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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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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

今夜的博德之門是個月朗風清的好日子,昨天、前天同樣如是。塞倫涅的恩典高懸於天空,百年如一日的運轉不息,這些與亙古大地一同誕生的天體從未因腳下蟻蟲的命運而產生絲毫改變。

阿斯代倫推開窗戶,晚間微風柔和,帶來室外松柏與垂柳的清香,吹散了離開紮爾宅邸後在呼吸間淤積沈澱的血腥味。

一陣腳步聲響起,而後停在了他旁邊。

“也許我需要重新熟悉陰影了。”阿斯代倫從窗外的夜色中收回目光,看向來者,“誰知道我剩下多少陽光下的日子?”

塔夫的回應一如既往,狂妄卻令人安心:“還剩下不少——至少夠用到太陽燃燒殆盡的那天。阿斯代倫,正如我之前說過的,我有的是辦法。只不過在解決完事情前,只能委屈我們可憐的衍體先生稍等等了。”

這話換了別人或許會是一個拙劣的安慰,但從塔夫這裏說出來卻莫名篤定,這份近乎傲慢的氣定神閑已經帶著他們打倒了無數強敵,似乎只要有他在身邊,就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阻礙。

阿斯代倫不禁想起前不久的場景:塔夫拿起那根沾滿卡紮多爾鮮血的法杖,魔鬼的契約閃著不詳的紅光,將幾道禁令直接刻印在上千名衍體身上,徹底消除了放走他們可能帶來的全部威脅。塔夫與拉斐爾似乎達成了很多他所不知道的協議,這正是其中之一。

阿斯代倫微笑道:“如果你真的認為有這個可能,我當然非常願意。但誰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到來呢?每一天我都在等著情況變糟,等著奪心魔蝌蚪學會新的技巧,重新把我變成一個奴隸。”

“也許再也見不到太陽就是自由的代價。”阿斯代倫的語氣重新變得遺憾。

塔夫對阿斯代倫的懷疑並沒有感到意外,畢竟自己隱瞞了無數事情。

“魔鬼之中有一個經典故事。”塔夫道,“有一名魔鬼想要折磨一位可憐的少年,它使這個少年事業受挫,窮困潦倒,愛人離他而去,唯一的親人患病在床。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沒有被苦難所擊倒,頑強而樂觀的生活著。”

“魔鬼想出了最後的辦法。在少年為母親高昂的治療費而一籌莫展之際,它來到他的面前,遞給他一紙契約。”

“‘我將給予你選擇,’魔鬼道,‘我可以治愈你的母親,或是徹底殺死她,但給予你一筆足以當上整個王國的主人的財富。’”

“少年的選擇並沒有記錄,博德之口把這個故事當成花邊新聞寫了個欄目,那一天巫術雜貨店門口的廣場上,所有人都在為選什麽而爭論不休。”

“但對我而言,不論他選了什麽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魔鬼在提出選擇的剎那就達到了它的目的。無論少年選擇哪一個,他未來都將為了未選擇的那一邊而哀嘆不已,後悔終生。”

塔夫意味深長的看著阿斯代倫:“現在這位名為命運的魔鬼選中了你,此後你將在每一個白晝,每一次受傷的時候聽到它的獰笑。它將欣賞你的痛苦,享用你的悔恨,直至你的生命終結的那一刻。親愛的,你的未來將遍布荊棘。”

阿斯代倫沒有說話,心裏默默倒數。

3,2,1。

……

“給點反應,配合一下嘛!”塔夫雙手捂臉,“不要讓我像個發神經的預言法師啊!!”

“噗哈哈哈哈哈……親愛的,不得不說你挺有這個天賦的,能和拿著水晶球蓬頭垢面的老太太們競爭上崗。”阿斯代倫忍俊不禁。

稍後,阿斯代倫有些緊張的眨眨眼,道:“你有時間嗎?……我有個地方想帶你去看,和上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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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代倫帶著塔夫在小巷子裏拐過幾個彎,來到城市外圍的一片開闊地。

灰白的石方整齊排列開,墓地特有的潮濕陰冷的空氣在腳下聚集,編織苔蘚從泥土一直爬上柳樹粗糙的樹幹。

直到在某塊熟悉的墓碑前站定,塔夫依然感到恍惚。阿斯代倫將墓碑上爬滿的藤蔓植物扯開,一點點清理幹凈。歷經兩百年的風雨,石碑開裂破損、飽經風霜,早已不如當年那樣嶄新,但卻依然散發著令人心驚的氣息。

“已經過去了快兩百年,我一次也沒有回來過。那個夜晚,我從這下面醒來。”

阿斯代倫回到塔夫身側,也垂眼看向這方灰白的石碑。

“我必須在棺材裏打個洞,然後一路從六英尺厚的墳土裏爬出來。等我終於沖破地表,吐出口中的泥土和凝固的血塊的時候,卡紮多爾就在那裏等我。”

“從那天起,我就屬於他了。”

“直到今天。”

塔夫看著阿斯代倫的手指。它們現在幹凈整潔,但塔夫依然記得那時的樣子。修長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扭曲變形,被入殮師精心修理過的指甲開裂甚至翹起,傷口處滲滿了鮮血與汙泥。

“自由感覺怎麽樣?”塔夫問。

“令人興奮。令人害怕。精疲力盡。”阿斯代倫嘆氣道,“近兩個世紀以來,我一直像個幽影一樣潛伏在街道。曾經的我已經躺在這裏,早已死去,深埋地下。”

“我必須弄清楚自己是誰,還有到底想要什麽。”

塔夫與他四目相對,忽然發現阿斯代倫的目光已經很久沒有再流連於自己的脖頸之間了,從他尚未註意到的某個時刻起,這雙鮮紅眼睛的視線落點離開食物的來源,向上挪到了他的臉上。

“那你想要什麽呢?”阿斯代倫的很多行為對塔夫而言都難以預測,但這次,塔夫提出問題後立刻想出了答案。

“你。我想要……你。”幾乎是同步的,塔夫心裏的幻想與現實中精靈的聲音重合,像同時奏響的和弦。

而現實中的弦音沒有停下,繼續演奏起下一個小節。

“你一直守在我身邊,陪我經歷了這一切。盡管過程中充滿了嗜血的欲望、痛苦與不幸。你很耐心,你在乎我,信任我——即使這是一件客觀上絕對愚蠢的事。”

“與你在一起,我感到安全、明晰。不管未來為我準備了什麽,我都不想失去。”

“你不會的。”塔夫感嘆道,“你已經有了足以越過一切阻礙的勇氣。今後你將穿過叢生的荊棘,跨過湍急的河流,行過地底、山川、凍原……一直走到任何人都難以想象的遠方。”

“這是你沒有說出口的其中之一嗎?我其中的一個優點?”阿斯代倫想起某個夜晚他未能回答上的問題。

塔夫笑起來:“這要看你,你有喜歡上一點你自己嗎?”

阿斯代倫想了想,最後點點頭:“雖然結果並不十分令人滿意,但是,我對阿斯代倫這位偉大衍體的表現表示認可,他在你的幫助下打破了綿延數千年的恐怖循環,獲得了絕對的、真正的自由,做得很不錯。”

稍後,阿斯代倫轉向阿斯代倫安庫寧的墓碑。

“well,我或許應該處理好這個問題。”他抽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將墓碑上新增了一行生年。直線後卒年的位置空空蕩蕩,或許有一天會寫上數字,或許不會,無論如何,這取決於無形善變的命運。

塔夫四處晃悠一圈,毫無功德的揪了一小朵守墓人養的洋甘菊放在墓碑前,完成了祭拜活動該有的標準流程。

小小的白花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和塔夫身上常有的味道一模一樣。

“可愛。”阿斯代倫笑笑,與塔夫一起跪坐在墓前,“我已經死在地下很久了,現在到了嘗試重新過活的時候。”

他拉過塔夫的雙手,珍重道:“……帶著生命賜予我的一切。”

“意思是……?”塔夫直覺感到他話裏有話。

“如果條件是一場激情之夜,我還是可以被說服的。”阿斯代倫放棄隱喻和暗示,直接點明主旨。

塔夫想起幾天前的場景,有點想笑,但為了不破壞氣氛強行忍住:“在我看來很不錯。”

“親愛的,讓你同意真是不容易。”阿斯代倫挑挑眉,隨後松開塔夫的手。

“你知道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並不怎麽喜歡你。但現在不同了,與你在一起不僅僅只是出於欲望,或者操縱你成為一個戰術上的盟友。”

他溫和地凝視著塔夫:“我愛你。我愛這樣。……並且我想得到一切。”

塔夫因他罕見的坦誠而微微驚訝的睜大雙眼。

阿斯代倫緩緩靠近塔夫,伸手撫住他的臉頰,吻住微張的雙唇。今晚阿斯代倫格外有侵略性,兩人接吻時在寂靜的墓園裏發出響亮的水聲,聽得塔夫臉色發紅。

吻畢,阿斯代倫後退與塔夫分開,用了點力把他推倒。塔夫腦子到了這種時候一向不靈光,他用手肘稍微撐起來,楞楞地看著阿斯代倫欺身靠近,最後在親吻間無意識的順著對方的意思卸了力,徹底被壓倒在地。

……塔夫猜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和第一個晚上差別不大,都看起來不太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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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產物,wb酸甜梅子86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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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夫還沒完全恢覆,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忽然迷離的問他:“你會怪我嗎?怪我幹涉太多,明明說好要幫忙,結果還是替你做了選擇……你要當一輩子衍體了。”

塔夫自下而上的仰視他,汗濕的頭發淩亂的貼在臉上。

他情緒來得突然,阿斯代倫原地楞住,幾秒後才答道:“我不認為你在替我決定,求你幫忙的是我,放棄的也是我。我只是接受了你的觀點。”

阿斯代倫雙手捧住塔夫的臉,小心翼翼的整理他的發絲。

“你一直在鼓勵我,相信這樣的我就足夠,相信這樣的我才是我自己。”

“你幫助我走上了真正的,完全的,公正的自由道路——我很感謝你。”

“這是一份禮物,我不會忘記的。”

塔夫終於哭出來。

不安與質疑從月出之塔得知儀式時就誕生而出,一直到阿斯代倫在鮮血中向他求助時發展到頂峰,它們每一個夜晚都找上門來,永恒的向他提出詰問。

“我這樣做真的對嗎?你真的想要這樣嗎?”塔夫試圖擦幹眼淚,最後卻越流越多。

“……說真的,我不確定。”阿斯代倫猶豫道,下一句卻變得輕松篤定,“但如果你也不確定,我反而覺得這個問題沒那麽重要了。”

阿斯代倫微笑著抱住塔夫,塔夫回抱住他,仿佛簡單的動作就能從彼此身上汲取到莫大的勇氣。

……魔鬼向兩個少年提問。

“我將予以你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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