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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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事實證明,戴假發這種小聰明是靠不住的。沒過多久,泊原還是被抓了現行。

那天教導主任是趁著做眼保健操的時候來的,本來大家就沒什麽防備,他們又是二班,很快就輪到被檢查,毫無準備餘地。

泊原就坐第二排,想戴假發已經來不及,索性就沒再拿出來,不然被看見只會罪加一等。他明顯不合規的長度自然是躲不過的,連量都不用量就被點了起來。

“來,起立。”教導主任敲了敲他的桌子,看清他的臉之後,認了出來,“哦,是泊原啊。”

一聽這話,楚念就覺得不妙。

泊原在年級乃至全校的知名度都很高,主要是他那張臉帥得太有辨識度,任誰看了都很容易一眼記住。

果然,教導主任推了把眼鏡,對著他仔細打量了幾眼,狐疑道:“我怎麽記得幾天前你這頭發還挺短的,才過了多久,能長這麽長?”

泊原站得筆直,比教導主任足足高出一頭,面不改色道:“可能我營養吸收好,頭發長得快?”

後排爆發出一聲笑,又很快壓了下去,其他人都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樣子。

“少跟我貧嘴。”教導主任臉色鐵青地瞪著他,忽地眼光一凜,“你該不會搞了頂假發吧?”

楚念心一沈,沒想到教導主任這麽死板教條的人,竟也能想到這招。看來是難逃一劫了。

“張老師您想象力還真是豐富,”坐在過道另一側的孟林山突然出了聲,飛速給泊原和楚念遞了個眼色,接著道,“給我們提供了新思路啊。”

兩人都領會到了他的意思,是讓泊原趁著張主任扭頭看他的功夫,趕緊把假發傳給楚念收起來。

楚念做好了伸手去接的準備,卻見泊原沒動,焦急之間,張主任已經斥了孟林山一句又轉回來了。

“要真是就自己承認吧,省得我搜。”

泊原頓了兩秒,一手伸進書包把假發掏了出來。全班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張主任大概也沒想到這麽荒謬的猜測竟能成真,氣得一把抄起假發,指著泊原鼻子數落道:“行啊,你小子可真行,要不是學校也不準留光頭,我非得拿推子把你頭發全給剃了。”

泊原一動不動,也不言聲,任由他罵,似乎已經做好了被立馬剪頭的準備,卻聽他一拍桌子,怒道:“班長是誰啊,平常不對全班做儀容儀表檢查嗎,這情況難道之前沒有發現嗎?”

楚念渾身一僵,不得已緩緩舉起了手,沒敢擡頭。

泊原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了。

這次張主任直接被氣笑了:“你這是頂風作案呢,”他的視線從泊原轉向楚念,“還是有人包庇啊?”

“她不知道。”泊原辯解道,牽扯起頸側一道青筋,隨著他的話一動一動的,“我沒在教室裏把假發拿出來過。”

“我一眼都能看出你這頭發時長時短的,她就坐你旁邊,能看不出來?”張主任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泊原還敢幫人說話,眼珠子都瞪圓了,“就算她真沒註意,身為班長,也是失職!”

見泊原還想分辯,楚念一下站了起來:“您說得對,是我疏忽了。”

泊原的手攥得更緊了,小臂清薄的肌肉上筋脈畢顯。

“你們兩個,”張主任怒不可遏地看著他們,吼道,“給我到教室後面站一節課,再寫一千字檢討,周五放學前交!”

“張老師,這完全是我個人的問題,跟其他人都沒關系。”泊原沒想到楚念也會一起受罰,頓時有點急了。

張主任冷臉道:“早知今日,當初又何必去做可能連累別人的事?”說罷往後排走去,繼續檢查起來。

顯然他清楚,對泊原來說,最大的懲罰不是剪頭,也不是罰站,而是因為自己的過錯牽連他人。

只是他不知道,對楚念來說,被殃及意味著什麽。

她從小就是老師眼裏聽話懂事的優等生,別說站在教室後面,就連在自己座位原地罰站都是從未有過的事。檢討書就更不可能寫過了,唯一的接觸就是聽別人念。

她甚至都從沒被老師當眾批評過。此時在全班這麽多雙眼睛的註視下,她不僅被劈頭蓋臉一頓斥責,還要從教室前排一路走到最後站一節課,一時只覺又委屈又羞恥,當即紅了眼圈。

楚念木然地從抽屜裏翻找出下節課的教材,又從文具袋裏拿了支筆,然後快步走向最後一排。

即使一路低頭盯著地面,她仍能感覺到周圍的面孔都仰臉看著她,仿佛都在嘲笑她也有今天。無數視線如同一道道激光將她擊穿,灼燒得千瘡百孔。

走著走著,眼淚就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泊原走在她前面,到黑板報前轉過身,便跟她成了面對面。

楚念把頭埋得更低,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狼狽,匆匆走到距他幾步之遙的位置站定。

任泊原平時能說會道,好像沒有擺不平的局面,這時也擠不出一個字。礙於張主任還沒檢查完,正在教室裏轉悠,他也沒法開口,只能頻頻往楚念這邊打量,英氣的濃眉擰成了一個結。

楚念其實也不想哭,感覺這時候掉眼淚只會更丟人,可她越想忍越控制不住,淚水像開閘的洪水般洶湧不止。她用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終於捱到張主任走出教室,泊原趕緊向後排的同學借了張紙遞給她,低聲道:“對不起啊,我本來以為最壞的情況也就是我被發現,我是真沒想到他會找班長。要是知道會這樣,我早就自己把頭剪了,真的。”

他很少這樣慌不擇言地說一堆話,顯然是被她哭得有點手足無措了。

楚念其實知道他的想法。剛才孟林山幫忙打掩護,泊原都沒把假發傳給她,就是寧願自己被罰,也不願意冒她被發現的風險。但她現在正竭力忍著不哭,憋得說不出話,只怕一開口就是一陣抽噎。

泊原卻把她的沈默理解成了生悶氣,略一環顧,見四下沒人往他們這邊看,悄悄向她身邊邁近了一小步,試探著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扯了扯她校服的袖口。

“別生氣了。”

楚念淚眼朦朧地望向他,遠處的黑板、桌椅和同學都在這一刻被眼角的淚水浸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見泊原澄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透出歉然和擔心,還有一絲從未見過的小心翼翼。

心臟倏然猛跳了兩下。

她趕緊回過頭,借著擦眼淚的動作掩飾過一瞬的悸動,輕聲道:“我本來就沒有怪你,我只是覺得……”她的聲音愈發的細,“很丟臉。”

“我保證,以後不會了。”泊原鄭重其事地說。

“不會什麽?”楚念疑惑地望向他,眼淚已經止住了,但眼圈和鼻頭都紅紅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哭腔,“不會再讓我丟臉嗎?”

說完自己都覺得是哭昏了頭,腦回路才會這麽清奇。

泊原卻順著答道:“嗯,是啊。”

“啊?”

午後的陽光燦爛炫目,透過玻璃窗,將空氣中的微塵都照得清晰可見。光灑在少年頭頂,明明他聲音不大,在楚念耳中卻尤為清亮。

“不會再讓你因為我受到傷害。”

砰砰。心又毫無征兆地急跳起來。

心動是最難控制的情緒,總是不分場合地突然降臨,令人措手不及,卻又貪戀沈溺於這種感覺,無法自拔。

直到開始上課,楚念的心神才漸漸回籠,勉強將註意力集中在課堂上。只是無論是聽講、記筆記,還是做習題的時候,她都無法再像往常那樣全神貫註,總有一縷心思留在餘光所及的那個人身上。

原以為漫長無比的一節課,竟也沒有想象中難熬,不知不覺間下課鈴已經打響。然而物理老師還在講解一道典型例題,完全沒有要下課的意思。

門外的走廊漸漸熱鬧起來,說話聲與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像激昂的變奏曲般刺激著教室裏每個人的神經。

後排忽然有人小聲告警:“老班來了!”

聽見的人都立刻往教室後門一瞟,果真看見班主任又無聲無息地貼著後門玻璃朝裏打量。

楚念原本站得離門更近,驚嚇之餘還沒反應過來,驀地被泊原拉住手腕往裏一帶,剎那間已經與他交換了位置。

泊原站得筆直,略一側身,橫擋在玻璃與楚念之間,見物理老師終於講完這道題,不等他話音落下,大聲喊道:“起立。”

全班都像有條件反射一樣,也沒人註意是不是值日生喊的,時機有沒有問題,在這一刻紛紛站了起來。

泊原輕輕推著楚念往前走了兩步,與最後一排的同學站到一起。她身材嬌小,輕易就被擋得嚴嚴實實,這才明白他的用意。

值日生也不知道被誰搶了工作,事已至此幹脆接著往下喊:“敬禮。”

“老師再見。”全班一起鞠躬。

物理老師大概沒料到自己剛一講完,連下課都沒宣布,就被反客為主了,楞了幾秒才道:“同學們再見。”然後一臉懵地收拾起東西。

“快點回座位。”泊原在楚念背後提醒道。

她快步往第二排走去,剛一坐下就見班主任從前門進了教室,走到泊原面前皺眉問道:“你又犯什麽錯了,被李老師點到教室後面去站著?”

他從後門玻璃看到了泊原,以為他是被物理老師罰的站。

“不是李老師點的,是我這頭發被教導主任看見了,讓我過去站著。”泊原解釋道。

他知道班主任更註重他們的學習風氣,對他們的發型問題不太在意,也不會留心他平時的頭發長短,才敢這麽說。

班主任表情果然緩和不少,沒太當回事道:“那張主任沒給你直接剪了,算你走運。”

楚念聽著有點想笑,孟林山更是在一邊憋得嘴角都在抽搐。

“是啊,我也覺得。”泊原一臉認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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