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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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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067

前頭傳來一陣動靜, 冷凝兒帶眾人前去給老夫人拜壽。

冷老夫人是伯爵府的老夫人,本該在京城伯府裏住,但因為格外疼愛小兒子, 便隨著小兒子一家來了松江。

承恩伯府在京城裏可能算不上頂“貴”,但放在地方上,那就不一樣了。

一進前廳, 陶姜擡眼一看, 坐了好多人。

也只有這種場合, 女眷才能碰見男客了。

她一眼就看見了與冷大少爺坐一桌的顧平章。

顧平章自然也瞧見了她。

幾乎是同時, 他便看向她。

陶姜頗為心虛, 想往後藏一步, 隨即一想,憑什麽呀!顧平章能來看戲, 她怎地就不能?

她又沒做虧心事。

她待會偷偷找冷凝兒看話本子!

老夫人是個精神矍鑠的老人, 滿頭銀絲,臉盤紅潤, 聲氣兒足,一聽便知身體很好。

冷家眾人先給老夫人拜壽, 送上壽禮。

說些什麽“福如東海”啦,“壽比南山”啦,“益壽延綿”啦, “萱草長春”啦……

全是吉祥話。

眾人也一片其樂融融, 歡聲笑語不斷。

冷家人拜完, 老夫人點了顧平章, 眼睛炯炯地看著他:

“這個小郎君是哪家的?長得神仙似的, 坐在那裏,將我們家的幾個毛猴子都比下去了, 我一眼就瞧見了。”

顧平章站起來拱手,聲音平靜,如泉石相擊,清潤低沈:“青浦縣顧平章,祝老夫人松鶴延年,金桂生輝。”

他送了一副親筆寫的壽字給老夫人。

老夫人喜得什麽似的,打開端詳了半天,道:“剛健遒勁,氣象萬千,內斂自持,好字,難得,難得!”

她又招手,讓顧平章上前來,走近了,仔細端詳半天,感慨:“真真是神仙似的人物,字也好,人也好,無愧案首之名。將來只怕是狀元也做得!光看你這一手字,我便知道你比我家幾個孩子好了。”

顧平章拱手,清冷矜貴,道:“老夫人謬讚。平章惶恐。”

老夫人竟是直接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與小孫子冷頃燃一左一右。

可見其喜歡。

在場諸人心裏都道,他好是不假,怎麽老夫人就這樣喜歡了?

難道是送了“壽”字?

有那後悔沒送字的,只差跌足長嘆了。

今日來的,不少都是前來巴結獻禮,為的就是在冷知府面前掛個臉。

沒想到被一個窮學生搶了風頭。

陶姜看著前頭的顧平章,沒成想他平靜的視線掃過來,與她對上。

陶姜立即扭開頭,看向戲臺。

老夫人出來,臺上眾人都等著老夫人開口。

她瞧見宋柳聲,看著發呆。

心想的是,今日的顧平章是平日裏沒見過的。

顧平章在她跟前就是嘴毒,不饒人,事兒多。

今日的他跟她簡直像兩個世界的人。

顧平章好像很給老夫人面子啊。

她仔細回憶,顧平章字寫得好,與他的性格經歷不無關系。

都說字如其人,一個軟弱的人,字也木訥綿軟,立不起來。顧平章的字大氣回腸,剛健遒勁,更有往回“收”的內斂書卷氣,可以說兼之大胸襟大氣魄與內斂自持。

這是原作者寫的。

她當然沒見過書裏的顧平章寫的什麽樣的字。

但剛剛那副“壽”字她可是見了的。

從小跟著爺爺練字,她自己寫一手被爺爺說“沒風骨”的簪花小楷,於字一途沒有絲毫建樹。但是,這看字的本事,她還是有的。

顧平章寫的這幅字,可不就應了原書裏“既大氣回腸,剛健遒勁,又有往回‘收’的內斂書卷氣”?

她忍不住又偷偷扭頭去看前頭的顧平章。

他那一張精致的臉,那一身出塵的氣度,簡直將花廳裏所有男子都壓下去了。

怪不得老夫人一眼就看見他呢。

突然,冷凝兒推了陶姜一下。

陶姜立即回過神來,知道這是輪到她祝壽了。

若是平常,這樣的日子是輪不到她這樣身份的來老夫人跟前的。將壽禮給冷府管家,人家能不能收還兩說呢。

今日冷知府看母親喜歡顧平章,大家自然討她開心。

陶姜作為顧平章夫人,也算是華亭一個“傳奇”人物。

老夫人還說過想見一見。

大家自然變著法的讓她高興。

陶姜笑著道:“晚輩陶姜,祝老夫人笑口常開,心寬增壽!”

她送上的是一副自己繡的花鳥畫。

來參加壽禮,總不能兩手空空。

想來想去,貴重的拿不出來,那只能手藝來拼了。

幸好她平日裏練習繡技,還是有幾幅能拿得出來的作品。

老夫人眼前一亮:“這又是哪裏來的小娘子?仙女似的。”

冷凝兒撅嘴:“老祖宗,可不能說她是仙女,我們是猴兒!我不依!”

一句話逗得大家都笑了。

老夫人更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說不是猴兒!”

她仔細看著陶姜繡的畫,忙招手:“好孩子,你上前來,我仔細看看。”

陶姜走近,老夫人的手在她臉上摸了摸,老人肌膚松弛,斑點可見,但是一臉慈祥,笑容和藹。

陶姜的視線跟顧平章對上。

說來奇怪,今天不知道對視了幾次。

老夫人拿著那張繡品,與旁邊的冷夫人道:“你們家也是見過世面的,你瞧她這副繡品。”

冷夫人不以為意。

心想,老夫人人老了,喜歡普通老百姓的普通玩意,都是些上不得大雅之堂之物。

這樣想著,表面上卻笑著接過來,道:“老夫人都讚不絕口的,那定然是難得一見,我也來長長見識。”

老夫人笑而不語。

冷夫人拿過來放在手上,托起來漫不經心那麽一看。

眼睛驀地一睜,驚訝:“這——”

老夫人笑了:“我說這小娘子人也長得好,手藝也好。這樣的繡品,我小的時候還見過,後來再也沒有這樣的手藝了。難為她小小的一個人,繡得這樣好。”

冷夫人這才驚奇地看向陶姜:“你這繡技從哪裏學的?”

陶姜沒想到一塊普通的繡花引起這樣的事情。

聽老太太的話,這繡技如今失傳了?

她老老實實道:“家裏老人教的。”

她奶奶教的,也沒錯了。

冷凝兒突然道:“老祖宗,你看陶姜這樣好,什麽樣的人才能娶到她呢?”

老夫人人雖老,心卻明,看她眼珠子在顧平章和陶姜身上打轉,驚訝道:“難不成是顧小郎君?”

“對了,老祖宗不愧是老祖宗!”

老太太是真的奇了。

她拉著兩個人的手看了又看,大笑:“真是再好不過的一門婚事,金童配玉女。”

陶姜尷尬地看著顧平章。

顧平章面色平靜,向老太太道謝。

承恩伯府二小姐,冷霜兒湊到姐姐冷香兒身邊,嘀嘀咕咕:“居然還真是。”

冷香兒視線從顧平章臉上掠過,淡淡道:“沒聽見老太太說,金童玉女。”

冷霜兒吐了吐舌頭。

其他人七嘴八舌:“這顧案首未來不定金榜題名,打馬游街,屆時可就不是金童玉女了。”

老太太的視線終於移到戲臺上。

戲終於開始唱了。

陶姜盯著戲樓,兩眼發呆。

總覺得顧平章對老太太很隨和呢。

當然了,人家是伯爵府老太太,他一個平頭書生,當然要恭恭敬敬了。但是吧,顧平章這人,可不是會為了五鬥米折腰的軟骨頭。他要是不願意,這知府府他都不來,別人絕計勉強不了。

他不但來了,還認認真真準備了壽禮,壽禮還送到老太太心坎上,這就不一般了。

陶姜想啊想啊,仔細回憶劇情,勉強從角落裏扒拉出一句跟顧平章和冷府老太太有關的。

那是顧平章殿試被點為狀元後不久,他還只是個翰林院編修,在翰林院修《太祖實錄》的時候。

他的身體那時候便很不好,春寒料峭,他踽踽獨行,衣衫單薄,在出宮的路上咳血暈了過去。

老太太進宮見太妃。他們家有位先帝的妃子,先帝駕崩,成了太妃,跟其他兩位太妃一直住在延福宮吃齋念佛。

老太太不時進去找老姐妹說說話。

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大都不在了,老太太活到八十幾歲,能見到小時候的人,是很難得的,很高興的。

路上瞧見了被雪埋了一半的顧平章。

她看見那樣一張臉,只覺得小時候也見過這樣神仙一樣的人,只是時間太久,都記不清了。

她叫人忙把人擡到太醫院。

後來送了幾車藥材,連自己壓箱底的人參、靈芝一類都送去了。

只說“緣分”。

顧平章能活下去,那幾車藥材功不可沒。

後來魏王打入京城,顧平章陰差陽錯成了太子宋熙的老師。後來又入了內閣,權利漸重。

要說跟冷老太太的交集,也就這一點。

陶姜怎麽想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顧平章的腦子,那是她能參透的麽?

還是別為難自己。

她癡癡地看戲,看戲臺上的宋柳聲,跟著眾人叫好。

唱完了《鎖麟囊》,又唱《四郎探母》,陶姜就不愛看了。

冷凝兒也不愛看這個,從小到大,凡過壽都唱這個,都看膩了。

她拉著陶姜要偷偷溜。

陶姜還待掙紮,冷凝兒一句:“我聽小丫頭說瞧見你上凈土橋買話本子去了?”

“是呢。”

“凈土橋的那算什麽,走,我帶你看看我的收藏。”

聞言,陶姜毫不猶豫跟著她溜了。

話本子不話本子的還是其次,主要看冷凝兒人好,想跟她玩兒。

春喜還提醒冷凝兒:“老太太還在興頭上呢,姑娘這麽早跑出來,當心夫人念叨。”

冷凝兒才不管呢。

他們都逼著自己嫁人,怎麽沒人管管自己高興不高興?

她拉著陶姜,一臉神秘地將她帶到小書房。

“春喜,沏茶!”

然後,陶姜便看見這丫頭從腰間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打開地上一個金絲楠木雕花的嵌瑪瑙大箱子。

“這可都是我的寶貝。”她兩眼放光地捧著幾本精挑細選的放她面前。

春喜自覺地站到門口站崗去了。

陶姜一看,學到了。

她敗就敗在沒安排一個站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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