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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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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062

陶姜鬼鬼祟祟抱著顧平章的新衣裳去水邊洗。

那日衣裳沾染了她身上泥水, 東一塊,西一塊,臟了。

水邊洗衣的婦人們見了她:“顧小娘子。”

看一眼她抱的衣裳, 笑:“給夫君洗衣裳啊?”

陶姜窘迫點頭::“是呢是呢!”

她將衣服放水裏,拿出皂角,使勁搓了搓。

婦人們一邊洗, 一邊瞧她。

陶姜埋頭跟衣服奮戰。

她自己的衣裳, 都是扔盆裏踩兩下就行。

嬸娘看不過去才幫她搓一下。

她蹲累了, 一屁股坐下, 也不顧水邊草地上的泥土。

她搓啊搓啊, 覺得差不多了, 抓著袖子,讓衣服在河裏隨著水流飄動, 將皂角沖洗幹凈。

等她抓回來一看。

不由滿臉郁悶。

沾了泥水的地方, 還是一塊一塊的印子。

陶姜擡頭看了看其他婦人,見她們身邊都是堆成山的衣服, 正舞著棒槌使勁捶打。

她不禁長籲一聲,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小娘子!衣服沖走啦!”

陶姜抹汗的手一僵, 扭頭一看,河水沖著衣服,跟漂流勇進似的, 一溜煙就竄出十來米。

她倒吸一口涼氣, 爬起來, 立即往河裏跳。

“哎!”婦人們都顧不上洗衣服了, 都站起來往河裏看。

這條河名喚蒲家江, 水流不緩,那衣服一下子就被水沖遠了。

更驚奇的是, 顧小娘子看著娉娉裊裊,水性竟這樣好。

只見她一個猛子紮進去,如同一尾魚,追著衣服就是一陣游。

她浮水的姿勢還跟他們水鄉之人不一樣。

她左一下右一下,動作不知怎麽,竟有一種美感,讓人看得入神。

有個婦人看她都追出那麽遠,一拍大腿:“遭了!再往前要到水壩!我得叫人去!”

大家都在岸上追著陶姜跑,大喊:“小娘子,別追了!前頭危險!”

陶姜在水流裏,耳邊都是嘩啦啦的水聲,兩岸蘆葦蕩隨風搖曳,該死的衣裳,剛才差一點點就夠到了。

她幾次伸手,衣裳從她指尖掃過,就差一點點,勾得她總覺得自己馬上就能追上,等游得累了,才發現游出去好遠。

水流越來越急,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身後追趕似的。

經驗告訴她,地勢在往下走,前頭很有可能是瀑布之類的。

不能再追了。

她滿臉失望,正要上岸,卻瞧見那衣裳給一塊水中大石攔住。

她一喜,忙游過去,抓著衣服上岸。

先將衣裳扔上去,她兩只手抓著蘆葦叢,有點脫力。

突然,眼前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不待陶姜驚喜,那只手抓住她,攬著她肩膀,將她抱了上去。

她全身都在滴水,還沒反應過來,一下子撞進對方懷裏。

“砰”地一聲,身體跟身體相撞,她聽到了對方的心跳聲。

她都懵了。

要不是認出這人是顧平章,她高低得罵兩句沒事吧。

顧平章就抱了那一下,以至於陶姜總覺得是自己脫力出現了幻覺。

可能不是抱?

她滿臉呆滯,擡頭。

顧平章將她推開,將衣服丟她頭上,聲音冰冷:“穿上。”

陶姜渾身濕漉漉地,往下滴水,抱著衣服,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她穿上衣服,擡頭一瞧,喝!怎麽這麽多人?

這才想起剛才追著衣服跑,太傻了吧!

她小臉漲紅,也不知道是不是糊塗了,將腦袋往顧平章懷裏一紮,不肯見人。

大家發出善意的唏噓。

陶姜發覺做了傻事,立即紅著臉推開顧平章,抱起衣裳,尬笑:“怎麽這麽多人?”

“小娘子,水性真好!”

“比那水上常年來往的船夫還好呢!”

“游水那叫一個俊吶!”

她跟顧平章往前走,大家圍著她問:“你那浮水的招式是自個兒琢磨的?”

陶姜一個勁點頭:“是的是的!”

終於走出包圍圈,陶姜一看,好家夥,離洗衣服的河口足有一裏地。

她後知後覺:“你怎麽來了?”

跟在後頭的顧劍看她一眼,又看顧平章一眼。

方才,那婦人慌慌張張跑來,道:“你們家小娘子給水沖到壩下去了!”

顧平章正在整理屋子。他們那屋別人是不讓進的。

陶姜不拘束這些,但是大家都知道,顧平章不喜別人進,大家畏他,都從不進去。

陶姜想不起來這些,都是顧平章收拾的。

說來也怪,顧小郎君平日裏溫和,從不給人臉色,也不發脾氣,但大家夥就是畏他。

那婦人話一出口,院裏所有人都慌慌張張往河邊跑。顧劍躍出去的時候,顧平章已經離了很遠,甚至都沒人發現他何時出去的。

是他第一個來到河邊,將陶姜拉上來。

顧平章看了陶姜一眼,渾身氣息都冷。

他抿唇,冷嗤:“聽聞有人洗衣服跳河了,來瞧熱鬧。”

陶姜小臉漲紅,哼了一聲,想起什麽,臭屁道:“他們誇我水式好呢!”

顧平章冷笑:“呵。笨蛋一個。”

陶姜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渾身炸毛:“啊啊啊啊我不是笨蛋!”

顧平章拿起濕漉漉的衣裳,非但沒有洗幹凈,還因為在水裏沾染水草,染上了奇奇怪怪的汙漬。

“不是?不洗也不過如此。”他三十七度的嘴巴吐出冰冷的字。

陶姜給說的啞口無言。

她看看身旁翎兒和明笙幾個,自覺失了面子,丟人。

她磨了磨牙:“顧平章!”

顧平章懶洋洋看她一眼。

陶姜一把抓過衣服,瞪他一眼:“你等著!”

她踩了顧平章一腳。

顧平章看著鞋,沈默。

“誰讓你罵我了!”

陶姜氣呼呼抱著衣裳溜了。

她回家,夯吃夯吃拿著葫蘆瓢往木桶裏舀了大半桶水。

然後將衣服丟進去。

脫了鞋,站進去使勁踩。

她還不信了。

她把衣服當階級敵人,使勁踩。

顧平章回來,陶姜正將褲腳卷起來,光著兩條白皙細膩的小腿在桶裏踩衣服。

看見顧平章,她扭頭繼續踩。

其他人立即跑到店裏去忙了。

顧平章緩緩走過來。

陶姜額頭上都是細汗,她隨手一摸,抿著小嘴。

顧平章嘆了口氣。

陶姜氣呼呼使勁踩。

“你這樣洗不幹凈。”

陶姜才不管他呢。

哼,她就不信了!非得洗幹凈讓他瞧瞧厲害!

正憋著氣準備幹出個樣子,顧平章突然伸手,將她從桶裏拎出來。

“!”

陶姜正要說什麽,顧平章拿了個小凳,委屈兩條長腿坐下,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抓起衣裳一角。

“做,做什麽?”

少年的臉精致,輪廓分明,渾身貴氣。

他側頭,抿唇:“去換身幹衣裳。”

那雙眼睛寧靜平和,漆黑一片。

陶姜:“你,能洗幹凈?”

顧平章懶得搭理她。

他垂了眸子,認真清洗,動作一絲不茍。

太陽曬著,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整個人平靜從容,仿佛手裏的不是一件衣裳,而是一本古籍。

陶姜噔噔噔跑去換了身幹凈衣服,立即噔噔噔跑出來。

她蹲在顧平章旁邊,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她怎麽都揉不掉的汙漬,在顧平章手裏乖乖融化,仿佛遇見天敵,夾著尾巴逃了。

皂角仍舊是她的皂角。

水也是一樣的水。

她睜大眼睛看著。

看見顧平章額頭的汗,她哼哼兩聲,拿出帕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額頭上掃了一下。

顧平章看過來,她扭過頭看花看草。

顧平章:“要擦便好好擦。”

“誰要擦啦?我還生氣著呢!”

顧平章漫不經心一點點搓洗汙漬,聞言,挑眉:“那衣裳你洗?”

陶姜訕訕,鼓著腮幫子:“低頭。”

顧平章一笑,聽話地低下頭來。

陶姜看著他笑容呆了一呆。

說實話顧平章不愛笑,愛板著臉,小古板一個。

顧平章看她。

陶姜忙將腦子裏沒用的甩出去,兢兢業業拿出帕子給他擦汗。

“好,好了。”

顧平章垂下眸子,睫毛長長的,在眼下形成一片陰影。

陶姜蹲著,時不時偷偷看他臉一眼。

顧平章站起來,陶姜嚇了一跳。

他將衣裳拿出來,兩只手擰水。

他的指節很長,骨節分明,在水裏泡了,指關節有些發紅,擰衣服的時候,小臂上青筋鼓起,充滿了力量。

那濕漉漉沈甸甸的衣裳,在他手裏乖乖巧巧,兩下便擰幹了。

陶姜立即跑到院子裏,將竹竿搭好。

顧平章將衣裳抖了兩下,將褶子抖開,再仔仔細細鋪在竹竿上。

陶姜站在一旁,踮起腳,湊近了仔細看,真的一點兒汙漬都沒有了。

她回過頭,顧平章拎了洗衣服的水,拿著葫蘆瓢,一瓢一瓢,澆在花上。

少年身姿頎長,氣質出塵,一絲不茍的樣子,陶姜看出了神。

她歪頭盯了半天。

顧平章收拾了桶和瓢,將青石板上的水漬沖洗幹凈,走到她面前,在她額頭一戳。

“幹嘛?”陶姜捂住額頭。

“傻了?”顧平章嗤笑。

陶姜拉著他。

“你站好。”

“何事?”

“站好!”

陶姜拍拍他胳膊,往他面前一站。

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顧平章喉嚨裏笑了一聲。

陶姜只到他下巴。

她吹了吹劉海兒,握拳:“你長得也沒有很高。比我高那不是正常的麽?”

“嗯。”

“我還會再長一點兒。”

“一點兒是多高?”

陶姜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大概會長這麽多。”

說著,她踮起腳,往他嘴巴上夠了夠:“大概能長這般高。”

她心裏暢享藍圖,上輩子她就一米六八,這輩子肯定還能長那樣高。

想得太過出神,腳下一崴,她“哎呦”一聲,只覺得嘴唇擦過幹燥冰冷的肌膚,被一只手臂攬住了。

顧平章抿唇。

唇上擦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有滾燙的溫度,熱辣辣的,分不清是刺痛還是其他。

清甜的氣息揮之不去,滲入骨頭縫裏一般。

他攥緊手指,眉頭一擰,將人提溜著站好。

翎兒和明笙慌張的聲音響起:“我們什麽也沒看見!”

陶姜錯愕張大嘴巴。

幾個小丫頭漲紅著臉掩面而逃。

陶姜腦子裏轟地一聲。

她剛才是擦過的是,顧平章的嘴巴?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一把捂住嘴唇,瞪著顧平章。

忙往後退一步,哆哆嗦嗦:“你,還我初吻!”

顧平章臉色一瞬間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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