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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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楚念本以為泊原會住在豪華套房之類的, 沒想到也跟其他工作人員一樣,住在普通房間,只不過是單獨入住的。

房間裏東西不多, 看著還算整潔。泊原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個小醫療箱,打開放在楚念面前:“你看需要什麽就拿吧,基本上常用的都有。”

“怎麽說得像是我來找你拿藥, 跟你沒什麽關系一樣。”楚念嘟囔著, 埋頭在裏面翻找。

泊原帶這些, 是為了應對拍戲時受傷或者生病的突發情況麽?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忽然想起高中時, 他也隨身攜帶跌打損傷噴劑。還真是從小到大就沒安分過, 藥不離身,倒也準備得周全。

楚念拿出生理鹽水、紗布、碘伏和棉簽, 指著洗手臺道:“先去沖洗一下傷口吧。”

走到洗手池前, 看見鏡子裏並排站著的兩道人影,楚念不由自主地有些浮想聯翩。其實剛才跟著泊原一起進房間時, 她就已經開始胡思亂想了,現在更是耳廓發熱, 趕緊低下頭,卻又看到了他手臂上起伏的肌肉線條和清晰的青筋,頓時耳尖更燙了。

楚念抿了抿唇, 強迫自己只看著泊原的傷口, 驅散其他雜念, 將生理鹽水均勻緩慢地澆上去, 又拿紗布輕輕擦拭幹凈, 全程小心翼翼,既怕弄疼他, 又怕手指碰到他的皮膚。

水擦幹後,楚念拿棉簽蘸了碘伏,動作輕柔地一點點塗在傷口上,擡眼問道:“疼嗎?”

一仰頭,才發覺兩人距離近在咫尺。寬敞的空間在這一瞬間莫名顯得逼仄。

浴室裏沒有水汽,泊原一向清澈的眼睛卻像起了一層薄霧,定定地看著她,喉結一滑,清了下嗓子才道:“不疼。”

聲音竟帶了點啞。

楚念聞到泊原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檸檬薄荷味,是很熟悉的,和高中相似的味道,不知是香水,還是洗衣液的留香。她下意識地微微屏住呼吸,手一指外面:“那,我去拿創可貼。”

才剛轉身,泊原卻忽然說了聲:“不用。”一步邁到她前面,率先出了浴室,徑直往外走,“我自己貼就行,我另一只手又沒傷。”

楚念有點莫名其妙,他剛才明明可以自己處理傷口,卻讓她跟進來幫忙。這才幫到一半,又說他可以自己來,轉眼就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兒,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尷尬地杵了一陣,楚念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掙紮著開了口:“那個,剛才在停車場,你好像有話要跟我說,後來被打岔了,還沒說是什麽呢?”

泊原坐在窗臺前,眉眼低垂,神色淡淡,修長的手指一下下按壓著創可貼邊緣,絲毫看不出一分鐘前,他看向她的眼神中還透著難以分辨的覆雜情緒。

淡黃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像一塊巨大的幕布,突顯出男人英朗的輪廓。

“本來是有想說的話,”泊原擡起頭,“只是沒想到在我說之前,事情已經發生了。”

“什麽?”

“我讓你別為這些事出頭,說跟你沒關系,不是嫌你多管閑事。”泊原神情認真,眼中的霧氣已然消散,又變得澄透,“你是沒見過那些私生飯有多瘋狂,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我也沒那麽任人欺負,要真惹出事來,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的。”楚念又看了一眼他傷口的位置,蹙眉道,“不用麻煩你來善後。”

“你覺得我擔心的是麻煩?”泊原挑眉,像是覺得荒唐。

“那你擔心……”楚念還沒問完,忽然想到了答案,神色一頓。

他是在擔心……她?

恍惚間,楚念好像又回到了那個與泊原一起在教室後排罰站的午後,少年身披陽光,小聲卻堅定地對她說:“不會再讓你因為我受到傷害。”

原來他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會當作承諾信守。

無論何時何地。

迎著泊原清澈的眼睛,楚念終於坦言:“但我要是不出頭,需要擔心的就是你了。”

“我?”泊原指了指自己,好笑道,“我還能被她們吃了?”

“你不也說她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嗎?突然就出現了,根本防不勝防。”楚念完全沒法放心,“而且你還只帶了個助理,連保鏢都沒有。”

“我是來工作的,又不是皇上微服私訪,難不成還帶一隊人馬入駐劇組啊?”見她一直皺著眉,泊原放緩了語氣,“沒事,我有處理經驗。”

經驗?意思是他經常遇到這樣的事?那以前沒有經驗的時候,他又經歷過什麽?而且就算真如他說的,現在有經驗了,今天不還是受傷了嗎?

註意到楚念神色凝重地盯著創可貼看,泊原將右臂收到桌子下方,輕松道:“總之,大恩不言謝,無以為報,替你光榮負點輕傷?”

楚念卻仍憂心忡忡:“萬一她們不死心,又來酒店怎麽辦?現在她們還知道你住六樓了,恐怕找到你的房間也不是難事。”

泊原想了想道:“我聽小冬說你拍了一段視頻,把她們都拍下來了?可以把視頻發給酒店,讓安保知道這幾個人長什麽樣,這樣就好防備了。”

“嗯,我覺得可以。”

“你把視頻傳我一份吧,我也好有個準備。”

楚念“哦”了一聲,低頭擺弄起手機,心裏卻有些糾結。

視頻除了拍到那群人以外,還有她逞強裝兇說的那些話,她不好意思讓泊原聽見。她平時性情溫和,極少顯露出這麽有攻擊性的一面,是為了誰才惹上這事,擺出這副架勢的,答案不言自明。

但似乎又找不到不給泊原傳視頻的理由。

楚念磨磨蹭蹭地把視頻發過去,實在不想等泊原打開,跟他一起再看一遍,匆匆道:“好了,我發了,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迅速走出房間,合上門,然後頭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去。

最後卻還是沒能逃過,剛回房間,消息就來了。

泊原:【當時那麽勇,現在溜這麽快?】

泊原:【是因為我比她們可怕嗎?】

楚念臉一熱,瞥了眼就在不遠處的何慕,維持著表面的鎮定,裝傻充楞道:【沒有啊,我只是覺得沒什麽事了,該走了。】

泊原:【然後急到連說句話的機會都沒給我?】

楚念:【那是你說得太慢了。】

屏幕上斷斷續續顯示了幾次對方正在輸入,最後卻只收到一個數字。

泊原:【6】

楚念沒忍住笑出了聲,一擡眼卻看見何慕意味深長的目光,頓時有點不自在:“怎麽了?”

“跟男朋友聊天呢吧?”何慕猜測道。

“不是啊。”楚念迅速否認,然後又幹笑著尋找合適的說辭,“就是……一朋友。”

“朋友?”何慕尾音高高揚起,篤定道,“笑得這麽開心,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

“你跟朋友聊天難道沒笑過嗎?”

“這不一樣,開心的笑和甜蜜的笑一眼就看出區別了。”

楚念捧場地鼓掌讚嘆:“哇,不愧是一直待在於導劇組的人,這種細節都能分辨出來,好厲害。”

“吹,接著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轉移話題。”何慕伸出食指點了點她,但也沒打算繼續追問,“算了,不想說就不說吧,等真成了男朋友的時候,可要跟我分享好消息啊。”

楚念輕聲一笑,沒有答話。

男朋友。她能等來那一天嗎?

剛才給泊原上藥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可縱使他說著擔心她的話,縱使他們靠得那麽近,楚念還是無法忽視與他之間的距離感。

其實她知道,無論被私生飯糾纏上的人是誰,泊原都會擔心對方安危的。他就是這樣不願別人因為自己受傷的人。

窗外的夜空被城市燈光映得微微泛紅,若隱若現掛著幾顆淺淡的疏星。唯獨有一顆亮得格外醒目,令人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了視線,生出一種觸手可及的錯覺。

但楚念明白,亮眼的星,註定屬於蒼穹,遠在天邊,可供世人遠遠觀賞仰慕,卻不會被輕易摘下。

-

次日,泊原手臂上的傷已基本消腫,但那道細長的疤痕依然顯眼,很快就被劇組的人發現了。他不願太多人知道昨天的事,以免興師動眾,只道是自己不小心掛傷了。

“辛苦幫我遮一下。”泊原對化妝師說,“不遮也行,反正高中男生身上有些莫名其妙的傷也挺真實的。”

“男高就算受傷,也應該是淤青擦傷之類的,看著像是運動過後留下的痕跡。”化妝師嫌棄地看著他的傷,“你這是個啥?就像跟小姑娘打架被指甲挖了,小學生看了都直呼丟人。”

聽她無意間道破事實,楚念不禁瞟了眼泊原的反應,卻見他面色如常道:“怎麽受傷還有鄙視鏈呢?行吧,下次我爭取受個成熟點的傷。”

旁邊聽見的人都笑了,楚念卻笑不出來,一想到昨天的場景她就心有餘悸。泊原卻沒當回事,像是已經習以為常,更令她心情覆雜。

上午照常按計劃拍攝,到了下午,舒羽如約前來探班,還從店裏帶了很多冰咖啡。

炎炎夏日,清涼的冷飲儼然是及時雨般的存在。拍攝休息的間隙,舒羽很快就靠這套見面禮和她天生自來熟的性格與周圍的人打成了一片。

“你跟傾言是怎麽認識的呀?”何慕問。

舒羽楞了下才意識到是在說楚念,如實答道:“我倆是初中同學,後來高中又同班了,然後一直好到現在。”

“那真是多年閨蜜了。”何慕笑嘻嘻地打探,“傾言長這麽漂亮,是不是初高中就很多人追啊?”

“你們當著我本人的面討論我真的好嗎?”楚念無奈道。

“我問你你會老實回答嗎?”何慕理直氣壯,“反正又不是說你壞話。”

舒羽也不避諱回答,賣起了關子:“這麽說吧,喜歡她的絕對不少,但真的敢追的,幾乎沒有。”

“為什麽呀?”何慕被吊起了胃口,“她這麽溫柔無害,有什麽不敢追的?”

“人家是學霸呀,一心只讀聖賢書的那種,一看就不會早戀的。誰願意挑戰不可能,專門去碰釘子啊?”

何慕有點意外,對楚念道:“你寫了這麽多校園文,原來你高中壓根沒談過戀愛啊?”

“何止高中,”舒羽搶答道,“她至今都……”

楚念猛地一陣咳嗽,打斷她的話,試圖為自己辯解:“寫故事本來靠的就是想象力嘛。”

“也是,母胎solo也照樣能寫好言情。”何慕已經聽懂了舒羽沒說完的是什麽。

楚念被這一記補刀捅成內傷,默默埋頭喝冷飲療傷,餘光忽然瞟見泊原正走到旁邊的桌前拿咖啡,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還迅速舉起杯子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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