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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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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058

院試放榜, 上萬考生齊聚的場面是很龐大的。

紅榜前人頭攢動。

院試取中者,俗稱秀才,正稱為“生員”。

數十縣, 每縣錄取名額十幾二十人,比例大概只有百分之一點幾。

競爭相當激烈。

陶姜三人坐在一旁酒樓上,看底下人或仰天大笑, 或抱頭痛哭。

她是特意來看放榜的。早在前幾日便聽說院試放榜人很多, 她便忍不住要來湊熱鬧。

“回去。”顧平章道。

陶姜不情不願跟著下樓。

“聽說沒有, 吳國公世子在華亭遇刺了?”

“什麽?還是刺殺英武侯的刺客?”

“能在吳國公府層層保護下刺殺成功, 身手必定不凡。”

“吳國公府的人前兒半夜連夜出城的, 這兩日官兵到處搜查呢!”

“那, 當真殺——了?”有人壓低聲音。

“連夜出城,重傷, 能不能活, 難說。”

陶姜腳步一停,扭頭看向身後包間。

顧平章抓住她, 繼續下樓。

陶姜還想聽一聽,被顧平章抓著出去了。

沒過一會兒, 他們正在街上走,一隊官兵沖進去,將方才亂議吳國公府的那幾人押走了。

陶姜本來還慪氣, 這下傻眼了。

她心虛地移開視線。

怪不得那日出城官兵搜查嚴格, 孫學桉差點被人殺了?

她看了一眼顧劍。

顧劍看過來, 陶姜立即看向別處, 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迎面一輛馬車駛來, 陶姜腦子裏恍惚,腳下一絆, 險些栽到車底下。

被顧平章攬著腰一把拉過,這人聲音冰冷:“好好看路。”

“哦。”

陶姜忙靠墻根走。

回到家裏,知府衙門送“長案”的隊伍到了,一路敲鑼打鼓,喜氣洋洋。

顧平章這是中了案首。

陶姜帶人分發果子銅錢,一路上跟著來的小孩子們,每人發一把糖,高高興興地歡呼。

給衙役斟茶倒酒,打點銀錢,眾人都高高興興散了。

“恭喜郎君!賀喜郎君!”

店內眾人皆喜氣洋洋。

院試取中後便要進入府州縣學讀書,顧平章拔得頭名,在松江府聲名大噪,知府甚至可惜他已娶妻,自家千金也有婚約在身,不然頗有想要捉為女婿的意思。

陶姜從顧劍嘴裏得知後,撇了撇嘴。

頗有種自家白菜被覬覦的感覺。

冷凝兒不喜原先親事,但鬧了這般久也違逆不得他爹。

再受寵,親事也不能做主。

整日家摔簾砸東西。

院考放榜結束,顧平章作為案首,要帶領同窗向學政表示感謝。

他們在府州縣學讀書,還要接受提學官舉行的歲考、科考兩級考試,按成績位列一二等的,才算是取得了參加鄉試的資格,成為科舉生員。

謝師這日,陶姜起來時顧平章正在書桌前提筆寫字。

清晨光線朦朧,透過鏤空軒窗,院腳一叢斑竹隨風搖曳,蒼翠挺拔。

以窗為框,竹作景,顧平章身上散落幾縷晨光。

少年側臉輪廓分明,眉眼如畫。

他垂了眸子平靜書寫,渾身氣息淡薄。

他穿的月牙白繡青綠玉竹道袍,脊背挺直,身姿頎長。

身上竹與窗中竹對照,襯得他清冷貴氣,如竹子清正。

陶姜揉了揉眼睛,呆呆看著。

天兒漸漸亮了,整個窗子籠在橘紅的光線中,竹叢隨風沙沙作響。

顧平章的臉漂亮得簡直讓人心臟狂跳。

“傻了?”

顧平章收了筆,見她傻傻盯著窗子,順著她視線看去,只掃見一叢斑竹。

“再不起,又讓人笑話。”

陶姜看著他的臉,感嘆,卿本佳人,奈何嘴毒。

真是暴殄天物!

她哼了一聲,打量著他身上衣裳,臭屁道:

“我做的衣裳真好看!”

顧平章平日裏多穿普通粗布靛青衣袍,今日還是第一次穿這件袍子呢。

果然人靠衣裝,那個精致貴氣度,立馬就上升了好多。

院裏眾人見了,都恍惚驚嘆。

心道,他們主家郎君,真不像小門小戶出身,世家子弟都不一定有他這身氣度。

陶姜逢人就誇,當然,是誇自己:“看我做的衣裳!好看吧!”

翎兒道:“小娘子真厲害!”

顧平章扭頭出門。

陶姜正指著要炫耀呢,見他頭也不回,不由氣呼呼吹了吹劉海兒。

翎兒是陶姜頭號迷妹,為她馬首是瞻,以她為榜樣。

陶姜已經開過員工會議,說了工資采用績效制度,還會給他們存養老金,生病報銷,老了以後有完善的養老制度。

員工們個個幹勁十足。

高海已經是華亭店對外一把手,如今生意步入正軌,每日銷量都高,他帶著兩個新來的小子每日負責原料采買,踏實認真。

這日,陶姜正輪下來休息,觀點院裏,準備移一株葡萄過來。

顧劍拎著一個人進來,扔到地上。

陶姜一看,這不是新雇的人裏,叫做石頭的麽?

翎兒嚇了一跳:“石頭?你不是出去采買?”

名喚石頭的青年臉色發白,忙爬起來:“小人出去采買,這小郎君不知為何突然將小人打了一頓。”

聞言,陶姜嘴角笑容放下。

顧劍身上嗖嗖嗖冒冷氣,繃著臉二話不說就要打。

石頭朝陶姜哭喊:“小娘子救命!”

陶姜拍了拍顧劍:“怎麽回事?”

顧劍抿唇,看她一眼,很生氣。

他狠狠一棍子劈到地上,小木凳四分五裂。

石頭嚇得魂不附體,直朝著陶姜求饒。

陶姜:“我們家顧劍是好孩子,不會冤枉人。你做了什麽,自己交待吧,省得到了衙門,還得挨板子。”

聞言,顧劍更冷冷看石頭一眼。身上冷氣散了。

翎兒拍了拍心口,小郎君平日裏就不好接近,她都不敢說話,雖然年紀小小,但氣勢懾人。有時候眼睛看過來,她總覺得被野獸盯上。

方才真是嚇得不敢呼吸。

石頭沒想到最心善看著一點脾氣也沒有的陶姜就這樣相信顧劍。

他道:“小娘子怎知不是小郎君欺負人。小人幹活不敢偷懶,無故讓小郎君這樣毒打,到了衙門我也要討個公道。”

那日挑人時,這石頭餓得面黃肌瘦,瞧著可憐,說話也機靈,看著是個能幹的。

“他偷偷將店裏食材配料消息賣給別人。”顧劍冷冷道。

陶姜二話不說,送官,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

“在我們家,只要幹得好,將來像翎兒這般做掌櫃,管一方店鋪都是可能的。若是吃裏扒外,心術不正,我也不會輕饒,咱們呢,就送官,你能讓知府包庇,算我服了你的本事。”

石頭被送走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以為陶姜性子軟,好欺負,就算被抓到,求個情,她定會不忍。

沒想到她看著這樣善良,收拾起人也毫不留情面。

他後悔了。

店裏對他實在不薄,光是每日三餐,頓頓有肉,每年除了吃住外的十兩銀子,也早已超過絕大多數手藝人。

以後他上哪找這樣好的活計。

回去路上,顧劍看她一眼。

陶姜沒事人似的,笑瞇瞇:“看我做什麽?怕我生氣呀?”

顧劍抿唇,繃著小臉不說話。

陶姜:“這種事,我早有心理準備。現在才出,還晚了些呢!”

顧劍忍不住看她。

“沒想到吧?你也覺得我善良,可以任人搓揉?”

顧劍嘴角抽抽。

任人搓揉?

不把人搓揉了就不錯。

就沒有她吃虧的道理。

“我只是心軟了一點點,懂的多著呢!你還小,以後慢慢學著點!”陶姜點點他額頭。

顧劍扭頭。

“不過我們顧劍就是厲害!這種事情都能被你抓到!”陶姜美滋滋地臭屁,“是不是每日裏都認真監督,就怕我吃虧呢?”

顧劍耳朵一紅,繃著小臉,“沒有。”

往墻上一躍消失。

陶姜哈哈大笑:“哎呀,還害羞。這有什麽不好意思嘛。真可愛,晚上做糖醋排骨給寶貝兒吃。”

她沿著巷子走,一邊擡頭張望。

“別藏啦,我知道你在呢,快出來吧!”

她撓撓頭,逗過頭了。

不過這小孩真不經逗。

說兩句話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臉皮忒薄。

“寶貝兒?下來嘛!萬一有壞人怎麽辦,我一個人害怕。”

她跳起來往墻上看,跳著跳著,不知怎麽,瞧見水邊一道紅色身影。

“咦?”

身姿曼妙,背影纖細,薄紗飄逸。陶姜在街上極少見這樣打扮的女子。

她不由使勁跳,想多看幾眼。

方才看還在呢,再跳起來一看,水邊沒人了。

她納悶,又跳了兩下,氣喘籲籲的。

實在對那紅色背影念念不忘,她又跳起來,正有些失望,忽然發現不對。

“顧劍!有人跳河了!”陶姜大喊一聲,忙往水邊跑。

奔跑中撞上回來的顧平章,摔在地上。

顧平章伸手將她拉起:“何事?”

陶姜顧不上跟他解釋,爬起來就跑。

顧平章跟了上去。

陶姜撒腿跑到方才那女子站立的一株柳樹旁邊,顧劍正站在那裏,想說什麽。

陶姜顧不上,二話不說扔了鞋就往下跳。

撲通一聲,水花飛濺。

顧劍也丟了鞋襪,扔了竹棍,跟著跳下去。

顧平章遠遠看見,眉眼一沈。

陶姜托著人浮過來:“拖上去!”

顧平章視線淡淡掃過那沒有聲息的女子,伸手將人一提,隨手丟到岸邊。

“咳咳咳!”陶姜爬上來,立即跪在旁邊急救。

顧劍濕漉漉地跟上來。

他不解地看陶姜做奇怪的動作。

陶姜雙手在女子胸部按壓。

她著急呀,眼看沒反應,將她的頭擺正,檢查了口腔,深吸一口氣,就準備人工呼吸。

剛低下頭,顧平章一把抓住她頸子,抿唇:“做什麽?”

陶姜:“快松開,著急救人!”

說著又憋了一口氣,低下頭就要人工呼吸。

顧平章臉色平靜,將她放到一邊。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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