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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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說是永遠呢?

因為, 我恐怕把女神弄丟了……

夏天來了, 校園裏響起蟬鳴聲, 聲聲不絕於耳。胖企鵝不僅從沒上過線, 電話也從未打通過。從來都是13聲撥號聲結束,再響起機械女聲……

我有點急躁。聽著鳴蟬, 就更是煩躁。

在這樣煩躁的夏日午後,這種情緒是會被無限擴大的, 再加上付春蕾在耳邊與劉家洋語音聒噪, 我被煩得不行, 索性不管不顧了,就去問劉家洋:“你女神呢?”

劉家洋最近找了一本什麽孤帖, 天天與付春蕾討論所在朝代, 是後明,還是前清。耳麥裏就聽他分析得頭頭是道,被我一打岔, 楞了幾秒:“曉晨?”

付春蕾搶過麥:“劉家洋我跟你說,曉晨變成大美女啦!”

“哦賣糕噠!”劉家洋在耳麥裏慘叫:“真的假的, 可我學姐喜歡純T來著!”

我:“???”劉家洋的學姐我還有印象, 就是當初我狼狽暫住上海, 她招待我住她宿舍的那個姐姐。直到現在,我每次登錄扣扣,她都還會熱情的跟我打招呼。

不管那麽多了,我從付春蕾手裏奪過麥,“別聽她瞎說, 我問你件事,你女神現在忙什麽呢?”

“我女神啊,她可忙可忙了,都忙去非洲大草原了。”

“你說什麽?!”非洲是個什麽鬼啊?在我小小的認知世界裏,西藏已經是個了不得偏僻的地方,非洲?那不是艾滋病肆虐,到處是難民的地方麽!

“她受實習公司重視唄,一個實習生能夠得到海外歷練的機會,是不是很了不起?”劉家洋與付春蕾都是一個毛病,在謳歌讚頌女神上面,從來都是不遺餘力。一開始我覺得他們未免太幼稚,誇大其詞的成分居多,後來……後來我也得了這毛病,張口閉口女神是神。

怪不得,怪不得她扣扣也不上,手機也不接,原來是出國了。

我放下心來,原來不是跟我置氣不理我。可又一想,她去那麽遠的地方,要去多久?“你知道她要去多久麽?”我問。

“不知道。她沒有說。”

“那你知道怎麽聯系到她麽?”

劉家洋充滿悲哀的語氣:“要是知道就好了……說起來,我想女神了,已經好久沒見到她了,嗚嗚嗚……”

“死Gay!”付春蕾嘀咕了一聲,被我聽到,我放下耳麥,對她輕聲說:“他是Gay?”

付春蕾點點頭:“他承認了,是個小受。”

我的天,這事不能讓宋仙仙知道,她說她此生唯一的心願就是能有個Gay蜜。

耳麥裏繼續傳來劉家洋的聲音:“我馬上大四了啊,畢業之前能不能見到女神最後一面都是問題……”

“呸呸呸,你是咒女神還是咒你自己!”付春蕾罵他。我發現付春蕾在他面前就特別的爺們兒,可能小受能讓人有“欺負欲”。

唉,女神,希望你在非洲一切安好。

我會想念你的,雖然我還不知道你長個什麽樣兒。

“對了家洋,我能看看女神的照片麽?”我基本不抱希望。果然,劉家洋說:“說過幾萬次了——不能。女神不喜歡。”

付春蕾特別認真地擺擺手:“我們不嫌女神醜。”

“撲哧!”劉家洋聽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女神醜,女神醜……”

我懶得理他們了,心情不僅沒有平靜下來,反而越發的煩躁。我拿起球準備去學校籃球館。那裏雖說不如操場那麽敞亮,還得辦計時卡,但是現在這種天氣是沒辦法在操場打球的。

所以說今天莫名煩躁其實是有理由的,那就是出門我就遇到老熟人。

當然,也算不上是熟人,只是她也被歸為我不願意碰見的人——邱夢涵。姚葉的舍友。

邱夢涵看見我眼睛睜成了“O”型。

“曉晨?”

“Hi,涵姐。”我有很長時間都是廝混在姚葉宿舍的,她們每一個人的情況我都如數家珍。邱夢涵是河北人,考到這所大學之前因為些原因覆讀了一年。有時候我拜托她幫忙給姚葉帶話,或者有求於她的時候就叫她涵姐。

“你……我都認不出來了。還以為是學校模特隊的。你穿衣風格都變了。”

我爽朗一笑:“為了配合我的長頭發。既然留長發了,就得有女孩子的樣子,原來總穿運動褲,現在換成裙子感覺涼快多了。”說到這裏我滿心想的就是結束談話趕緊溜。

我現在還是比較袋鼠的不想見到姚葉,不想見到與她有交集的任何人,還有聽到有關姚葉的話題。

她從頭到尾細細打量我,讚賞道:“真的沒有違和感。這樣子也很適合你。”

“謝謝。”

邱夢涵的性格比較內向,偏文靜的類型。說話總是欲言又止,看我的目光倒是一直很熱忱。我想她可能把我當做一個校園偶像崇拜著,不知道我突然變了模樣,她能不能接受。

所以她說這樣子適合我,我也並沒當真。結果她卻鄭重其事地說:“曉晨,你其實長得真的很漂亮。原來短發,看起來神采飛揚,陽光帥氣,現在則是清爽靚麗,婀娜多姿。都很令人著迷。”

我臉一下子就燒透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直白的誇我。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別人誇我,我會非常尷尬和不好意思。再說……婀娜?不自禁低頭瞟了眼我的胸部,唉,隨著我的肉消失的還有我的胸……

不過邱夢涵的話應該不是恭維的話,她這個人比較沈靜,思考和做事都是一板一眼,她說我變漂亮就肯定漂亮,她說我婀娜多姿,就……婀娜多姿吧……心中未免生出些暗喜來。

她靜靜盯著我看,看得我實在不好意思,就說:“你去哪兒?”

“想去打網球。”

“哦,我也正要去,一起。”我先走了一步,她跟上來,靜靜陪在我身邊。

我發現她如若不出聲,就不會有存在感。和我認識的大多數人都不同。她好像是特意把自己隱藏起來,不願意別人過多關註她似的。

“曉晨,你是不是和姚葉鬧別扭了?”她突然說。

我心口一突:“啊、怎麽?”

“沒怎麽,就是問問。你們最近都沒在一起了。原來不是形影不離的麽?”

心裏倏地像被一只手攥緊,感到肺腔之內空氣都薄了許多。原來過了這麽久,失戀之殤還是存在,我還是沒有完全放下。

“她還好麽?”我忍不住問道。

一直強迫自己不去關心,或者充耳不聞,其實都是在逃避自己的內心,她還在我內心深處,沒有因為這些日子的避而不見,而有少許的遺忘。還是在意,在意得要命!

“她啊,就是忙。我覺得她逼自己太緊了,也太要強。”

我停下來,有點迷惑:“有誰在逼她麽?”

“沒有,所以才說是自己逼自己呀。從早到晚,除了上課,都在學生會裏泡著。”她輕輕笑道。我發現她的五官還是很清秀的,性格如果再開朗些,一定會很受歡迎。只是我現在也無心想這些,而是一句一句琢磨著她說的話,總覺得忽略了什麽似的。

直到我們來到體育館,網球廳在籃球館的上一層。就在我們即將互相告別的時候,我還是不死心地多問了一句:“季漱玉當初做學生會長,感覺還挺輕松的,怎麽她把自己逼得這麽忙?”

邱夢涵嘆了口氣:“聽說她把季會長在位的時候制定的所有條款全廢除了,又重新立了新的。凡是上一屆學生會作出的成績,她都要比之更好。這不是逼自己麽?繼承下來,再發揚光大不是少了很多力氣……”

我:“……”這讓我隱約覺得她這麽做不是因為要比上一屆學生會做得好,而是,杠上了季漱玉。

是因為我的緣故麽?恐怕也只有這個原因了。我倆是誰也沒提,就分了手。其實很多事情都沒有說清楚。其中就包括季漱玉。也許她到最後都認為,我倆分手的原因是季漱玉從中作梗。

其實我是有心跟她做最後的告別,可是她的扣扣把我拉黑了。我又拉不下臉來親口跟她說。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比較被動的人吧,即使分手也會顧忌面子。這面子到底有多重要呢?

我想著心事,心裏沈甸甸的。

初夏過後,就是深夏。

季漱玉要飛美國了,她需要提前過去學一個月的口語。

我已經記不太清她出國那幾天的事情。仿佛就那麽平淡的過去了。我只依稀記得,機場和她道別的時候,她只抱著我媽哭。

也許是她和我媽的感情太過充沛,反而把我對她即將離別的傷感沖淡了些。令我還有些印象深刻的,就是外面酷熱難耐,而機場裏卻冷得我牙齒打顫。

她穿什麽衣服我記不得了,只記得她跟我們揮手告別,轉身而走的時候長發在背上一幅青緞般蜿蜒微蕩……

我想起為她吹發時,它在我指尖的觸感。卻沒認真看過,它竟如此動人心魄的好看。

心中就突地生出一種尖銳的痛來!在我身體深處蔓延,進而出了一層虛汗。

這才意識到一個事實,我的姐姐走了。

細想種種往事,無不是她的隱忍退讓,讓我飛揚跋扈;她的精心呵護,讓我免除困苦;她的默默付出,讓我安心的長在象牙塔裏。就是連僅有的一次戀情,也是以她的犧牲換來那短暫的青澀回憶。

在之前,她與我的歲月重疊,是那樣的時光,鑲嵌在這幾丈最美好的年華錦緞上。

在之後,她離開我,孤身去遠游。

我想追過去,問她一句: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可是她走過安檢通道,頭也沒回,就這樣走了,沒有瞥給我一絲留戀。甚至來不及告別。這樣也好,因為我們永遠不告別。

天很藍,雲像棉花糖,偶有飛機吐著白霧呼嘯而過,帶著旅人遨游四方。

心裏突然有個聲音:她離開家了,活得會不會輕松一些?

我為這句話流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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