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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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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064

孫柳卿斜倚著欄桿, 將一把灑金扇搖來搖去,秀麗的臉上笑瞇瞇的:“城東周氏酒樓收留了你們趕走的人,為的是店裏的方子。我已派人處理了。”

顧劍繃著小臉。

“這已是華亭縣本月第三起。青浦和揚州自不必說。”孫柳卿懶洋洋道, “每日盡處理這些雞毛蒜皮之事。”

“當吳國公的走狗才算大事?”

“你的武功路數,有楊家的三分真傳,你是楊家什麽人?”

“不該知道的不要打聽。”

孫柳卿笑了一聲:“顧平章也不吩咐我幹活, 我閑得慌。你雖有楊家三分真傳, 卻沒有楊家剛硬之氣, 劍勢陰毒, 走的是一劍封喉殺人的路數, 與楊家也算不得同出一源。”

顧劍抿唇。

孫柳卿眼睛一閃, 唇角上揚,滿是愉悅。

“嚓——”

顧劍懷中竹劍飛出, 架在孫柳卿脖頸上, 劍鋒陰寒。

孫柳卿只是笑:“小家夥,脾氣這樣大可不行。”

顧劍一腳踢上他肋骨, “砰”地一聲。

孫柳卿撞在柱子上,捂著胸口, 臉色慘白,嘴角一抹血色。

“你再而三試探,找死。”

“哈哈哈哈哈。”孫柳卿笑, 眼淚都出來了。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 千鈞一發。

“當當當——”

輕輕的敲擊聲打破了對峙。

孫柳卿手邊暗道裏滾出一卷竹筒。

他懶洋洋倚在地上, 隨手抓起, 打開, 將竹筒隨意一扔。

那竹片制成的圓筒在地上咕嚕嚕滾出老遠。

孫柳卿伸出白嫩嫩的手,拿出裏面的紙條。

兩列小字。

看完, 他朝顧劍意味深長一笑。

顧劍握緊手中的劍。

“是顧家的消息哦。”他細長瑩白的兩根手指捏著紙條,一截細細的腕子晃來晃去,充滿了挑釁意味。

“倉啷——”

顧劍將劍橫到他脖頸,冷冷看他一眼,伸手從他手上拿過紙條。

他掃了一眼,眉頭一皺。

“唉。”孫柳卿雙手往腦後一枕,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顧劍“咻”地歸劍入鞘,扭身就走。



陶姜躺在一把竹條躺椅上,在院裏曬太陽。

風輕雲淡,桂花樹葉沙沙作響,空氣裏都是桂花甜蜜的香氣。

正似醒非醒,半夢半睡間,好像聽見有人喚她的名字。

她沈在夢中,難以分辨。似乎是應了一聲,又不記得了。

直到肩膀被人搖晃,腦子裏混混沌沌霎時散去,只留一絲黏著的記憶。

“陶姜?”

她睜開眼睛,看向來人。

“嬸娘?”她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嬸娘!”

她一骨碌爬起來,抱著嬸娘又跳又笑:“你們回來啦?薇姐兒呢?”

她扭頭,沒瞧見其他人,以為還在後面。

嬸娘不說話。

陶姜才發現嬸娘風塵仆仆,平日裏一絲不茍頭發都梳得整整齊齊的人,竟然有一絲慌張和雜亂。

頭發也沒梳好。

“怎麽了?”

陶姜拉著她坐下,給她倒了碗水,捧給她,“嬸娘,喝水。”

沈三娘有些走神,抓著碗,一口氣喝下去,才發現渴了似的。

陶姜看這情況不對,心裏有些著急。

嬸娘開口了。

一開口就嚇了陶姜一跳。

“薇姐兒她——”

顧平章和顧劍恰在此時回來,嬸娘哭著道:“薇姐兒她說要去從軍打仗!她連夜跑了!”

陶姜張大嘴巴,半天沒有反應。

她回頭,顧平章神色冰冷。

“我讓人去找了。”

“這是怎麽回事?”陶姜看看嬸娘,再看看顧平章。

“怎麽突然就要去從軍——”她突然想起來幾個月前,因為流民的事,薇姐兒確實說過想從軍打仗。

但她明明勸下來了。

“這事說來話長——”嬸娘抹了把眼淚,抓著顧平章,“得想辦法將她追回來,她一個小娘子,哪能上戰場,那刀槍不眨眼,蠻子屠了多少人了!萬一有個好歹可怎麽辦呢?”

“嗯。嬸娘放心,會追回來。”顧平章拍拍她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顧慮,嬸娘始終不說顧薇怎麽突然要去從軍。

陶姜想破頭也想不到原因。

顧平章竟然也不問。還是都知道了?

她又擔心顧薇路上遇到壞人,又不知道出了什麽事,讓小姑娘受刺激了。

沒過兩日,家裏來了個出乎意料的人。

嬸娘這輩子經過大風大浪,顧平章既然說了會將人帶回來,就說到做到。

她一邊記掛著顧薇,一邊開始處理三家店鋪的事宜。

陶姜倒成了打醬油的。

這日,她在院裏曬桂花。

太陽很好,院裏的含笑花開了。

花骨朵圓嘟嘟的,開了的花半含半開,故稱含笑。

花開六瓣,呈白玉色,花瓣厚,橢長,很清麗,花蕊呈橘黃,是很端莊秀麗的花。

院子裏的桌上,椅子上,空地上,全是一盞一盞的竹編簸箕、笸籮,裏面晾著桂花、梔子花、茉莉花。

陶姜站在一堆花香中間,哼著歌。

她哼著哼著就忍不住扯著嗓子出聲:“是郎給的誘惑,我唱起了情歌——”

正張著嘴巴,視線一瞥,突然掃見一道光風霽月的身影。

她嗓音一抖,狠狠走了調,立馬閉嘴,小臉漲紅。

……好丟臉。

歐陽桐站在門口,彎腰作揖。

那是一個很正經的禮儀,散發出他骨子裏的教養,以及世家百年熏陶。

尋常人做不出來那種味道。

這個人身上有很深的世家烙印,刻進骨子裏的氣韻,溫文爾雅,光風霽月。

陶姜頭一次被人這樣行禮,有些手足無措,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道:“歐陽公子,找顧平章嗎?”

她引著人進來,看到滿院都被花占領了,她忙將桌上的兩個裝桂花的簸箕抱起來,放到顧平章屋子裏地上去,又搬來一把椅子。

“請坐請坐。”

歐陽桐笑著道謝。

“院子很好。”他看著院裏的花,神情溫和。

“啊哈哈,花有些多。但也別有一番意境。”

“極是。”

陶姜給他倒了碗茶,遞過去的時候才發現碗上有個豁口。

她要收回來,換個碗。

總覺得這豁口跟歐陽桐的氣質不匹配。

美人就該配華服美玉。

歐陽桐抓著碗:“多謝顧小娘子,不必麻煩。”

說完,他便靜靜坐著。

那樣昳麗漂亮的一張臉,陶姜一步都不想挪開。

歐陽桐溫和道:“不知平章兄在何處?我去找他也可。”

陶姜擺手:“我給你找回來!”

她不情不願地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你等著啊!”

出了門,她便撒腿狂奔,往府學跑。

一路上,她在想,歐陽桐來找顧平章做什麽?

討論學問?

有可能。

但她總覺得歐陽來鳳今日有心事的樣子。

她跑到半路,突然懊悔地一拍腦袋。

她應該派個人去找顧平章呀!

這樣她就能多多看看帥哥的臉。

這樣近距離欣賞美色的機會不多,唉!

她一邊懊喪,一邊加足馬力,一溜煙跑到府學,說清來意,那上次說“女子不許入內”的,打發了人去傳話。

陶姜抹了把汗,瞪那門房一眼,蹲在地上數螞蟻。

過了好久,她都不耐煩了,有個人跑來,道:“顧案首同窗之邀,到冷府上鑒定畫跡去了。不在府學。”

陶姜傻眼。

她晃下臺階,心裏糾結了一番,決定去知府府上給顧平章留個話,留完立馬回去看帥哥。

正好眼前路過一個牽著驢子的人,她跑上前,說好價錢,便讓人扶著上了驢背。

這驢子傻頭傻腦的,大大的毛茸茸的黑腦最新資源都在疼訓裙期六陸伍零叭巴而五袋,憨厚的眼睛,眼睛一圈上是白的。

走路穩穩當當,乖乖由人牽著。

陶姜要去知府府上,牽驢的打死也不敢牽著驢跑到冷府門前。

還隔著半條街,就將陶姜放下。

她只得自己倒騰兩條腿走過去。

到了大門前,正好碰上冷凝兒的丫頭攜著幾個小丫鬟說說笑笑從側門裏出來。

看見陶姜,雙方都說“巧”。

陶姜問她:“顧平章是不是來你們府上了?”

丫鬟想了想,問其他人:“大爺回家了?可帶了客人?”

大家都搖頭。

那丫鬟打發了個小廝去前院書房,讓去打聽打聽。

過了一會兒,小廝跑回來,道:“書房裏說剛才散了,顧案首才走了一炷香功夫。”

陶姜心道真是絕了。

她擺擺手,拒絕了丫鬟要拉她進去看冷凝兒的邀請,只道家裏還有事等著,她還得找人去。

她一邊走一邊想,今天這都叫什麽事!

她看了看天色,後悔就不該自己出來找人。

這下好了,人沒找著,歐陽桐估計等不住已經走了。

真是浪費看帥哥的機會。

那牽驢的還在街口等。

她騎到驢背上,晃晃悠悠往家去。

小臉垮著。

到了家門口,給了人家五枚銅錢,她垂頭喪腦邁進大門。

突然,聽見屋裏清潤溫和的聲音。

她眼睛一亮,腦袋立即揚起來。

還沒走呢!

顧平章何時回來了?

她提起裙擺就跑,噔噔噔跑進屋裏。

才發現屋內氣氛不對。

顧平章表情平靜。

歐陽來鳳滿臉內疚。

她才想起,放在好像聽見一句“我不知道她為何——”

說的誰?

顧平章看向陶姜。

陶姜給看得打了個哆嗦。

幹嘛這麽嚇人。

她道:“我在外頭找了一圈,跑到府學,人家說你去了知府府上,好不容易到了冷府,人家又說你剛走。”

她趕緊趁機多看了兩眼歐陽來鳳。

顧平章身上氣息愈冷。

歐陽桐拱手告別:“來鳳先行告辭,若有在下能幫上的,平章兄只管開口,來鳳定全力以赴。”

顧平章:“不必,請。”

陶姜:“怎麽剛來就要走?”

歐陽來鳳苦笑一聲:“勞煩小娘子了。”

陶姜眼巴巴看著人走了。

顧平章嗤笑一聲。

陶姜:”幹嘛?”

嬸娘看著歐陽桐背影,語氣古怪:“他來做什麽?”

“他知道了薇姐兒的事?”嬸娘語氣尖銳。

“他是君子,守諾,不會毀一個女子聲譽。不要再提此人。”顧平章冷淡道。

嬸娘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她愁雲滿面:“唉,薇姐兒她——都是這些日子心野了,膽子那樣大——”

“薇姐兒到底怎麽了?”陶姜生氣了,都不告訴她。

嬸娘目露難色,難以啟齒似的。

“到底怎麽了?”

“唉!造孽!”

陶姜聽完呆住了。

他們家在揚州的店,竟然跟歐陽府在一條街上。

後院側門,正對著歐陽家的大宅後院。

那歐陽桐經常打門前過。

薇姐兒不知怎麽,就喜歡上了。

膽子也大,當面挑明。

歐陽桐以婚約在身,且婚事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理由,說只當她年齡小,是一時胡言亂語。

他說女子聲譽重要,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此事。

讓她日後千萬休要再如此。

顧薇知道兩人不可能,便要跑去從軍。

兩個月就發生這麽多事,陶姜滿臉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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