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if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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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 完

周妙一鼓作氣地疾步回了李宅, 待走到檐下,才想起來喘了一口大氣,可是她腦中依舊嗡嗡亂響, 幾乎空白一片。

身側腳步聲近了,周妙下意識地用手背遮擋住了嘴唇。

小春喚道:“小姐回來了, 出去了大半日, 李小將軍和老爺都來尋了小姐好幾回。”

周妙“嗯”了一聲, 含含糊糊地說:“我曉得了。”說著, 擡腳便往屋中去。

可是到底瞞不過小春。

小春跟到屋中,指著周妙唇上的血痕,驚道:“小姐的嘴怎麽了?”

周妙只得現編道:“是我將才吃茶時,不小心咬破了嘴皮。”

小春狐疑地又看了一眼她的嘴唇:“吃茶?可傷口有些深?要不去尋著藥膏來?”

周妙趕忙打斷了她, 轉了話題問:“老爺來尋我時,可說了有何事?”

小春搖搖頭:“老爺沒說,只是看上去模樣急切,非找到小姐不可。”

難道周仲安已經曉得和親的事了?要來勸她?

誰告訴他的,李權麽?

周妙皺了皺眉, 更覺煩悶。

她走到銅鏡前坐定, 拿了手帕擦了擦唇上的血跡。

不過片刻,周仲安的聲音便響在窗外:“妙妙回來了?”

小春面露為難地看了看周妙, 見她點了點頭, 才出門去迎周仲安。

周妙走到外間,方見周仲安焦急地背著手來回踱步。

一見到周妙,周仲安宛如拽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急急揪住了她的衣袖:“妙妙, 救救阿爹!”

周妙吃了一驚,這不像是來說和親的事情, 難道李權沒和周仲安說?

她退後半步,扯回了自己的衣袖,問:“阿爹怎麽了?”

周仲安訕笑道:“從前我糊塗,犯了錯,如今……吏部考效在即,殿下仿佛要垂問此一件舊事。”

周妙一聽“殿下”二字,心頭又是一跳,忙問:“什麽錯?”

周仲安便將他如何給孟寒送銀兩的事,期期艾艾地說了。

說罷,他垂頭喪氣又道:“我也去求了夫人,可此事棘手,夫人愛莫能助。我聽聞,你與殿下似乎有些交情,不若你幫我去向他求求情。妙妙,救救阿爹!”

“什麽?”

周妙萬萬沒想到周仲安竟然膽子這麽大,還能扯進孟侍郎的舊案裏,難怪孟涵認得她!

周妙又退了一步,冷聲道:“此事我如何能去求情?阿爹既是錯了,便要認錯,殿下賞罰分明,旁人的話又如何聽得進去。”

“你……”周仲安臉頰漲紅,惱羞成怒道,“你不孝!我要是真入罪,你以為你又能討得什麽好,李家還敢娶你麽!”

“不娶就不娶罷。”周妙冷淡道。

“你你你!”周仲安指著她,氣得手抖,說不出話來。

恰在此時,門外又傳來一道腳步聲,來人正是李權。

他面露詫異地望過一眼周仲安,道:“伯父來尋妙妙,所為何事?”

周仲安再是生氣,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只得悻悻收回了手,幹笑一聲道:“李小將軍,見笑了,我只是同妙妙說笑。”說著,他腳步轉而往屋外走,“我想到尚還有事要辦,先行一步。”

李權只笑了笑,不再看他,周仲安自是快步走了出去。

屋中一時之間只剩下了李權與周妙二人。

李權的臉上適才露出了一點不自在的神情,左右而顧,道:“你……還生氣麽?”

周妙楞了片刻,才搖頭說:“不生氣了,你也是無可奈何。”

李權雙眼一亮,卻聽周妙又道:“公主是個萬裏挑一的好人選,你與她和親便是為了大義,也不算委屈。我……我們還是不作數了吧。”

李權面色驟變,上前一步,卻見周妙似是一驚,退了數步,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他臉色愈沈:“你這是何意?什麽不作數?”

周妙斟酌道:“就是我們定過的親還是算了罷,我自袞州來,得你家照拂,可畢竟不能與公主相論,況且我阿爹,他似乎又犯過錯,還是算了罷。”

李權驚愕地瞪大了眼:“因為公主?你便要退親?”

周妙心中嘆了一口氣,說:“也不全是如此。”

不全是如此。

在儺詩雲來李宅前,在周仲安來池州前,一切似乎都風平浪靜。

李權不解,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周妙竟然生了退親的念頭。

他凝視著她的臉,可她並沒有哭,表情亦不見有多難受,她仿佛並不傷心。

李權握了握雙拳,下定決心道:“既如此,我便去求殿下,不與她和親便是。周仲安,周大人便是有了差錯,也與你無關。”

“啊?”周妙驚了驚,“你不娶公主了?”

李權悶聲道:“我本來就不想娶她,只是……”

只是王命難違。

周妙懂得。

她其實一點也不想李權為難,他是一個好人。

“李小將軍不必為難,為了家國大義,兒女情長算不得什麽。娶了公主,往後池州亦可一方安寧。”

李權有心不錯,可是李佑白會真不讓他娶儺詩雲麽?

倘若是昨夜,他如此說,她興許還能心存僥幸,可是,今日……茶社過後,李佑白大概是非要讓他娶儺詩雲不可。

周妙的雙頰熱意升騰,李佑白好像……大概……有點喜歡她?

不然他為什麽要親她,不,是咬她。

她腦中不禁又想起前些日子,他陰陽怪氣的語調和射箭時,令她毛骨悚然的表情。

李佑白肆意妄為,沒什麽事情是他做不出的。

李權聞言,又見周妙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樣,心中不由更沈。

“妙妙?”

這一聲呼喚終於令她回過神來。

周妙嘆氣道:“事已至此,你我退了親,你便可放心和親,李小將軍於我有大恩,我沒齒難忘。”

無論如何,她都感激李權,要是沒有他,說不定自己就進宮了。

李權臉色愈白,目光落到她唇上,忽問:“你受傷了?”

周妙一怔,假咳一聲道:“方才吃茶時,不小心咬破了。”

李權轉開眼,沈聲道:“三日過後,殿下於營中設宴,我自去請命,你等我消息。”說罷,轉身就走,仿佛不想聽周妙口中的回答。

周妙望著他的背影又嘆了一口氣。

三日過後,池州大營設宴是為嘉賞諸將,犒勞兵卒,李權受邀而去,就連劉眉和周妙都拿到了入營的令牌。

池州將士的女眷通通入了營。

周妙想到自己不上不下,尷尬的身份,她本來不想去,可是劉眉執意讓她去,似乎是想讓她解開儺詩雲帶來的心結,還特意為她置辦了新衣新裙,茜色的紗裙,腰間纏了湛藍青帶。

周妙想了又想,到底還是跟著劉眉去了。

周仲安這幾日在府中急得團團轉,三不五時地來找她,她也煩了,出去躲躲他也好。

酉時至,天邊金光落下,營中篝火齊燃。

池州的宴會上不比別處,更加粗狂豪邁,吃的是烤肉,用短刀切作了小塊。

女眷們坐在一處,周妙認出了其中幾張半生不熟的臉孔,吃一會兒,寒暄一會兒,也能打發時日。

宴飲至一半,耳畔聽到的鼓點越發激昂了一些,木幾上多擺了幾只琉璃酒壺,壺中聞起來像是一股桂花的香味。

周妙嘗了幾杯,又甜又香,全然嘗不出尋常酒的苦澀氣味。

她於是就著烤得金黃的烤肉,又多飲了幾杯,解去了烤肉的油膩。

可是,直到她面前的一塊烤肉恍惚變作了兩塊,她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喝得有點多了。

篝火的亮光在她眼前忽長忽短,周妙搖搖晃晃地起身,四下望了望,卻沒見到劉眉的身影,她只好朝著李家車馬停放的角落而去。

她打算先回府了,喝醉以後,睡得更香。

她繞過數圈,找到了那一輛熟悉的青布馬車,馬夫還沒回來,她撩開車簾往裏看了看,見到了她先前帶來的披風。

沒錯,這就是她的車!

她於是先進了車中坐定,等待馬夫折返。

她迷迷糊糊地閉眼坐了一會兒,忽覺馬車動了起來,可是沒過多久,馬車卻又停了下來。

車簾被人掀開,熱鬧的鼓聲尚在耳畔,咚咚咚咚。

周妙腦中小半是清明大半是漿糊,酒意緩緩升騰,早已令她頭腦昏昏。

臉上被夜風輕拂,她睜開眼睛,好像看清了車前的人影。

這是哪裏來的小哥哥?

可是小哥哥不太溫柔,將她生生拽了下來,周妙雙腿發軟,像是被他扯到了一處屋中?

四周嘈雜的鼓音遠了,夜風也停了。

周妙耳邊聽他道:“李權說不娶公主,說要娶你。”

誰是李權?周妙努力回想。

“你以為你能如願麽?”

如願?如什麽願?

她只覺一雙手緊緊按住了她的手臂,“你嫁不成李權。”

周妙艱難擡起眼皮,盯著面前的臉孔,熟悉,像是哪裏見過。

他的表情雖然冷肅,可是當真俊美如天人,她忍不住捧著他的臉說:“小哥哥出道了麽,怎麽這麽帥!加個信信吧,日後常聯系。”

“周妙,裝瘋賣傻也無用。”李佑白蹙眉道。

周妙笑了一聲,微紅的臉頰又染殷紅,她一雙眼亮得嚇人,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李佑白被她直直凝望,只覺心頭鼓噪。

“松手!”

可惜,周妙就像是聽不懂,一雙溫熱的手依舊固執地貼著他的臉頰。

“你叫什麽啊?”

她顯然醉得不輕。

李佑白伸手去撥她的手,卻被她反手按住,她的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唇邊笑意不減,她的唇色鮮紅,就像是當天在茶社中一般。

她的唇一張一合:“我叫周妙,不過小哥哥你可以叫我妙妙。”

妙妙。

他聽李權這樣叫過她,孟瀾也如此喚過她。

初時不覺,可越是聽來越覺刺耳。

“妙妙。”他輕輕地喚了喚這個名字。

周妙笑意愈深,指腹擦過他的臉頰,笑道:“你不高興麽?你為什麽不笑一笑?”

“你想我高興麽?”

周妙點點頭:“我想你高高興興的。”

李佑白冷笑一聲:“好啊。”

周妙又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聽上去柔和了不少:“妙妙,你想嫁給李權,你想得太美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臉龐頃刻近在咫尺。

周妙只覺唇上一熱,熟悉的氣息卷土重來。

初來試探,長驅漸入。

她的雙手無處安放,掙脫了控制,手掌順勢按住了他的肩膀,往下摸索,兩下到腰側,扯下了他的腰帶。

李佑白頓住了動作,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眼。

周妙不解地繼續摸索,往下一摸,李佑白呼吸遽然急促,捧著周妙的腦袋,覆又吻住了她。

一時之間,天旋地轉,周身氣息漸熱,烏發相纏。

李佑白牢牢按著她的雙肩,語調艱澀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周妙捧著他的臉,親了又親,卻被他按了回去。

好像不等到她的答案,他絕不罷休。

“其實……其實……”周妙緩緩眨了眨眼,“其實我是個仙女。”

“呵。”

他再不甘示弱,滾燙的鼻息仿如雨點,漫過全身。

月升又落,旭日唯有一道金邊,晨霧尚未散盡。

李佑白出得帳來,但見一道頎長身影立在遠處迎風招搖的木旗下。

李權。

他的肩甲上結了霜,也不知立了多久。

李佑白身上松散地披著黑氅,烏發未豎,與他遙遙相望。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笑容,而李權面容亦是蕭蕭。

清晨的大營空空寂寂,唯有風聲呼嘯,待到馬蹄與腳步聲響起,早起的兵卒列隊,李權適才旋身而去。

日光稍稍亮了一些,溫暖的晨光照進大帳,周妙一覺醒來,頭疼欲裂。

她的嗓子幹澀難耐,四肢又酸又痛。

她懷疑自己感冒了,可睜眼一看,這赫然不是自己的屋舍,這甚至不是李宅。

這是一處營帳。

身後細密地貼著另一具滾燙的身體,她的腦筋緩慢地轉動了起來,朝下一望,薄薄的錦被之下,自己未著寸縷,她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的人也沒穿衣服。

並且……自己身體的感覺尤其真實,騙不了人,她昨夜肯定做了什麽!

周妙心頭生起了一點幻想。

不是……李佑白吧……

她剛剛一動,腰間橫亙的手臂猛然收緊。手掌骨節分明,指腹粗糙有繭,是一只常握弓弦的手臂。

周妙頂著沈重的頭顱慢慢轉回頭,正對上李佑白黑漆漆的眼珠。

他的眼中映著她的臉孔。

四目相對,昨夜的記憶卷土重來。

她……把李佑白睡了……

哦,不!

她幾乎想滾落在地,望風而逃,可是李佑白死死按住了她。

“你是忘了?”

周妙想點頭,卻聽他又道:“我可以幫你回想起來。”

日光緩緩上移,投照的金影漸漸灑了滿地。

周妙到底回想起了昨夜種種。

她再也回不去了!

周妙再沒回過李宅,五日過後,皇城傳來八百裏加急,天子薨逝。

李佑白須得疾往北還。

周妙提心吊膽了半日,到底被請進了北上的車馬。

車隊出了池州大營,李權一人而來,停在李佑白馬前,拱手道:“恭送殿下,只是還請殿下將家中親眷放還。”

“哦?”李佑白一笑,翻身下馬,對李權道:“聽聞周縣令已與固遠候府退了親,何來親眷?”

周仲安三日前便下落不明,只送來一封書信,代周妙退親。

李權自是知曉這到底是誰的主意。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殿下,何苦強人所難。”

李佑白走近了兩步,道:“李權,你回去罷。”他輕笑一聲,“不過,念在你我情誼,你可以打我一拳,李權,我允你打我一拳。”

情誼?

他與李佑白確有情誼,自李佑白來了池州大營,八歲起他們便吃住在一處,習武弓馬,樣樣不落,情誼深厚,如同手足。

然而,他的全家榮辱系於他身,到頭來還是君君臣臣。

李權大笑了一聲:“殿下說笑了。我如何能打你。”

李佑白眉心微皺,卻見李權一步上前,擡手便是一拳,快得猝不及防,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左邊臉頰上。

過後,李權雙手抱拳,拜了一拜,轉身便走,卻聽身後的李佑白冷聲道:“從此以後,你再也不能見,再也不能想。”

車馬覆又前行。

周妙坐在車中,忽見車簾一掀,李佑白登上車來。

他身披白氅,頭豎玉冠,可周妙驚了驚,出聲問道:“你的臉怎麽了?”

他的左臉頰上赫然烏青一小片,極為顯眼。

李佑白微微側過臉,道:“無礙。”

周妙想到先前聽見的動靜,詫異道:“你……你莫不是……”被打了?

被李權打了?

李權這麽大膽?

周妙想要卷起車簾,往回瞧一瞧,看個究竟。

可李佑白按住了她的手背,道:“不許瞧。”

他真的是被打了……

周妙幾乎可以確定了,可是她仍覺茫茫然,心頭說不清究竟是何滋味。

她左左右右看了一圈,才想起摸出腰間的絲帕,擡手輕柔地擦了擦他的左邊臉頰。

“那……你疼麽?”

李佑白沈默了片刻,垂下眼簾,“嗯”了一聲。

哎。

周妙默默嘆了一聲。

同年十月末,大殿下李佑白登基即位,改年號為昭熙。

昭熙元年春,錦州長史周仲安之女入宮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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