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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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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身下枕著的花海太過柔軟舒愜,再度睜開眼時,我發現臥室內的光線早已隨日頭推移黯淡下來,只能隱約看清周身擁簇的白色花朵。

它們低垂著頭靜謐地開放,直到察覺我即將起身的動作,才紛紛昂起花骨朵釋放出甜膩的芳香,使得大腦一陣發暈。

“別...我好好待著還不行。”

揉了揉睡得發脹的眼睛,我再度坐下來打量昏暗的房間,索性在不驚動它們的前提下挪著身子來到床邊點亮了夜燈,卻在轉頭間被眼前的一幕驚得靠在墻上。

只見自己原先昏倒的位置附近突然出現了他的身影,正安然閉上雙眼沈睡在花海中,一頭銀發披散著縈繞在身側,穿行於柔弱的花瓣之間,在幽暗燈光的烘托下顯得尤為繾綣。

還記得上次看到這樣的他,是在自己變成兔子後無意間窺見的...那張向來漠然的臉在沈睡後總會透出幾分攝人心魄的神秘,像是等待被喚醒的睡美人。

哪怕已在後來欣賞過無數遍睡顏,我還是不受控制地將目光落在那張正被冬薔薇花瓣親吻的側臉上,凝視著纖長眼睫和高挺鼻梁投射而成的輪廓,在微暗光線下拼湊出相得益彰的畫面,讓人難免囿於其中。

直到視線落在那張形狀完美的唇上,我才猛然從這種莫名沈淪的狀態中抽離出來,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但細想片刻後又覺得沒什麽問題,畢竟是所愛之人,怎麽可能不對著這張臉心動。

無奈搖頭後,我努力忽略那些蠱惑人心的把戲,試圖將註意力放在別的地方,卻意外發現他脖子上好像佩戴著什麽東西...是以往不曾見到過的。

反正都觀察了一時半會,我決定趁那人還沒蘇醒的時候湊近瞧上一眼,便躡手躡腳經過隨處可見的冬薔薇花,來到他身邊定睛註視著那個垂掛於頸間的東西,居然是枚色調黯淡的珠子...它被黑色細絲串起,嵌在鎖骨處清晰可見的凹陷裏,襯得那片肌膚更加瓷白。

然而沒等我仔細觀察這個吊墜模樣的裝飾品,不自覺感慨那家夥居然開始操心這部分審美了,卻在下一瞬對上那雙悄然睜開的黑眸...他不知何時清醒了,正平靜地看著我偷偷打量的舉止。

“咳...不好意思打擾你睡覺了,我這就...唔!”

話未說完,原先安然躺於花海的睡美人突然一改氣勢,直接起身把我壓倒,掀起一整朵雪白的波浪,險些將我陷進背後花叢的身軀徹底淹沒。

在一片迷離透白的視野中,我剛想用手撫開遮蓋在眼前的花瓣,卻感到額頭輕輕貼上了冰涼的觸感,一時間只好停下動作,任由他親夠了才試探性地起身,打算好好和對方商量當下的問題。

然而等我勉強自花海裏看清那張臉,卻發現他少有地露出了淺淡的笑意...除此之外還能看見那顆懸墜的珠子似乎隱隱散發出一絲光亮,又很快消失了,仿佛只是自己的錯覺。

就在我忙於斟酌措辭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言語溫柔得與過往印象相比可謂大相徑庭: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新婚禮物,喜歡嗎。”

我不由得停住思緒,四下裏打量著依然盛放的冬薔薇,未作猶豫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當我意識到他居然還記得自己無意間透露的喜好時,一種被惦記在乎的暖意還是湧上心頭...說不驚喜肯定是假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份禮物,我想送給你。”

他含笑說完這句話,又用右手執起某個繚繞垂掛在修長指間的東西,居然是顆由銀色絲線串起的珠子,與他所佩戴的大小相差無幾,卻一反常態地呈現出流光溢彩的模樣,哪怕在較為昏暗的室內也隱隱散發著微光。

“裏面存有我們初遇的記憶,我想把它還給你,讓你想起一切。”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霎時收回了欣賞揣摩的目光,有些怔然地看向他:

“初遇”

“嗯,僅屬於你和我的記憶。”

他將掛飾模樣的珠子放入我手中,掌心頃刻間泛起暖意,帶有一種遙遠而久違的感覺,讓人莫名有種落淚的沖動...

但與此同時還伴隨著暈眩感,使我好不容易清醒的意識險些再度喪失,最終又被自己強行抑制下來,竭盡全力睜開眼看清面前隱有些模糊的人影。

“在此之前,我想知道這是不是然久的想法。”

面對那人不出意料的沈默,我感到心下一慌,趕忙松開手任由那枚珠子滾落在地,卻被對方更快一步地上前接住,甚至能在瞬間看清他眼底顯露出來的慌亂不解,卻又被迅速垂下的眼睫盡數掩蓋,恢覆成無事發生的模樣。

“抱歉...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感受到彌漫在二人間的窒息氛圍,我還是下意識開口解釋,試圖安慰他似乎不太穩定的情緒,而不是像上次那樣任由彼此誤會,互相傷害。

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想法,歸根結底還是源自於天臺植物園那天留下的遺憾...它曾隨著然久的陪伴漸漸沈澱於心底,哪怕偶爾想起也不會再感到悵然若失,因為他總告訴我莫要執著過去,而是看向未來。

然而這種愧疚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釋然的,哪怕當時自己手中攥著唯一可行的答案,走著迫不得已的道路,但每當回憶起他冰涼的淚水落於臉上的感受,都會不可避免地揪心自責起來。

可以說,若不是在睜眼後再度看到那張臉,我大抵還能懷揣著不那麽沈重的愧疚感度過餘生,眼下卻不得不面對這樣鮮明而無力的現實,並再度做出跟之前一樣的選擇...

“我只是想回到過去,彌補本不該錯過的人和事。”

察覺到我的沈默和猶豫,他再度開口,語氣間的笑意稍縱即逝,透出的脆弱能讓人將銀白色發絲遮攏下的側臉幻視成方才竭力挽留自己的冬薔薇。

“所以你認為讓我想起一切就能回到過去是麽...回到那個只喜歡你的過去”

面對我徑直揭穿的行徑,他只是點點頭,擡眸顯露出自帶歉意的笑容,眼底深藏的委屈和不舍足以讓人不由自主地原諒那人方才不做任何解釋就亂來的舉動。

我不得不定下心神,以防被那家夥突然學會的溫柔所蠱惑...但當下又有負於他,無論怎麽安慰都顯得是自己理虧,情急之下只好努力嘗試著周轉話題:

“我知道了...你給我點時間思考一下現狀,也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老讓我覺得自己像個負心漢。”

然而沒等我無奈咕噥完心下感觸,本以為他會照顧自己如今焦灼的思緒,結果那家夥卻讓我更加內疚了——

“或許你感覺很不適應,但鳩作為融合得最為成功的人格,所擁有的特質也會表現在我身上,因為擁有被愛的自信,才能毫不避諱地彰顯在外。”

他語氣平淡地道述著讓我隱有些尷尬的事實,臉色也逐漸窘迫起來,只好默默移開對視的目光,在心下抓狂地試圖掂量對方到底有多在意被不被愛的細節,又絞盡腦汁想著如何為自己破破爛爛的理由找補。

“其實...比起那段回憶,我更想聽聽你的感受,為什麽如此想要回到過去。”

試探性地征詢完意見,我又謹慎擡眼觀察他的臉色,總算發現那雙黑眸不再往外蔓延出濃稠得足以與夜色混淆的哀傷,而是漸趨平靜,在長睫的陰影下陷入思緒。

“我想續上斷掉的緣分,親自走過那條道路,再像今日那樣站在婚禮上親吻你。”

他的理由讓我無法反駁,可時間的沙漏不會倒轉,如果改變了開頭,還能迎向想要的結果嗎

“但現在的你不是過往的人,我也不是過去的自己。”

“所以我忘掉了一切,想帶著你一起回去。”

這句話透出咬牙切齒的堅持和隱忍,讓我瞳孔一顫,望向他眼底的深沈執著,突然感覺面前的人有了幾分過去的模樣,那種壓迫感由裏到外地侵染自己,使得夜色都涼了幾分。

“可我不信你完全忘記了後來的相遇...那才是我珍視的回憶。”

“不,如果我們沒有失去感知力,變得遲鈍和抗拒一切與感情相關的事物,就不可能被另一個人格捷足先登。”

他突然壓低嗓音,一點點扼殺掉眼底僅存無多的溫柔,空洞的目光愈漸偏執起來:

“何況你不是把我們當成一個人麽...無論什麽樣的我,你都喜歡。”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

沒等我加快搖頭的幅度來得及解釋清楚,卻被他再度壓於身下,用一只手死死桎梏著雙臂,不容抗拒的強硬力道使我加快了心跳,只能強忍著不讓眼底顯露出懼怕,卻被突然湊近的暗啞揶揄聲打斷了後半句話:

“那又是誰在剛剛盯著我看個沒完”

說罷竟是用舌尖偷偷.舔.弄了下耳垂,泛起的癢意讓我沒忍住暴露出緊張的喘息聲,使得他禁不住悶笑:

“或許你不介意我比他更壞。”

話音剛落,腹部突兀泛起的摩挲感使我渾身一僵,只能緊閉上眼掙紮著被迫感受指腹游走其上的體感,又在控制不住地顫抖後戛然而止,陷入詭異的寂靜。

我只能顫著眼睫試探性地睜開,卻發現被雪色發絲環繞的那張臉上沒有想象中的笑意,而是靜靜凝視著自己。

“同樣是顫抖,你面對我的時候會害怕,而不是興奮。”

他語氣平靜的話語使我大腦一片空白,被其中的言外之意壓得喘不過氣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很快松手退居開來,再度恢覆成原先溫柔的模樣。

直到此刻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人先前的一系列危險舉止不過是為了試探...讓我自以為說得通的邏輯不攻自破。

似乎是察覺到我窒息般沈默下的兵荒馬亂,他微微一笑,將頭偏出無奈的弧度:

“但我願意回去,彌補你給不了的偏愛。”

言語間,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再度拾起了流轉著微光的吊墜,在我出神之際奉上額前,試圖溫柔地為自己戴上。

“就當是你給我的回禮,成為我未來的新娘吧...”

......

他面帶笑意註視著目光悵惘的愛人,看他一步步陷進自己精心編織好的陷阱無處可逃,心底漸漸萌生出憐愛和得逞。

等向原恢覆一切記憶,變為曾經那個滿心滿眼只有自己的懵懂少年,他們就能從最初的心動開始...到最後成為獨屬於自己的心上人。

盡管想要的偏愛終是只能靠自己來爭取,他還是很樂意看到被洗腦說服的人傻傻地投入懷抱。

然而,沒等他徹底為眼前人戴上吊墜,卻被對方突然伸來的手抓住了泛著熒光的珠子,死死抵抗著不肯就範,甚至能清晰望見那雙銀眸裏的拒絕,沖散了原先被愧疚死死圍困的陰霾——

“別忘了...你最後愛上的是未來的我!”

向原竭力的話語落入耳中,使他一陣恍惚,自清醒後空空如也的大腦開始隱隱作痛,響起陌生的雜音,刺激得耳膜一陣陣鼓脹起來。

那些被拋棄的回憶突然爭先恐後地湧入其中,哪怕他拼命抗拒著拂開也無濟於事,只能艱難睜開眼,又被向原臉上的抵觸情緒所刺痛,不得已松懈開力道,低下頭去躲避彼此註視的目光。

意識到自己終究無法挽回那段過去,心口又開始泛起細密如織的痛楚...他本以為逃脫束縛的人會直接撇下自己離開,站起身不顧一切地踩爛地上盛放的冬薔薇奪門而出。

像過往無數次那樣,他又要重蹈覆轍,咎由自取。

可身邊遲遲未響起動靜,令他困惑不已,只能擡起頭來,卻在目光觸及那人伸來的手時僵住了唇角即將揚起的苦笑。

向原沒有逃開,而是伸手捧起自己領口垂掛的吊墜,輕輕吻上了那顆黯淡無光的珠子...末了又擡起泛著淚光的眼眸哽咽開口:

“抱歉...唯獨這個不能答應你,因為我愛的人活在當下。”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他僅僅怔忡了半晌,又很快釋然了,垂下頭任由發絲掩蓋住轉瞬即逝的失落。

他想過蘇醒的意義,或許是為了找回那個只喜歡自己的少年,可那些眷戀終究抵不過那人口中的實話...因為充斥於腦中的回憶在字裏行間告訴他,所有的心動都在失憶之後。

“我明白了...”

他的語氣頭回透出幾分搖擺不定,但終究還是站起身來,背對著向原柔聲開口: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我們可以創造新的回憶。”

徹底放棄決定的瞬間,他突然感到身體輕盈了不止一倍...原先壓抑於胸口的難受氣息也消散一空,舒愜得讓人想閉上眼就此沈眠。

這種熟悉的感覺他也曾體會過...像是回到了天臺植物園那天,被向原解開心結的剎那間,奇跡般釋懷了不被偏愛的事實。

盡管他多想說自己後悔了,如果在當初不逞能做那個騎士該多好...他也想當一次王子啊。

心有不甘之餘,他緩緩閉上雙目,本以為會就此融為那個真正被向原所愛的完整的人,卻突然感到身後緊緊環抱上雙臂,摟著自己不肯放手。

“對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彌補你。”

看著身後人手忙腳亂地試圖把自己掰過身來,再緊靠著彼此顫抖抽泣,他楞住片刻,不由得啞然失笑:

“舍不得我麽。”

哪怕流光已蔓延至下半身,他還是伸出尚且沒消失的手臂輕撫主動投懷送抱的人,將下頜靠在蓬松發頂處摩挲著,細細體會為數不多獨屬於自己的溫暖。

“不怕我回心轉意”

即便是最後一刻,他也不忘捉弄曾經的死對頭,壞笑著撫過指下沒忍住後怕發顫的身軀,想再多留戀一會,卻突然被懷抱的人捧住臉頰一點點湊近,只來得及看清向原含淚閉上的雙眼和近在咫尺的唇畔。

......

當我後知後覺意識到那家夥終於要徹底消失在眼前的時候,心下的積壓已久的愧疚終是促使身體做出了反應。

如果再不利用這個機會彌補曾經被自己貶為交易的一吻,就來不及了。

可就在即將吻上他的最後關頭,那人卻如上次那樣輕易偏開了臉,笑著說出最後一句話:

“婚禮那天的吻,我已經收下了。”

話音剛落,我滿目怔然地睜開雙眼,卻只能在光芒徹底吞沒他的瞬間看見被銀色發絲遮蓋的側臉...和唇角滿足的弧度。

嵐終於得到他想要的偏愛了嗎

沒等我思索清楚,眼前緊接著迸發出更為刺目的光亮,讓人沒忍住再閉上眼,卻在下一秒不慎被方才環抱的人俯身壓倒在花海裏。

出於擔憂和緊張,我只能小心翼翼地睜眼,在觸及那頭熟悉的淺灰色發絲時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又猝不及防被那人猛然從花瓣裏抱起,死死摟在懷裏:

“還好你沒事...太好了。”

他的聲音頭回如此哽咽低沈,良久才松開摟抱我的雙臂,眼底的悔悟讓人很是意外。

“沒事的,我只是遇到了另一個你...現在不還好好的嗎。”

“不,這次是我的問題。”

然久再度擁我入懷,眉目間充斥著數不盡的心酸:

“我從沒想過,記憶會成為阻礙融合的關鍵一步...那部分失憶的人格險些導致你出事。”

聽著這段描述,我不由得認真起來,但出於慰藉還是伸手輕撫了撫他的後背,直到那人徹底冷靜放松下來才繼續問道:

“你當初並沒有感覺到異樣”

“沒有...我只知道自己或許忘了什麽事,但只要有你在身邊,那些丟失的記憶也不重要了。”

他抱著我悶聲開口,彼此緊貼的胸膛不斷震顫著,言語間透出悔悟:

“直到我想起一切,才低估了遺憾的重量,居然能讓人止步不前。”

我靜靜傾聽然久的道歉,一時間恍然大悟,又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你才會被奪舍了”

“不完全是這樣...只是未能融合的那部分沈睡的記憶蘇醒了,又在我意志崩潰的狀態下成功占據身體。”

這句解釋相當簡潔明了,但我還是沒忍住輕笑著吻了吻他的側臉,又幸災樂禍地打量然久頭回如此窘迫無助的模樣:

“難怪,差點你就要被搞砸婚禮了...”

可沒等我來得及笑個盡興,突然極為不妙地慢半拍感覺到那雙緊摟自己的手臂強硬起來,一點點收緊了力道。

“是麽,他對你做的一切我可還歷歷在目。”

“咳...”

眼見情況不太對勁,我剛想解釋,又在目光觸及周圍散落在地的冬薔薇時噎住了口頭的話語,緊接著被然久橫腰抱起。

“這裏不適合說話,我們回莊園。”

那張臉上的愧疚和笑意頃刻間消失了,漆黑眸底在掃過花海時透出一絲嫌棄,語氣中顯而易見蓄積著不滿,這讓我心頭警鈴大作。

“你怎麽連自己都嫉妒...”

然而剛說完我就後悔了。

他很快用實際行動證明,這份本該遲來的報應即將落到自己頭上——

“我改變主意了。”

說罷,竟是直接將我摟上了散落著不少花瓣的床榻,又閉上眼傾身堵住我沒來得及道完歉的話語。

一陣纏綿悱惻後,我有些呼吸不暢地輕咳著轉過身去,剛想逃離卻被盡數褪下穿著的禮服,又在傻眼的瞬間不慎鎖於某個溫暖的懷抱——

“只要把你困在這裏,哪怕三天三夜他們也找不到。”

我睜大雙眼剛想反駁,卻突然瞳孔緊縮,追悔莫及地感受著屋內唯一閉合的花苞被然久找到,正用指腹緩緩沿褶皺邊緣輕撫而過。

“向原,恐怕你欠下的情債得用一生去還清了。”

*

不日後,索恩斯特莊園三樓家主辦公室內,兩名男子站在水晶砌成的落地窗邊俯瞰著樓下忙裏忙外的場景。

除卻站在馬車旁幫忙指揮的文森特和雲芝夫妻倆,便是懷抱著向原面帶微笑的然久,他們與仆人一同將那些生活用品打包並搬遷出去,為已經建造完善的新房子做裝修,並準備享受為期十日的蜜月。

而這一消息自然在然久的安排下被大家藏得嚴嚴實實,分毫沒透露給新婚歸來倒床就睡的向原。

估計直到他醒來後才會分外“驚喜”地發現未來幾日將無縫銜接那幾晚的甜蜜陪伴。

彼時,站在三樓目睹這一切的人閉上眼釋然一笑,又在視線觸及身旁人手中持有的紅酒時微頓目光,靜靜打量著那塊隱有些脫落的陳舊標簽被克洛芬伸手撕下,再操作熟稔地傾入杯底。

“愛妻自釀的,陪我小酌一杯”

哪怕鮮少喝酒,艾德裏還是伸過手將其執起輕呡了些許,閉上眼品味片刻後露出淺笑:

“確實醇正。”

“可惜沒能在新婚當晚打開,為大家助助興。”

“恐怕你並非樂意吧。”

艾德裏笑著轉眸看去,內斂醉意的目光中透出幾分明晃晃的剖析:

“否則也不會支持我的計劃,制造出這樣的鬧劇...只是為了獨享愛人釀制的美酒。”

被毫不留情地拆穿用意,克洛芬不由得輕笑,微醺眼底流露出坦然:

“最後一瓶了,他們多半也不會在意。”

“但關於您當年參與手術一事,我不得不在意。”

眼見氣氛到位了,艾德裏便不作贅述地提及那些藏匿於背後的真相:

“即便是捏造記憶也必然會經過那裏,您又是如何逃離那個女子模樣的存在,使意識體安然回到現世”

他的話顯然觸及了克洛芬的回憶,後者沈吟半晌,只給出了晦澀難懂的答案:

“她只要求我將橫跨記憶之境的湖水變為原先無色無味的模樣,便答應網開一面。”

時至今日,克洛芬依然能回想起她微笑著說出請求的模樣,仿佛是真的無法忍受它自帶的酸澀口感。

“而我沒能事先從柏修斯口中了解到這個存在,為了完成交易,又不破壞掉那孩子的情緒感知能力,只好將其取出並放入珠子裏,再交給你父親保管。”

“既然如此...您或許不介意我多管閑事,問及然久的情況”

盡管整個婚禮事件的策劃者正是艾德裏本人,但也只是因為他在回到當下時間的數日前就拜訪過莊園,並從克洛芬口中得知受詛咒的人格分裂者存在特殊的靈魂狀況,這一發現興許正好與自己的想法存在共鳴。

因此他大膽猜測如果將遺失的記憶回歸然久本體,就能避免殘存的人格分裂靈魂,進而防止戒指的魔法失效碎裂,使死後的他們天人永隔。

除此之外,這麽做還能順帶幫克洛芬增進有關於索恩斯特家族詛咒的研究,得出人格狀態也與人格自身記憶存在緊密關聯的結果。

至於當年嵐的記憶為何會被他取出,艾德裏確實毫無頭緒。

“只是經由考量做出的決定罷了,嵐和鳩作為實驗個體,若是讓其中一個人格早早喜歡上那個命運多舛的孩子,今後在感情上未必能開出想要的花,會使破除詛咒的進度受阻。”

克洛芬邊品酌著手中紅酒邊分析利弊,深邃眼眸倒影出杯底的猩紅。

“珠子與本體分離得越久,會導致那個人的情緒感知能力雕零,而它本身不是死物,能同步於當事人的情感狀態,嵐失憶的真相便源自於此。”

“因為兩個人格共存於一體,取出的情感和記憶自然也包括嵐與鳩,當後者喜歡上向原,珠子就會煥發出光芒...在我觀察到這一現象後,便知道他們終會再度相遇。”

“但後來鏈接又斷開了,導致分離本體的珠子呈現出不穩定狀態,為防止嵐的感知力受到影響,徹底失去愛人的能力,我只好將那部分記憶封印起來,直至下次建立鏈接的時候再覆蘇。”

聽完這番解釋,艾德裏了然點點頭,又提及某個不尋常的現象:

“那為何他們二人的珠子在形貌上有所差別”

“作為存放情感記憶的容器,它的狀態與當事人的心境息息相關,外加上正好處於離體的特殊情況,在情路坎坷遭受重創後就會徹底灰敗下來。”

克洛芬的話讓他回想起然久曾談及的事情,當時安德魯將向原和他們陷害並關入樹屋中被迫結合,或許就是那一吻的交易導致其中一個人格被傷透了心,他的珠子也因此黯然失色。

“多謝賜教...不過我依然很好奇一個問題,父親在當年究竟拿出了什麽代價,能讓您心甘情願地為之忙裏忙外”

克洛芬聞言止住了飲酒的舉動,沈吟半晌後笑著答道:

“我要求他幫忙占蔔一件事,關於如何才能解開索恩斯特家族的詛咒...答案便是完成你父親安排的交易。”

他的回答讓艾德裏頓悟了前因後果,兩大家族牽扯在一起的緣分原來是命運使然。

“不過,關於你是如何從過去回到未來的,我也很好奇。”

趁對方還在沈思,克洛芬順勢接上了話頭,早在幾天前自己就想過追問此事。

“和父母的交易罷了,借此得知如何回到過去的方式...和時間轉換器不同的是,我必須待在那裏,直到置換與回溯的時間相同為止。”

“沒遇到過危險或者被他人認出身份”

艾德裏聞言頓住話頭,凝眸沈思片刻後淡然一笑:

“當時離開記憶之境後天色微亮,被收養向原的夫婦發現了...於是我謊稱自己來打探寄養對象的情況,他們便相信了。”

“除此之外,還做過別的事情麽?”

頭回聽聞所謂的時空旅行,事關修改未來一事,克洛芬秉持著相當的好奇心。

“臨走前,我以完善記憶為由,希望他們把我過去作為家庭教師的身份告知向原,順帶將他兒時寫過的課表粘貼在墻上。”

艾德裏放下酒杯,凝望著那輛遠載他們而去的馬車翺翔於天際漸漸消失,眼底流露出感慨: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他在這個家裏總得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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