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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月後，陶芊的身體已經穩定，但在江一原的暗中操作下，又在美國留了大半年療養身體。江一原給她安排了哥大的旁聽，陶芊久違地回到了人群之中，雖然周圍都是外國人面孔，這裏的教學方式和T大也有所不同，但她適應地很好，日子也充實精彩起來。
期間陶芊還收到了兩份來自大洋彼岸的喜糖，一份是曉丹和林牧的，他們在海南舉行了婚禮，陶芊拉著江一原給他們錄了段VCR，也算是雲參與了，另一份喜糖來自徐妍和她的未婚夫，事隔經年，徐妍也有了自己的幸福，之前她和江一原去聽過她在紐約的演奏會，那時便見過他們，只是他們的訂婚宴是在國內辦的，她沒能參加，祝福便由回國的江一原代為轉達。
在學校待了兩個月，陶芊就又回到了家中，學校開始放暑假了，不同於國內暑假時長兩個月，哥大的暑假期限長達18周，跨度從五月一直到九月。
生活驟然空閑下來，讓人總想做些什麽，後來經同學介紹，陶芊接了個小牌子的廣告單子。之前集中學了幾個月的插畫，她本人又熟練掌握PS、AE、PR等軟件，技術層面已然打通，這個廣告她全權包辦，甲方給的時間也寬裕，陶芊每天都在認真做，江一原按時給她餵飯，抱她睡覺。
廣告效果很好，還意外地小有名氣，陶芊賺到了一筆錢，她很開心地給媽媽打了錢，告訴她自己的小成功，別人對她的肯定，還剩下的錢本想給江一原買條領帶，但看了看衣帽間那幾層抽屜的領帶，她轉頭，決定給江一原買條圍裙，以此來獎勵他每天都好好做家務，圍裙是純正的英倫女仆範兒，肩上花邊翹起，面料防水透氣，優雅又實用，江一原會選擇性地穿一穿。
後來在接下來的某一天，陶芊打開衣櫃時，看到了兩套一長一短的女仆裝，明顯都是她的尺碼，長的不是很長，短的那是非常短，江一原出現在她身後，笑瞇瞇地抱住她。
可惡！被報覆回來了！
六月時陶芊還很愛和江一原出去玩，每個休息日都耐不住，覺得不論晴天陰天，都是好天。到了月底，氣溫便開始直線上升，太陽曬得人臉熱，陶芊便很少出門了，專心在家養花。他們住公寓有一個非常大的露天陽臺，兩人經常牽著手去逛紐約花市，陸陸續續搬來許多花，江一原還弄來個小水池，裏面飄著睡蓮，現在正盛開，已經過了花卉繁盛的四五月，但陽臺依舊花香熱鬧，陽光燦爛的地方放著茉莉與月季，月季品種繁多，像是雲般鋪開一片，露臺陰涼處則養了許多繡球，無盡夏綻放在盛夏的夜裏。
周六下午，陶芊頂著烈日去給花澆水，七月的紐約實在悶熱，高層的陽光更是直白發燙，只一會兒她就出了一身的汗。睡裙汗淋淋地黏在身上，陶芊回臥室洗了個澡，洗完澡後又倒在了床上，水汽蒸開的毛孔貼上微涼的真絲床單，讓人舒服得一陣瞇眼，陶芊抱著被子睡了過去。
江一原下午幾次回到臥室，看著睡得冒泡的陶芊，心中覺得真是天時地利人和。
陶芊是在暮色四合時被江一原叫醒的。
“乖乖，醒醒。” 江一原坐在床邊，手撐在她臉側，俯身湊近，輕聲喚她
陶芊迷迷糊糊地睜眼，此時天色昏暗，房間只開了床邊的小壁燈，
“幾點了。”她盯著他的眼睛，打了個哈欠。
“六點半了，等等就要吃晚飯了。”江一原摸了摸她的臉，替她撩開臉上的發絲。
“睡了這麽久呀。”陶芊動了動四肢，覺得人都有些睡軟了，她支起身子，轉頭望向窗外，此時天邊餘暉脈脈，已經是傍晚了。
江一原起身，從一旁的小沙發上捧起一條裙子，又坐回了床邊，“乖乖，換個漂亮裙子好不好？”
陶芊低頭，床上放著一條緞面的紅色裙子，裙面映著細膩漸變的光，看起來滑溜溜的，她伸手摸了摸，果然是預想的觸感。
“今天是獨立日，晚上九點會有很盛大的煙花。”江一原給她攏了攏頭發，“比跨年夜的那場還漂亮。”
陶芊聽著他的話，頓時眼前一亮，她怎麽忘了這回事，前幾天還聽朋友提過獨立日的煙花秀，“我們是要出去看嗎？”
“不用，在家裏的窗邊就能看到，外面太擠了。”
陶芊點點頭，拿起裙子，突然疑惑：“在家還要穿衣服啊？”
話裏的歧義太明顯，江一原被她直白的話語一噎。
“不是……我是說在家還要穿的這麽隆重嗎？”陶芊有點臉紅，真是睡迷糊了，說話怎麽這麽不帶腦子。
江一原笑著摸了摸她的臉，拇指在她下巴上轉了個圈：“我想看，穿給我看好不好。”
“哦……”陶芊點點頭，掀開被子打算下床，江一原垂眼，大概是因為不安分的睡姿，睡裙邊被堆到了腿根，露出一雙細白的腿，江一原看得眼波微動，傾身將她抱進懷中，陶芊始料不及地摟住他的脖子，被他抱坐在腿上。
“我幫你穿，好不好？”他們的距離驟然拉近，心口被柔軟的溫度填滿，江一原微微垂眼就能看見她豐’翹白軟的肌膚。
陶芊推了推他“不是說要吃飯嗎。”要是讓他換，這晚飯得到什麽時候吃了。
“很快就好，我保證。”江一原捧著她的臉，去親她的嘴角，陶芊的唇不自覺地張開，有舌尖探了一點出來，他眼神一暗，接受了這個無意識的邀請，兩人淺淺交換了一個吻。
吻畢，陶芊將頭靠在他的頸間，兩人的手已經不自覺地十指交扣，江一原摩挲著她的手背，臉頰與她相貼，“給你穿裙子，嗯？”
陶芊這才想起來裙子的事情，睡了一個下午的四肢還有些軟，現在還不想動彈，她瞥了一眼床上的裙子。
裙子正放在床上，看不到背後的設計，也不知道容不容易穿，陶芊的思維有些發散，之前江一原還給她換過一條綁帶式的裙子，穿起來還很覆雜……
“那你快點啊，不要幹別的。”陶芊點了點頭，反正……他都幫她換過多少次衣服了。
“嗯。”江一原低頭看向她的睡裙，瞬間笑了，“怎麽扣子都扣錯了，算了……”他伸手，一粒一粒地給她解扣子，“能穿不就行了。”陶芊不服氣地嘟了嘟嘴，閉上眼睛。紐扣被解開，此刻她撅嘴的可愛樣子，就像是在索吻，他看得喉結微動，“……算了……”
穿好裙子後，江一原又抱著她看了一會兒，陶芊乖乖地任他翻來覆去，江一原親親她的臉：“真漂亮，我先去廚房。”
陶芊點點頭，她又卷著枕頭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才坐起身子，拿起床頭櫃上的梳子，邊梳頭邊走出了臥室。
客廳沒開主燈，只開了天花板四周的副燈，光線昏黃而柔和，七月的夜晚來得遲，此時天邊正是餘暉。
公寓的客廳和臥室都有一整面墻的落地窗，他們住宅位於曼哈頓上東區，位置極佳，高層的風景更是開闊，哈德遜河和中央公園的景觀一覽無餘，陶芊想起剛住進來的那段時間，她可以窩在窗邊的沙發裏，對著窗外看上一整天。
她走到窗前，城市之上，火燒雲翻卷奔湧著席卷天際，沈沈的藍融入燒灼的橘紅中，無聲又宏大的流動著，這是白日的盡頭，夜晚的啟幕。
而這時……
她回頭。
江一原在給她做飯~
她把頭發全攏到身後，向著廚房走去。
廚房是開放式的，和客廳相連，江一原正舉著湯勺嘗湯，聽到腳步聲，他擡眼看她，彎唇一笑，嘴唇是被浸得鮮潤的紅，“飯快好了。”
陶芊晃了晃腦袋，湊了上來，“今晚吃什麽呀？” 砂鍋裏香稠的金紅色湯汁汩汩作響，她從蒸騰的白氣中辨認，“番茄牛腩湯？”
“對，還有紅酒牛排和土豆沙拉。”江一原把旁邊的牛排盛出來，將炒好的醬汁淋在上面，又擺了點配菜。
“中西合璧呀。”陶芊看著江一原熟練的動作，拿起勺子舀了口沙拉放進嘴裏，“你現在做飯，要比我厲害一點點了。”說著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江一原拿起刀叉，給她的那份切塊，“還記得嗎，你第一次給我做飯，做的就是紅酒牛排。”
陶芊點點頭，想起那時江一原一臉驚嘆的樣子，她笑出了聲，“哼哼，當時驚呆了吧，我不僅是青春美少女，還兼具賢惠人-妻感，這不就是傳說中永恒的萌點反差萌麽？”
反差……江一原咀嚼著這個詞，“是啊，反差。”
對他來說，真是反差反差再反差了，他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多重反轉。她的行為，她的性格，甚至是她出場又離開的方式，那種拋棄一切的奮不顧身的曾讓他心顫又著迷淪陷，而在期年以後，他徹底看清了那真實的底色——一個命懸一線的少女。每一種對比都是在天平最極限的兩端，每一次反轉帶來的震撼感都是以上一次的無限次方來敲擊，而這極致的反轉伴隨著最極致的吸引力，一種一生難有一次，讓他心甘情願解構自己世界的吸引。
是人生的意外嗎？不，是命中註定的唯一特別，是生命對他的最大饋贈。
江一原看向她，她吃東西時臉頰鼓鼓得可愛，此刻臉上是飛揚的笑意，眼睛都在閃著光。
“被我的賢惠折服了，覺得我簡直是你夢中的老婆對吧？”陶芊還在得意洋洋地翹著鼻尖，一派天真與快樂。
“嗯，是被你全方位折服了，老婆。” 江一原眼神柔和，唇線不自覺地彎起，家的歸屬感，便是這樣了，有這樣一個人，是他一生中最甜蜜也最幸運的責任。
想起四年前，他第一次帶她回家，那時他看著她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就像是小妻子在給歸家的丈夫準備飯菜，忙忙碌碌的可愛，他滿心都是歡喜，只覺得陶芊像是寶藏一般，越了解便越覺得她好，心跳怦怦的都是幸福。
少年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這會是他的妻子，他未來的太太，脫離了原生家庭，他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新生家庭，愛情，成長，收獲，責任，那是一種奇妙的聯結，他滿心的期待與篤定。
如今真的實現了。
切好牛排後，江一原將沙拉和湯都擺上餐桌，又拿出兩個高腳杯，從櫃子裏取了瓶葡萄汁倒上，醇紅的液體落在剔透的玻璃杯間，蕩起一陣陣光澤，陶芊又瞥向餐桌中央，花瓶中花束已經從早上的繡球換成了鮮紅的玫瑰，旁邊還新添了個銀制的燭臺，該不會……
果然下一秒江一原變出個打火機，點燃了蠟燭，點點燭光映上花瓶裏馥郁的玫瑰，花香似乎都明顯了一些，一點一點的意動也隨之綻放。
“燭光晚餐？”挺……挺浪漫，陶芊開心地舉起高腳杯抿了一口，餘光瞥見快要泯沒在天際線的落日，她又將舉著的杯子轉向窗戶，最後的金光疊著透紅的液體輕漾，大概晚霞都落進了她的杯中，陶芊晃了晃盛著落日的杯子，轉頭親了口正幫她拉開座位的江一原。
一觸即離的溫軟帶了點酸甜的果香，江一原攬過她，臉湊過來想加深這個吻，卻被陶芊用杯子隔開，未能如願的唇落在了杯口，陶芊笑嘻嘻地眨眼：“辛苦您啦。”
江一原挑眉，伸手覆蓋上她拿著高腳杯的手，將杯子微傾，抿了一口：“榮幸之至。”
然後他撤開杯子，俯身來吻她。
大概釀酒葡萄做的葡萄汁，味道會更醇厚甜蜜一些。
一吻結束，兩人坐到位子上開始用餐，面前的牛排已經被切好，陶芊插起一塊放進嘴裏，“你這個做得比我好了。”她嚼著牛肉，真心實意讚嘆。
“做多了，就熟練了。”江一原切著自己的那份，神思有些放緩，在她消失後的那個生日，他第一次自己做了這份紅酒牛排，沒有什麽炸廚房也沒有一鳴驚人，成品只是按流程的平平無奇，食不甘味。後來他一遍遍地學著下廚，一遍遍地重覆這道菜，一遍遍地想她，這已經成了他最拿手的菜。
他從前一直想著，有一天她回來了，看見他今非昔比，精通廚藝，一定會大為驚嘆，於是在她崇拜的目光裏，他可以勉為其難地說一句：“以後家裏的飯就讓我來做吧。”
後來都實現了。
餐後，陶芊托著下巴看著江一原收拾餐具，慢悠悠地晃腿，她瞄到墻上的掛鐘，想起來每天這時要去餵兔子，她站起身，剛想邁步，又突然想起來，三天前原原就因為腸炎被他們送去寵物醫院，現在還沒歸家。
她嘆氣地坐下，趴在餐桌上，腦袋來回滾了滾。
“怎麽了？”江一原關上洗碗機的門，走到她面前。
“這個時間點，是要給原原餵菜葉的。”想到前幾天兔子無精打采躺在籠子裏的模樣，她眉頭蹙了起來，當時江一原當機立斷地抱起兔子，兩人送它去了附近的寵物醫院，醫生說是腸炎，需要住幾天院。
“今天下午醫院那邊打電話，說一切健康，我們明天就可以接它回家了。”他安慰道。
“太好了！”陶芊眼睛又亮了起來，她點點頭，掰著手指頭數了下日子，“一、二、三、四！五……”五……五年……她又有些黯然：“它都五歲了，已經算是只老年兔子了。”
“不是說兔子最長能活十七年零兩周麽，我們爭取把他養到那一天。”江一原摸了摸她的頭。
“你說的那是吉尼斯世界紀錄。”陶芊擡眼看他，頭頂了下他的手掌。
“到時候我們也去給它申報一個。”他說的篤定，陶芊忍不住笑了起來，轉移了這個略顯沈重的話題：“我之前收集它的毛，做成了兩個毛球。”
之前她每天將原原掉落的兔毛收集起來洗好晾幹，日積月累的，最後做出了兩個白絨絨的毛球，前幾天本來想拿給他看的，結果被原原住院的事耽擱了。
“你做出來了？”江一原想起從前她蹲在兔窩邊收集兔毛的樣子，本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還真的做了出來。
“嗯嗯！我拿給你看！我們一人一個！”陶芊起身，噠噠地小跑去臥室。
“嗯。”江一原跟在她身後，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她跑起來有些像兔子，後背的發絲一跳一跳地歡脫，視線往下，緞面的紅裙映著細膩漸變的光，裙擺隨著動作起伏，露出細白的小腿，落下又蕩起，紅酒一般流過她的腳踝。
是非常漂亮的弧線。
江一原看得眼波微動，這條裙子，也很適合旋轉。
陶芊跑進臥室，跪坐在櫃前翻找，她將絨球放在了櫃子最底層的抽屜，江一原進門就看到她小小一只的身影，絲質的裙子貼合著身體，勾勒出漂亮的腰’臀線條，讓人想覆蓋上去，江一原上前，也半跪在她身邊，他擡手去摸她頭頂柔軟的發旋，陶芊轉過臉看他，擡起手心裏的絨球，笑著開口:“找到了！”
“嗯。”他瞥過她紅潤開合的嘴唇，將視線放在她掌心，兩團潔白蓬松的絨球，密度看起來確實是收集了些日子。
陶芊又將掌心的兔球貼在江一原臉上滾了滾，帶了點狡黠的調笑：“原原~”
臉頰上傳來絨絨的觸感和她柔軟的指溫，江一原抓住她的手握住，放在唇邊吻了下，“你會跳舞嗎？華爾茲。”
“啊？華爾茲？”話題轉得猝不及防，陶芊下意識地點點頭，又搖了下頭，“高中時學校教過，但應該都快忘光了。”
“我帶著你跳，好不好。”江一原做了個正式的吻手禮，然後將她拉起來。
“好啊。”說著她立正站好，像個等待升旗的小學生
江一原被她嚴正以待的樣子逗笑了：“就隨便……嗯，轉轉，不用這麽正式。”
“還記得方步嗎？”他轉身，連上音箱，選了首曲子。
“我記得！”陶芊點頭，記憶的匣門也像是一下被打開，一些回憶瞬間條件反射地冒了出來：“請舞，領舞，共舞，謝舞，升降，擺動，傾斜，反身對吧！”
江一原看著她像是背公式般的可愛樣子，忍俊不禁地點頭：“對，對。”
陶芊想起了遙遠的高中生活，他們學校每年的畢業典禮都有個華爾茲舞會環節，當然他們一群人是在操場跳的，不存在什麽金色大廳，衣香鬢影，大夥兒穿的都是規規矩矩的校禮服。她所就讀的一中是T城最好的公立高中，周圍個個都是人才，帶花樣的活動和社團也是一套一套的，那三年過得是真的有意思啊。
她回想起方步，念念著老師教過的口訣動了起來，“後退，劃開，並腳……前進，劃開，並腳……”，動作間一些肌肉記憶也隨之喚醒，“哦哦！還有方步轉度，四分之一八分之一八分之三對吧！”說著也不由自主地轉了起來，“九十度，四十五度，九十度加四十五度，左轉，右轉。”
“哎，還像模像樣的！”陶芊有些驚喜，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自己還能做的有模有樣的，當年完全就是完成任務，跳完就扔，不過步法她還是很認真練過的，畢竟要是踩到對面男同志的腳多尷尬。
江一原笑著點頭，“很好，都還記得。掌握了方步，再配合兩人的旋轉，就可以進行基礎的舞步了。”他轉身去衣帽間換了雙幹凈的皮鞋，又給她拿了雙單鞋。
陶芊低頭看著紅色的裙擺，跟著記憶做了個謝舞的動作，裙擺像是轉開的紅色喇叭花，高中時她們穿的都是統一的校禮服，黑色的百褶裙到膝蓋中間，轉起來可沒有現在這麽好看，這時江一原正好從衣帽間出來，陶芊擡眼看向他，笑著行了個禮。
江一原將一只手背到身後，微微欠身，隔空回應她，然後牽著她坐到椅子上，蹲下身給她穿鞋，陶芊空出神來，聽著耳邊的音樂，總覺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聽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你放婚禮進行曲幹嘛？”
“咳，這首是三四拍的變拍版，挺適合的。”江一原握著她腳腕的動作一頓。
哦……又暗戳戳了……
穿好一只後，他要去握她的另一只腳踝，陶芊起了玩心，像條魚似的從他手指邊溜走，小腿晃來晃去地去逗他，絲質的紅色裙擺也滑到了膝蓋上面，細白的小腿像新生的藕節般可愛，足尖擦過他的大腿，帶來一陣緊繃，江一原捉住她不安分的腳腕，親了下她的小腿，“別鬧。”
小腿上傳來一觸即離的溫軟觸感，腳腕握緊的溫度還帶著些微的摩挲，讓她想起某些時刻被禁錮又打開的感覺，陶芊耳尖有點熱，安安分分地看他給她換好另一只鞋子。
鞋子穿好後，江一原起身牽著她走到窗邊，這裏鋪了一整塊地毯，此刻窗外夜色流光，燈火輝煌，他伸出右手，做出請舞的姿勢，陶芊將手放在他的掌心，江一原反手握住，帶她的手向前一送，陶芊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半轉一圈，站到他的正對面。
“這就是領舞對吧！”
“對，現在這是共舞。”說著，他包裹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從她的臂彎穿過，覆蓋在她的肩胛骨上，將她往身前一帶，陶芊也擡起手臂，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好高哦。”不穿高跟鞋的話，江一原比她高了有二十多厘米，她這樣還有點費勁。
江一原略傾下身子，語氣誠摯：“為你傾倒了。”
隨著他俯身的動作，陶芊的胸也貼在了他身上，感受到肋骨上壓著的柔軟，江一原眼神下移。
“太大了嘛……”陶芊撇了撇嘴。
“我知道。”江一原視線回到她臉上，回答地幹脆。
“開始前，頭要偏左一些，向後仰一點。”
“哦對，對。”陶芊將身子往後一放，“哎哎哎。”她這一下有些仰過了，趕緊摟緊他，江一原牢牢地托住她:“後仰一點點就行了。”
“跟高中時不太一樣啊，我們那時候都是隔著段距離。”陶芊擺好姿勢，將頸間垂著的發絲晃到身後。
“和我當然要不一樣。”江一原視線掃過她雪白的脖頸，細紅的肩帶搭在白潤的肩頭，覆在她肩背上的手指轉了轉她的頭發，“開始了？”
“嗯。”陶芊點點頭，打起精神。
“方步還記得吧，就像拼圖一樣。”
“我記得，邁步，劃開，並腳，你前進，我後退，我後退，你前進。”陶芊跟著記憶裏的口訣邁開腿，然而理論和實踐還是有差距的，她一動作便踩到了江一原的腳，“哎呀，不好意思。”陶芊吐了吐舌頭，“好多年沒跳過了。”
“沒事，慢慢來，跟著我的節奏。”江一原並不在意，單鞋踩在鞋尖上並沒有多少的感覺，如果是高跟鞋那就另談了。
陶芊配合著他的步調，被他牽引著旋轉，動作間還是不免會踩到江一原的腳，她便踢掉了腳上的鞋子，直接光腳踩在地毯上，柔軟白皙的腳背壓在啞光的黑色皮鞋上，帶來一點緊密擠壓的感覺，黑白的兩相對比，看得他有些眼熱，江一原無端想到“甜蜜的負擔”這個詞匯。
其實，多踩踩也挺好。他在心底默默念到。
江一原帶她熟悉了下方步的轉度，然後問她：“那些基礎的技巧你都還記得嗎？”
陶芊思索著，遲疑地點點頭：“差……差不多？”
“我帶著你。”江一原帶著她動作，一邊在她耳邊指點，陶芊認真地想著他的話，腳下步伐又有些淩亂。
“哦……哦……”她又是一頓踩他，身子也撲到他懷裏，胸前和腳上一彈一壓的觸感，江一原垂眼，身子又暗暗傾了一些。
“慢慢來，我帶著你。”他耐心引導她的動作，帶著她重覆、熟練，陶芊被他牽著，一些肌肉記憶也隨之喚醒，當年她還是很認真地練了步法的。
感覺到她上道後，江一原松開托著她的手臂，牽著她的一只手擡高，“現在轉圈。”
“這個我記得！”陶芊從江一原手臂下轉了過去，當時大家最喜歡的動作便是轉圈了，轉圈這個動作本身就帶著一種天然的放松與愉悅，而且這個時候不會太擔心步伐會不會踩到對方，操場上一片旋轉開的黑色裙擺，像是一轉一轉的小陀螺，原本略顯拘謹的華爾茲也在這時輕快起來。
“對，真漂亮。”有發絲掃過江一原的心口，他垂目看著她綻開的裙擺，白皙的肌膚晃在流動的紅色間，裸’’足踮起又落下。
“換一種轉法。”他牽著她的手，手臂伸展開，陶芊也伸開雙臂。
“轉過來。”
陶芊轉進他懷裏，江一原雙手托著她的背，將她緩緩放下，陶芊望著他的眼睛，順著他的動作向後仰，下一刻望見窗外燈火輝煌的夜色。
隨著動作，衣服的布料也伸展開，江一原的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身前，手臂一收，將她攬進懷中，這時音樂也從婚禮進行曲換成了另一種她不知道名字的圓舞曲。
這回是真正的Waltz,如其發音，舌尖貼近上顎，喉嚨共振出聲，最後上顎，舌尖，牙齒，收束到一起，像是相擁的兩人，又像是她綻開又回籠的裙擺。
歡快輕盈的調子裏，江一原帶著她旋轉，兩人並不講究什麽正統步法，隨心隨性地轉著，配合的舞步像是拼圖，隨著身體的擺蕩，重心也不斷滑動，像是起’伏水波中的小船，她不會擔心船會不會翻，因為有一雙手臂一直托著她，微眩的快樂裏，陶芊瞥見窗外夜色裏連成光線的燈火。
時針轉動，江一原看向墻上的掛鐘——八點四十分, 那麽九點二十五，煙花在他們相愛時升起。
旋轉的動作收回，江一原卻沒有放開手臂，而是摟著她抱坐到床上，胸前貼’合的心跳彼此震顫，兩人的呼吸近得相融，江一原的手覆蓋著她的背，手指順著腰向上滑，在她後背裸’’露的地方輕點，指尖下方便是裙子的拉鏈。
“陶芊，今天，全部給我，好不好。”他用鼻尖抵住她的鼻尖，輕啄她的嘴唇，近在咫尺的低語輕柔暧’’昧，帶著些蠱’’惑，像是引’’誘。
半明半昧的燈光下，青年面容如玉，虹膜上似有瑰麗的色彩誘人深入，溫’熱的吐’息像是像是一根無形的細線，圈住她的心，向著他的方向輕輕勾著。江一原輕擡起她的右手，吻落在她手心的生命線，像是有溫熱的火湧進她的靈魂裏，他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她的交付。
陶芊看著他，被扣住的後腰有些發軟，其實他們已經做了很多，只是一直沒到最後一步，這一刻……真的要到了……上周六江一原帶她去醫院覆診，醫生也對他們點頭示意了。
陶芊輕輕擡起他的手，將臉貼在他手心蹭了蹭，發出小小的一聲“嗯。”
江一原吻住她，指尖輕動，絲質的裙子如水珠般落下。
細密的吻中，世界變得星輝斑斕。
溫熱的水聲裏，玫瑰一點一點地綻開。
身心都被撐到極限的滿，酸"脹得讓人想落淚。
視線一點一點地漫長，心跳綿延至無盡的遠方。
思潮的起’伏中，耳畔傳來了一聲屬於煙花的炸裂聲，然後便是綿延不絕地響起，隔著很遠，聲音融入了夜色，模模糊糊，並不震耳。
陶芊下意識地轉頭，汗濕的發絲貼在額間，眼前恍惚地鋪滿一片幻彩，讓人一時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還沒細看，視線就忽地旋轉，她被江一原托著腰背，抱坐在身上，他背對著窗外，動作變得很輕緩，很溫柔。
她靠在他的肩頭，擡起半瞇的雙眼，突然楞怔住，眼睛微微睜大，剛剛不是她的幻覺。
窗外，盛大的煙花像是綻放的光霧，流光溢彩，一朵緊接著一朵，綿延不絕，像是要永恒地照亮這夜空。
無數游曳的光像流星雨一樣，落在她的靈魂裏，無盡的下落，無盡的升騰，輕緩起伏的視線裏，煙花如潮水般湧動，心中漲’’滿的感覺讓她泛出了淚花。
“陶芊……”他念她的名字，聲音溫柔，仿若千絲牽引，陶芊對上他的目光。
汗濕的長睫下，一雙黑眸深透又熱烈，像是要看到她的靈魂深處。
身心在一瞬間潰堤，她本能地吻上他的唇，眼前恍惚出現了更多的煙花。
煙火進入尾聲時，纏''綿也落下帷幕，江一原從背後抱住陶芊，將她的身體完全收進懷中。肌膚毫無空隙地密密貼合，仿佛融合在一起，強烈的親昵和依賴感讓人沈迷，陶芊靠在他的頸間微微喘氣。
最後幾分鐘的煙火格外輝煌絢麗，璀璨得像是要將光塗滿整個夜空，光霧落下，星火如流星雨般散落人間，兩人靜靜地相擁，欣賞這盛放之宴的謝幕。
餘光落盡，世界又變得安靜起來，空氣中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與纏''綿的溫’息。
江一原又吻上她，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閉上眼睛，漫長的註視裏，世界只剩下彼此。
窗外，是紐約燈火輝煌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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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月後，陶芊的身體已經穩定，但在江一原的暗中操作下，又在美國留了大半年療養身體。江一原給她安排了哥大的旁聽，陶芊久違地回到了人群之中，雖然周圍都是外國人面孔，這裏的教學方式和T大也有所不同，但她適應地很好，日子也充實精彩起來。
期間陶芊還收到了兩份來自大洋彼岸的喜糖，一份是曉丹和林牧的，他們在海南舉行了婚禮，陶芊拉著江一原給他們錄了段VCR，也算是雲參與了，另一份喜糖來自徐妍和她的未婚夫，事隔經年，徐妍也有了自己的幸福，之前她和江一原去聽過她在紐約的演奏會，那時便見過他們，只是他們的訂婚宴是在國內辦的，她沒能參加，祝福便由回國的江一原代為轉達。
在學校待了兩個月，陶芊就又回到了家中，學校開始放暑假了，不同於國內暑假時長兩個月，哥大的暑假期限長達18周，跨度從五月一直到九月。
生活驟然空閑下來，讓人總想做些什麽，後來經同學介紹，陶芊接了個小牌子的廣告單子。之前集中學了幾個月的插畫，她本人又熟練掌握PS、AE、PR等軟件，技術層面已然打通，這個廣告她全權包辦，甲方給的時間也寬裕，陶芊每天都在認真做，江一原按時給她餵飯，抱她睡覺。
廣告效果很好，還意外地小有名氣，陶芊賺到了一筆錢，她很開心地給媽媽打了錢，告訴她自己的小成功，別人對她的肯定，還剩下的錢本想給江一原買條領帶，但看了看衣帽間那幾層抽屜的領帶，她轉頭，決定給江一原買條圍裙，以此來獎勵他每天都好好做家務，圍裙是純正的英倫女仆範兒，肩上花邊翹起，面料防水透氣，優雅又實用，江一原會選擇性地穿一穿。
後來在接下來的某一天，陶芊打開衣櫃時，看到了兩套一長一短的女仆裝，明顯都是她的尺碼，長的不是很長，短的那是非常短，江一原出現在她身後，笑瞇瞇地抱住她。
可惡！被報覆回來了！
六月時陶芊還很愛和江一原出去玩，每個休息日都耐不住，覺得不論晴天陰天，都是好天。到了月底，氣溫便開始直線上升，太陽曬得人臉熱，陶芊便很少出門了，專心在家養花。他們住公寓有一個非常大的露天陽臺，兩人經常牽著手去逛紐約花市，陸陸續續搬來許多花，江一原還弄來個小水池，裏面飄著睡蓮，現在正盛開，已經過了花卉繁盛的四五月，但陽臺依舊花香熱鬧，陽光燦爛的地方放著茉莉與月季，月季品種繁多，像是雲般鋪開一片，露臺陰涼處則養了許多繡球，無盡夏綻放在盛夏的夜裏。
周六下午，陶芊頂著烈日去給花澆水，七月的紐約實在悶熱，高層的陽光更是直白發燙，只一會兒她就出了一身的汗。睡裙汗淋淋地黏在身上，陶芊回臥室洗了個澡，洗完澡後又倒在了床上，水汽蒸開的毛孔貼上微涼的真絲床單，讓人舒服得一陣瞇眼，陶芊抱著被子睡了過去。
江一原下午幾次回到臥室，看著睡得冒泡的陶芊，心中覺得真是天時地利人和。
陶芊是在暮色四合時被江一原叫醒的。
“乖乖，醒醒。” 江一原坐在床邊，手撐在她臉側，俯身湊近，輕聲喚她
陶芊迷迷糊糊地睜眼，此時天色昏暗，房間只開了床邊的小壁燈，
“幾點了。”她盯著他的眼睛，打了個哈欠。
“六點半了，等等就要吃晚飯了。”江一原摸了摸她的臉，替她撩開臉上的發絲。
“睡了這麽久呀。”陶芊動了動四肢，覺得人都有些睡軟了，她支起身子，轉頭望向窗外，此時天邊餘暉脈脈，已經是傍晚了。
江一原起身，從一旁的小沙發上捧起一條裙子，又坐回了床邊，“乖乖，換個漂亮裙子好不好？”
陶芊低頭，床上放著一條緞面的紅色裙子，裙面映著細膩漸變的光，看起來滑溜溜的，她伸手摸了摸，果然是預想的觸感。
“今天是獨立日，晚上九點會有很盛大的煙花。”江一原給她攏了攏頭發，“比跨年夜的那場還漂亮。”
陶芊聽著他的話，頓時眼前一亮，她怎麽忘了這回事，前幾天還聽朋友提過獨立日的煙花秀，“我們是要出去看嗎？”
“不用，在家裏的窗邊就能看到，外面太擠了。”
陶芊點點頭，拿起裙子，突然疑惑：“在家還要穿衣服啊？”
話裏的歧義太明顯，江一原被她直白的話語一噎。
“不是……我是說在家還要穿的這麽隆重嗎？”陶芊有點臉紅，真是睡迷糊了，說話怎麽這麽不帶腦子。
江一原笑著摸了摸她的臉，拇指在她下巴上轉了個圈：“我想看，穿給我看好不好。”
“哦……”陶芊點點頭，掀開被子打算下床，江一原垂眼，大概是因為不安分的睡姿，睡裙邊被堆到了腿根，露出一雙細白的腿，江一原看得眼波微動，傾身將她抱進懷中，陶芊始料不及地摟住他的脖子，被他抱坐在腿上。
“我幫你穿，好不好？”他們的距離驟然拉近，心口被柔軟的溫度填滿，江一原微微垂眼就能看見她豐’翹白軟的肌膚。
陶芊推了推他“不是說要吃飯嗎。”要是讓他換，這晚飯得到什麽時候吃了。
“很快就好，我保證。”江一原捧著她的臉，去親她的嘴角，陶芊的唇不自覺地張開，有舌尖探了一點出來，他眼神一暗，接受了這個無意識的邀請，兩人淺淺交換了一個吻。
吻畢，陶芊將頭靠在他的頸間，兩人的手已經不自覺地十指交扣，江一原摩挲著她的手背，臉頰與她相貼，“給你穿裙子，嗯？”
陶芊這才想起來裙子的事情，睡了一個下午的四肢還有些軟，現在還不想動彈，她瞥了一眼床上的裙子。
裙子正放在床上，看不到背後的設計，也不知道容不容易穿，陶芊的思維有些發散，之前江一原還給她換過一條綁帶式的裙子，穿起來還很覆雜……
“那你快點啊，不要幹別的。”陶芊點了點頭，反正……他都幫她換過多少次衣服了。
“嗯。”江一原低頭看向她的睡裙，瞬間笑了，“怎麽扣子都扣錯了，算了……”他伸手，一粒一粒地給她解扣子，“能穿不就行了。”陶芊不服氣地嘟了嘟嘴，閉上眼睛。紐扣被解開，此刻她撅嘴的可愛樣子，就像是在索吻，他看得喉結微動，“……算了……”
穿好裙子後，江一原又抱著她看了一會兒，陶芊乖乖地任他翻來覆去，江一原親親她的臉：“真漂亮，我先去廚房。”
陶芊點點頭，她又卷著枕頭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才坐起身子，拿起床頭櫃上的梳子，邊梳頭邊走出了臥室。
客廳沒開主燈，只開了天花板四周的副燈，光線昏黃而柔和，七月的夜晚來得遲，此時天邊正是餘暉。
公寓的客廳和臥室都有一整面墻的落地窗，他們住宅位於曼哈頓上東區，位置極佳，高層的風景更是開闊，哈德遜河和中央公園的景觀一覽無餘，陶芊想起剛住進來的那段時間，她可以窩在窗邊的沙發裏，對著窗外看上一整天。
她走到窗前，城市之上，火燒雲翻卷奔湧著席卷天際，沈沈的藍融入燒灼的橘紅中，無聲又宏大的流動著，這是白日的盡頭，夜晚的啟幕。
而這時……
她回頭。
江一原在給她做飯~
她把頭發全攏到身後，向著廚房走去。
廚房是開放式的，和客廳相連，江一原正舉著湯勺嘗湯，聽到腳步聲，他擡眼看她，彎唇一笑，嘴唇是被浸得鮮潤的紅，“飯快好了。”
陶芊晃了晃腦袋，湊了上來，“今晚吃什麽呀？” 砂鍋裏香稠的金紅色湯汁汩汩作響，她從蒸騰的白氣中辨認，“番茄牛腩湯？”
“對，還有紅酒牛排和土豆沙拉。”江一原把旁邊的牛排盛出來，將炒好的醬汁淋在上面，又擺了點配菜。
“中西合璧呀。”陶芊看著江一原熟練的動作，拿起勺子舀了口沙拉放進嘴裏，“你現在做飯，要比我厲害一點點了。”說著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江一原拿起刀叉，給她的那份切塊，“還記得嗎，你第一次給我做飯，做的就是紅酒牛排。”
陶芊點點頭，想起那時江一原一臉驚嘆的樣子，她笑出了聲，“哼哼，當時驚呆了吧，我不僅是青春美少女，還兼具賢惠人-妻感，這不就是傳說中永恒的萌點反差萌麽？”
反差……江一原咀嚼著這個詞，“是啊，反差。”
對他來說，真是反差反差再反差了，他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多重反轉。她的行為，她的性格，甚至是她出場又離開的方式，那種拋棄一切的奮不顧身的曾讓他心顫又著迷淪陷，而在期年以後，他徹底看清了那真實的底色——一個命懸一線的少女。每一種對比都是在天平最極限的兩端，每一次反轉帶來的震撼感都是以上一次的無限次方來敲擊，而這極致的反轉伴隨著最極致的吸引力，一種一生難有一次，讓他心甘情願解構自己世界的吸引。
是人生的意外嗎？不，是命中註定的唯一特別，是生命對他的最大饋贈。
江一原看向她，她吃東西時臉頰鼓鼓得可愛，此刻臉上是飛揚的笑意，眼睛都在閃著光。
“被我的賢惠折服了，覺得我簡直是你夢中的老婆對吧？”陶芊還在得意洋洋地翹著鼻尖，一派天真與快樂。
“嗯，是被你全方位折服了，老婆。” 江一原眼神柔和，唇線不自覺地彎起，家的歸屬感，便是這樣了，有這樣一個人，是他一生中最甜蜜也最幸運的責任。
想起四年前，他第一次帶她回家，那時他看著她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就像是小妻子在給歸家的丈夫準備飯菜，忙忙碌碌的可愛，他滿心都是歡喜，只覺得陶芊像是寶藏一般，越了解便越覺得她好，心跳怦怦的都是幸福。
少年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這會是他的妻子，他未來的太太，脫離了原生家庭，他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新生家庭，愛情，成長，收獲，責任，那是一種奇妙的聯結，他滿心的期待與篤定。
如今真的實現了。
切好牛排後，江一原將沙拉和湯都擺上餐桌，又拿出兩個高腳杯，從櫃子裏取了瓶葡萄汁倒上，醇紅的液體落在剔透的玻璃杯間，蕩起一陣陣光澤，陶芊又瞥向餐桌中央，花瓶中花束已經從早上的繡球換成了鮮紅的玫瑰，旁邊還新添了個銀制的燭臺，該不會……
果然下一秒江一原變出個打火機，點燃了蠟燭，點點燭光映上花瓶裏馥郁的玫瑰，花香似乎都明顯了一些，一點一點的意動也隨之綻放。
“燭光晚餐？”挺……挺浪漫，陶芊開心地舉起高腳杯抿了一口，餘光瞥見快要泯沒在天際線的落日，她又將舉著的杯子轉向窗戶，最後的金光疊著透紅的液體輕漾，大概晚霞都落進了她的杯中，陶芊晃了晃盛著落日的杯子，轉頭親了口正幫她拉開座位的江一原。
一觸即離的溫軟帶了點酸甜的果香，江一原攬過她，臉湊過來想加深這個吻，卻被陶芊用杯子隔開，未能如願的唇落在了杯口，陶芊笑嘻嘻地眨眼：“辛苦您啦。”
江一原挑眉，伸手覆蓋上她拿著高腳杯的手，將杯子微傾，抿了一口：“榮幸之至。”
然後他撤開杯子，俯身來吻她。
大概釀酒葡萄做的葡萄汁，味道會更醇厚甜蜜一些。
一吻結束，兩人坐到位子上開始用餐，面前的牛排已經被切好，陶芊插起一塊放進嘴裏，“你這個做得比我好了。”她嚼著牛肉，真心實意讚嘆。
“做多了，就熟練了。”江一原切著自己的那份，神思有些放緩，在她消失後的那個生日，他第一次自己做了這份紅酒牛排，沒有什麽炸廚房也沒有一鳴驚人，成品只是按流程的平平無奇，食不甘味。後來他一遍遍地學著下廚，一遍遍地重覆這道菜，一遍遍地想她，這已經成了他最拿手的菜。
他從前一直想著，有一天她回來了，看見他今非昔比，精通廚藝，一定會大為驚嘆，於是在她崇拜的目光裏，他可以勉為其難地說一句：“以後家裏的飯就讓我來做吧。”
後來都實現了。
餐後，陶芊托著下巴看著江一原收拾餐具，慢悠悠地晃腿，她瞄到墻上的掛鐘，想起來每天這時要去餵兔子，她站起身，剛想邁步，又突然想起來，三天前原原就因為腸炎被他們送去寵物醫院，現在還沒歸家。
她嘆氣地坐下，趴在餐桌上，腦袋來回滾了滾。
“怎麽了？”江一原關上洗碗機的門，走到她面前。
“這個時間點，是要給原原餵菜葉的。”想到前幾天兔子無精打采躺在籠子裏的模樣，她眉頭蹙了起來，當時江一原當機立斷地抱起兔子，兩人送它去了附近的寵物醫院，醫生說是腸炎，需要住幾天院。
“今天下午醫院那邊打電話，說一切健康，我們明天就可以接它回家了。”他安慰道。
“太好了！”陶芊眼睛又亮了起來，她點點頭，掰著手指頭數了下日子，“一、二、三、四！五……”五……五年……她又有些黯然：“它都五歲了，已經算是只老年兔子了。”
“不是說兔子最長能活十七年零兩周麽，我們爭取把他養到那一天。”江一原摸了摸她的頭。
“你說的那是吉尼斯世界紀錄。”陶芊擡眼看他，頭頂了下他的手掌。
“到時候我們也去給它申報一個。”他說的篤定，陶芊忍不住笑了起來，轉移了這個略顯沈重的話題：“我之前收集它的毛，做成了兩個毛球。”
之前她每天將原原掉落的兔毛收集起來洗好晾幹，日積月累的，最後做出了兩個白絨絨的毛球，前幾天本來想拿給他看的，結果被原原住院的事耽擱了。
“你做出來了？”江一原想起從前她蹲在兔窩邊收集兔毛的樣子，本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還真的做了出來。
“嗯嗯！我拿給你看！我們一人一個！”陶芊起身，噠噠地小跑去臥室。
“嗯。”江一原跟在她身後，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她跑起來有些像兔子，後背的發絲一跳一跳地歡脫，視線往下，緞面的紅裙映著細膩漸變的光，裙擺隨著動作起伏，露出細白的小腿，落下又蕩起，紅酒一般流過她的腳踝。
是非常漂亮的弧線。
江一原看得眼波微動，這條裙子，也很適合旋轉。
陶芊跑進臥室，跪坐在櫃前翻找，她將絨球放在了櫃子最底層的抽屜，江一原進門就看到她小小一只的身影，絲質的裙子貼合著身體，勾勒出漂亮的腰’臀線條，讓人想覆蓋上去，江一原上前，也半跪在她身邊，他擡手去摸她頭頂柔軟的發旋，陶芊轉過臉看他，擡起手心裏的絨球，笑著開口:“找到了！”
“嗯。”他瞥過她紅潤開合的嘴唇，將視線放在她掌心，兩團潔白蓬松的絨球，密度看起來確實是收集了些日子。
陶芊又將掌心的兔球貼在江一原臉上滾了滾，帶了點狡黠的調笑：“原原~”
臉頰上傳來絨絨的觸感和她柔軟的指溫，江一原抓住她的手握住，放在唇邊吻了下，“你會跳舞嗎？華爾茲。”
“啊？華爾茲？”話題轉得猝不及防，陶芊下意識地點點頭，又搖了下頭，“高中時學校教過，但應該都快忘光了。”
“我帶著你跳，好不好。”江一原做了個正式的吻手禮，然後將她拉起來。
“好啊。”說著她立正站好，像個等待升旗的小學生
江一原被她嚴正以待的樣子逗笑了：“就隨便……嗯，轉轉，不用這麽正式。”
“還記得方步嗎？”他轉身，連上音箱，選了首曲子。
“我記得！”陶芊點頭，記憶的匣門也像是一下被打開，一些回憶瞬間條件反射地冒了出來：“請舞，領舞，共舞，謝舞，升降，擺動，傾斜，反身對吧！”
江一原看著她像是背公式般的可愛樣子，忍俊不禁地點頭：“對，對。”
陶芊想起了遙遠的高中生活，他們學校每年的畢業典禮都有個華爾茲舞會環節，當然他們一群人是在操場跳的，不存在什麽金色大廳，衣香鬢影，大夥兒穿的都是規規矩矩的校禮服。她所就讀的一中是T城最好的公立高中，周圍個個都是人才，帶花樣的活動和社團也是一套一套的，那三年過得是真的有意思啊。
她回想起方步，念念著老師教過的口訣動了起來，“後退，劃開，並腳……前進，劃開，並腳……”，動作間一些肌肉記憶也隨之喚醒，“哦哦！還有方步轉度，四分之一八分之一八分之三對吧！”說著也不由自主地轉了起來，“九十度，四十五度，九十度加四十五度，左轉，右轉。”
“哎，還像模像樣的！”陶芊有些驚喜，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自己還能做的有模有樣的，當年完全就是完成任務，跳完就扔，不過步法她還是很認真練過的，畢竟要是踩到對面男同志的腳多尷尬。
江一原笑著點頭，“很好，都還記得。掌握了方步，再配合兩人的旋轉，就可以進行基礎的舞步了。”他轉身去衣帽間換了雙幹凈的皮鞋，又給她拿了雙單鞋。
陶芊低頭看著紅色的裙擺，跟著記憶做了個謝舞的動作，裙擺像是轉開的紅色喇叭花，高中時她們穿的都是統一的校禮服，黑色的百褶裙到膝蓋中間，轉起來可沒有現在這麽好看，這時江一原正好從衣帽間出來，陶芊擡眼看向他，笑著行了個禮。
江一原將一只手背到身後，微微欠身，隔空回應她，然後牽著她坐到椅子上，蹲下身給她穿鞋，陶芊空出神來，聽著耳邊的音樂，總覺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聽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你放婚禮進行曲幹嘛？”
“咳，這首是三四拍的變拍版，挺適合的。”江一原握著她腳腕的動作一頓。
哦……又暗戳戳了……
穿好一只後，他要去握她的另一只腳踝，陶芊起了玩心，像條魚似的從他手指邊溜走，小腿晃來晃去地去逗他，絲質的紅色裙擺也滑到了膝蓋上面，細白的小腿像新生的藕節般可愛，足尖擦過他的大腿，帶來一陣緊繃，江一原捉住她不安分的腳腕，親了下她的小腿，“別鬧。”
小腿上傳來一觸即離的溫軟觸感，腳腕握緊的溫度還帶著些微的摩挲，讓她想起某些時刻被禁錮又打開的感覺，陶芊耳尖有點熱，安安分分地看他給她換好另一只鞋子。
鞋子穿好後，江一原起身牽著她走到窗邊，這裏鋪了一整塊地毯，此刻窗外夜色流光，燈火輝煌，他伸出右手，做出請舞的姿勢，陶芊將手放在他的掌心，江一原反手握住，帶她的手向前一送，陶芊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半轉一圈，站到他的正對面。
“這就是領舞對吧！”
“對，現在這是共舞。”說著，他包裹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從她的臂彎穿過，覆蓋在她的肩胛骨上，將她往身前一帶，陶芊也擡起手臂，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好高哦。”不穿高跟鞋的話，江一原比她高了有二十多厘米，她這樣還有點費勁。
江一原略傾下身子，語氣誠摯：“為你傾倒了。”
隨著他俯身的動作，陶芊的胸也貼在了他身上，感受到肋骨上壓著的柔軟，江一原眼神下移。
“太大了嘛……”陶芊撇了撇嘴。
“我知道。”江一原視線回到她臉上，回答地幹脆。
“開始前，頭要偏左一些，向後仰一點。”
“哦對，對。”陶芊將身子往後一放，“哎哎哎。”她這一下有些仰過了，趕緊摟緊他，江一原牢牢地托住她:“後仰一點點就行了。”
“跟高中時不太一樣啊，我們那時候都是隔著段距離。”陶芊擺好姿勢，將頸間垂著的發絲晃到身後。
“和我當然要不一樣。”江一原視線掃過她雪白的脖頸，細紅的肩帶搭在白潤的肩頭，覆在她肩背上的手指轉了轉她的頭發，“開始了？”
“嗯。”陶芊點點頭，打起精神。
“方步還記得吧，就像拼圖一樣。”
“我記得，邁步，劃開，並腳，你前進，我後退，我後退，你前進。”陶芊跟著記憶裏的口訣邁開腿，然而理論和實踐還是有差距的，她一動作便踩到了江一原的腳，“哎呀，不好意思。”陶芊吐了吐舌頭，“好多年沒跳過了。”
“沒事，慢慢來，跟著我的節奏。”江一原並不在意，單鞋踩在鞋尖上並沒有多少的感覺，如果是高跟鞋那就另談了。
陶芊配合著他的步調，被他牽引著旋轉，動作間還是不免會踩到江一原的腳，她便踢掉了腳上的鞋子，直接光腳踩在地毯上，柔軟白皙的腳背壓在啞光的黑色皮鞋上，帶來一點緊密擠壓的感覺，黑白的兩相對比，看得他有些眼熱，江一原無端想到“甜蜜的負擔”這個詞匯。
其實，多踩踩也挺好。他在心底默默念到。
江一原帶她熟悉了下方步的轉度，然後問她：“那些基礎的技巧你都還記得嗎？”
陶芊思索著，遲疑地點點頭：“差……差不多？”
“我帶著你。”江一原帶著她動作，一邊在她耳邊指點，陶芊認真地想著他的話，腳下步伐又有些淩亂。
“哦……哦……”她又是一頓踩他，身子也撲到他懷裏，胸前和腳上一彈一壓的觸感，江一原垂眼，身子又暗暗傾了一些。
“慢慢來，我帶著你。”他耐心引導她的動作，帶著她重覆、熟練，陶芊被他牽著，一些肌肉記憶也隨之喚醒，當年她還是很認真地練了步法的。
感覺到她上道後，江一原松開托著她的手臂，牽著她的一只手擡高，“現在轉圈。”
“這個我記得！”陶芊從江一原手臂下轉了過去，當時大家最喜歡的動作便是轉圈了，轉圈這個動作本身就帶著一種天然的放松與愉悅，而且這個時候不會太擔心步伐會不會踩到對方，操場上一片旋轉開的黑色裙擺，像是一轉一轉的小陀螺，原本略顯拘謹的華爾茲也在這時輕快起來。
“對，真漂亮。”有發絲掃過江一原的心口，他垂目看著她綻開的裙擺，白皙的肌膚晃在流動的紅色間，裸’’足踮起又落下。
“換一種轉法。”他牽著她的手，手臂伸展開，陶芊也伸開雙臂。
“轉過來。”
陶芊轉進他懷裏，江一原雙手托著她的背，將她緩緩放下，陶芊望著他的眼睛，順著他的動作向後仰，下一刻望見窗外燈火輝煌的夜色。
隨著動作，衣服的布料也伸展開，江一原的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身前，手臂一收，將她攬進懷中，這時音樂也從婚禮進行曲換成了另一種她不知道名字的圓舞曲。
這回是真正的Waltz,如其發音，舌尖貼近上顎，喉嚨共振出聲，最後上顎，舌尖，牙齒，收束到一起，像是相擁的兩人，又像是她綻開又回籠的裙擺。
歡快輕盈的調子裏，江一原帶著她旋轉，兩人並不講究什麽正統步法，隨心隨性地轉著，配合的舞步像是拼圖，隨著身體的擺蕩，重心也不斷滑動，像是起’伏水波中的小船，她不會擔心船會不會翻，因為有一雙手臂一直托著她，微眩的快樂裏，陶芊瞥見窗外夜色裏連成光線的燈火。
時針轉動，江一原看向墻上的掛鐘——八點四十分, 那麽九點二十五，煙花在他們相愛時升起。
旋轉的動作收回，江一原卻沒有放開手臂，而是摟著她抱坐到床上，胸前貼’合的心跳彼此震顫，兩人的呼吸近得相融，江一原的手覆蓋著她的背，手指順著腰向上滑，在她後背裸’’露的地方輕點，指尖下方便是裙子的拉鏈。
“陶芊，今天，全部給我，好不好。”他用鼻尖抵住她的鼻尖，輕啄她的嘴唇，近在咫尺的低語輕柔暧’’昧，帶著些蠱’’惑，像是引’’誘。
半明半昧的燈光下，青年面容如玉，虹膜上似有瑰麗的色彩誘人深入，溫’熱的吐’息像是像是一根無形的細線，圈住她的心，向著他的方向輕輕勾著。江一原輕擡起她的右手，吻落在她手心的生命線，像是有溫熱的火湧進她的靈魂裏，他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她的交付。
陶芊看著他，被扣住的後腰有些發軟，其實他們已經做了很多，只是一直沒到最後一步，這一刻……真的要到了……上周六江一原帶她去醫院覆診，醫生也對他們點頭示意了。
陶芊輕輕擡起他的手，將臉貼在他手心蹭了蹭，發出小小的一聲“嗯。”
江一原吻住她，指尖輕動，絲質的裙子如水珠般落下。
細密的吻中，世界變得星輝斑斕。
溫熱的水聲裏，玫瑰一點一點地綻開。
身心都被撐到極限的滿，酸"脹得讓人想落淚。
視線一點一點地漫長，心跳綿延至無盡的遠方。
思潮的起’伏中，耳畔傳來了一聲屬於煙花的炸裂聲，然後便是綿延不絕地響起，隔著很遠，聲音融入了夜色，模模糊糊，並不震耳。
陶芊下意識地轉頭，汗濕的發絲貼在額間，眼前恍惚地鋪滿一片幻彩，讓人一時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還沒細看，視線就忽地旋轉，她被江一原托著腰背，抱坐在身上，他背對著窗外，動作變得很輕緩，很溫柔。
她靠在他的肩頭，擡起半瞇的雙眼，突然楞怔住，眼睛微微睜大，剛剛不是她的幻覺。
窗外，盛大的煙花像是綻放的光霧，流光溢彩，一朵緊接著一朵，綿延不絕，像是要永恒地照亮這夜空。
無數游曳的光像流星雨一樣，落在她的靈魂裏，無盡的下落，無盡的升騰，輕緩起伏的視線裏，煙花如潮水般湧動，心中漲’’滿的感覺讓她泛出了淚花。
“陶芊……”他念她的名字，聲音溫柔，仿若千絲牽引，陶芊對上他的目光。
汗濕的長睫下，一雙黑眸深透又熱烈，像是要看到她的靈魂深處。
身心在一瞬間潰堤，她本能地吻上他的唇，眼前恍惚出現了更多的煙花。
煙火進入尾聲時，纏''綿也落下帷幕，江一原從背後抱住陶芊，將她的身體完全收進懷中。肌膚毫無空隙地密密貼合，仿佛融合在一起，強烈的親昵和依賴感讓人沈迷，陶芊靠在他的頸間微微喘氣。
最後幾分鐘的煙火格外輝煌絢麗，璀璨得像是要將光塗滿整個夜空，光霧落下，星火如流星雨般散落人間，兩人靜靜地相擁，欣賞這盛放之宴的謝幕。
餘光落盡，世界又變得安靜起來，空氣中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與纏''綿的溫’息。
江一原又吻上她，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閉上眼睛，漫長的註視裏，世界只剩下彼此。
窗外，是紐約燈火輝煌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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