朧的,瞧不真切周圍景物。

借著手機的那點光亮,我發現其他兩戶都靜悄悄的。只另外一戶在門裏的情況就不甚明朗,於是我上前打開那道門。

門剛被打開一道縫,我就發現不對。那門口黑乎乎的,似乎是個人影?

我一驚,手不自覺松開,門“砰”地一聲在我面前關上!

而那黑影也被嚇了一跳,呼出了一聲!

我一聽,是個男人的聲音,心想八九不離十,這就是那個跟蹤狂了!

那男人第一個反應就是逃,可是我堵住了他的逃生通道,於是他還真是腦子被驢踢了,竟然想奪門!

我沒有絲毫猶豫地踢了他膝蓋下方一腳!這是蕭打的精髓,在人屈膝的時候,小腿三分之一處是破綻,可以讓他向後傾倒!

那人看起來體格健壯,也像是個紙糊的,又叫了一聲,便向後載去……

門就是這個時候被打開的。

隨著門開一瞬,只覺得眼前驟然光亮。雖然我不正對門。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燈光刺了目,就在我一眨眼的功夫,那男人慌不擇路爬起來就要往門裏去……

我也是個眼疾手快的,一手把他又拎回來!心中生出鄙夷,這人真是死到臨頭了還對人家姑娘賊心不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做得出來,我都沒眼看!

於是又踹了他一腳,讓他整個人背對著我跪了下去。

我媽真是多慮了,無論我多瘦,師傅教的底子還在,小時候打架的實戰經驗還在。雖然現力氣不是那麽足,但是對付壯漢,就用取巧的招數,難不倒我。

待我把這廝收拾利落,房間裏的燈就滅了。

我知道,這才是真的停電了。不早不晚,恰巧就在我把追蹤狂制服的時候。

可那門卻始終開著。

門內不用猜,肯定是站著人的。

氣氛有些緊繃的怪異,我徒然有些不悅,剛想開口說話。

就聽一個聲音說:“放開他。”

我整個人,從心臟到手心,一陣呼嘯的震意!

“你、你……說什麽?”卻不是真的在問,而是……在確定。

“奚曉晨,放開他。”

就算是命令句,也清靈得如春日流泉,溫暖如和煦春風,這樣的聲音,只能是那一個人的……

我一楞,隨即恍然,這電光火石的一刻,無需鋪墊與提醒,奇跡般的,嚴絲合縫!

真是笨啊!

仙女姐姐就是女神,女神就是仙女姐姐!

我怎麽從沒想到過!

“奚曉晨!”手中的男人哀嚎,掙著就要站起來:“你打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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