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言吃完午飯，把飯團換下來的衣服洗了，這才帶著人去了約好的地方。

有意向租出去的房子離學校很近，勉強算是學區房的範疇，交通也很便利，片區都是那種帶院子的房子，存在的時間也比較久了，算是這個城市的文化區。

李世言沒有和林娜一起過去，她上午還有課，回家吃了午飯直接過來就行，如果去宿舍找李世言的話，時間是不夠的。

午後的陽光很燦爛，周邊樹木很多，又都是枝繁葉茂的，是遮蔭的好地方，一路上沿著有遮蔽物的地方走，也不會很熱。

對照了林娜給的紙條，確實是這個地方，沒有錯。李世言禮貌的敲門，扣扣幾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裏面的人聽見。

門開了，是個老人家，有種文化人的清韻，看著就是個文質彬彬的，“你好，你找誰？”

“你好，我是林娜老師介紹過來看房子的，她有課，讓我先過來。”李世言解釋道。

聽見是林娜介紹過來的，程越也沒有多說，只是打開門讓她進來，現在管的還是比較嚴的，出租房屋這種事基本上是沒人幹，所以也不用擔心專門找茬。

李世言跟著進了客廳，裏面有一些木制的家具，看著倒是挺講究的，李世言註意到好多都是雕了花紋的，還不是那種看著就比較艷俗的花，應該是清雅一類的，很像它的主人，只是簡簡單單坐著，就有一種君子端方的感覺。

她覺得這家主人是那種翩翩公子，淡雅非常，愛好詩書，腹中自有風華。知道要租的是這家的房子，李世言倒是挺高興的，環境好，還是文化環境，對小孩子的成長是非常有好處的，耳濡目染之下，對心性和品格也是鍛煉。

“我是程越，房子的主人，我聽林娜說過了，你叫李世言，是你想租我的房子？”用的是疑問句，卻帶有春風過境的溫暖，一開口，李世言對房子的評價就更高了，主人都是這個樣子，房子本身的附帶價值就更高了。

李世言沒有不好意思，有房子的住自己的房子，沒房子的就租房子唄，而且人家語氣也很溫柔，“是的，我家那位是個當兵的，平時照顧自己都不行，更別說讓他照顧孩子了，就只好自己帶在身邊了，雖然要累一點，但是總比放在大老爺們兒那邊好。”

她簡單的解釋了原因，也不知道林娜有沒有說，這會兒說出來也能顯出她的誠意，把情況都說清楚，才能讓人放心。

程越露出一個微笑來，滿意很多，林娜當然把她的情況都說得清清楚楚，不然他也不會同意帶人過來看看，這是跟了他大半輩子的房子了，一草一木都能看出曾經的影子，即使前幾年被毀了一些，後來還回來之後，他又重新修繕了，仍舊是仿照以前來的。

“說得有道理，你很喜歡你的孩子。”程越語帶讚同，天氣的父母大抵都是這樣吧，對孩子掏心掏肺的，舍不得他們吃一點苦，總覺得會一直陪在身邊的。沒想到，被帶走的不是時間，而是距離，生與死的距離。

以前總不相信會分開，只是想過孩子長大了，會自己組建家庭，會有自己的小家，但是沒關系，父母也是不可分割的人，他們會伴著父母逝去而開始新的路途。

生死離合大抵是世界上最無力的事了吧，他現在都還記得當時的心情，一顆心就像沁在涼水裏，直直的往下掉，以後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啊，不經意間想起的還是兒子小的時候，很調皮，經常讓他恨不得抽條子，雖然有時候有些煩惱他的好動，但是心裏還是高興的。

他的兒子以後會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會為了他年邁的父母遮風擋雨，會走他的父親走過的路。

只是可惜，他去了另一個世界，帶著無盡的遺憾和惋惜，沒有留下一點東西，總是讓他想如果，如果一切沒有發生，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如果，如果什麽呢，大概也是不知道的吧。

程越思緒回轉，一眼便定在飯團身上，很可愛的孩子，和他的兒子相同又不同，同樣的唇紅齒白，不一樣的是一個眉眼裏透著的是靈動頑皮，一個是安靜淡然。

“可以讓我抱抱嗎？我見著他很投緣。”程越沖著李世言說道，眼巴巴的看著李世言手裏的飯團，頗有種急切的感覺。

李世言笑著應了，“飯團乖，讓爺爺抱抱你。”說著把飯團小心的遞到程越手裏。

程越接了人，動作雖有些生疏，但是也沒有大問題，把飯團抱在懷裏，像是當年抱兒子的感覺，都是一樣的，軟軟的，就像小天使，讓人心都熱了起來。

“他的小名是叫飯團？”

“是叫這個，當時他爸爸不在家，他爺爺也就隨了我取名字，早就想好了，要生一個圓圓潤潤的孩子，飯團很是貼切，大名叫張端睿。”李世言回應道，看出來程越對飯團很有好感。

原是應該趁著這個時機提房子的事的，但是又覺得這樣不好，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更應該理智的商談，李世言怎麽也學不會把握這種時機，所以還是打算等著林娜過來一起談，林娜還沒有過來，她現在也是有些急了。

“程老爺子，我也就直說了，我挺想租您這兒的房子的，看著就是好的，當然，還是要您同意，覺得確實行，如果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或者是有什麽要求，咱們可以慢慢談。”又等了一會兒，林娜還沒有來，李世言也沒打算一直等著，直接開門見山了。

程越也不意外李世言的舉動，從剛才的一系列接觸中，可以看出這丫頭是個心思正的，她不會坐以待斃，真到了正確的時候，也會主動出擊，想來就是時候到了吧。

其實對於這套房子，他不是特別留戀，雖然付出了很多心血，但是也見證了他最狼狽的時刻，不是因為面子，而是因為白發人送黑發人，房子還回來之後，他也沒打算常住，這個傷心的地方，他不是很想見到，只是為了保存一份記憶，這才把它恢覆了。

林娜和他也是比較相熟的，問到了，他自然也是願意讓給別人來住的，林娜性子好，基本上都是與人為善，關系好的人也不少，但是可以看出對這個丫頭很滿意的。

既然如此，他也願意給一個機會，房子不是問題，只要讓他也滿意，也沒多久活的了，唯一的兒子已經走了，只剩下妻子了，她的身體也不是很好，當初一門心思要和他同甘共苦，還是拜托了她的娘家人，才把人勸走的，反正他都是這個樣子了，何必拖累愛的人，兒子已經不在了，如果妻子再出了事，他也沒什麽念頭了。

也是時間過去陪陪妻子了，他們的時間都不多了，這個傷心之地，有生之年，他都不想再踏足了，想賣了一幹二凈的，但是政策方面也有難度，而且再難受，也不願意這個地方被糟蹋了，如果可以尋一個會善待的人，也很好。

程越一手拍著飯團，一手從側面托著，保證飯團不會掉下來，也睡得舒服，“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想住，這不是問題，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如實回答。”程越強調。

李世言點頭，“這是自然。”

“你以後會在這裏生活多久？”

李世言摸不著頭腦，租房子和在這裏生活多久沒什麽關系吧？心裏雖然這樣想，但是還是回答了，“應該會住很久，不出意外，以後就在這裏發展了，不過後面的事情，我也說不清楚，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不會走的。”

張新陽的事業在這裏，而且這裏的經濟發展水平算是前列的，地理位置也不錯，她是不想走的。以後飯團大了，上學什麽的，在這裏很好，如果有能力了，她還想把家裏的人都接過來了。

不是因為沒有錢，而是沒有房子，張新陽分的那套房子看著並不小，但是要住六個人還是太小了，爾乞人是在軍區，要幹什麽，都不方便，要是在市區有一套自己的大房子，就可以實現了。

可惜啊，別說有了，就連暫時的租也租不到。

從李世言的眼神裏，程越看出的是真誠，所以，他並不懷疑，就連他也不能保證一輩子就在一個地方，人生多的是世事無常，這些又怎麽能夠預料到呢？

程越還是滿意的，只要有這個意思，後面到底怎麽樣，已經不是很重要了，但是該說清楚的還是要說清楚的。

“如果你住進來，你會動房子的布局嗎？我的意思是你對這套房子滿意嗎？會整改嗎？”程越接著說道，這個問題也是很重要的。

李世言沒有立刻回答，要說不會吧，連她自己都不會信，就算不動大的，有些細微處還是會有改變的，畢竟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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