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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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一）
周妙聞言, 蹙了蹙眉，擡眼又去仔仔細細查看李佑白的表情，他好像是真的介懷？簡家人莫不是他的軟肋？碰也碰不得？
她想罷, 斟酌了語調說：“殿下亦助我數回，我都記得, 絕不會忘, 今夜殿下能來, 我感激不盡。”
雖然他可能是為了取卷軸而來, 但他好歹來了。況且上一回，若非問仙宮忽遇夜火，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周妙雙手抱拳，躬身拜道：“殿下大恩, 周妙沒齒難忘。”
李佑白嘴角平了，凝眉看她，道：“貴人知恩圖報自是好事。”
周妙擡眼，見他手中一動，頃刻捏碎了指尖半顆藥丸, 覆又笑道：“只是往後切莫再牽連無辜。”
周妙曉得他是在說簡青松, 心頭不由一凜，飛快地點了點頭。
月色依舊, 周妙趁夜回到了含蓉閣。
隔天, 她膽戰心驚地等著李元盛醒後發難，因為以昨夜種種來看，李元盛都像是故意刁難她。
可是, 周妙卻沒有等來李元盛的再次傳召。
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 日漸孱弱，周妙唯聞太醫院每日往寶華殿進進出出, 延醫用藥，可群醫仍然無策。
李元盛是真的不行了，而池州以南的南越國卻在此時蠢蠢欲動。
南越小王子儺延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大菱京城，南越國王儺革親自率兵攻打池州的守城拓城。
大菱朝野震動，李元盛一病不起，朝中請大殿下往池州督戰的聲音愈發多了起來。
尚未入秋，李佑白便真要披甲上陣，往池州而去。
周妙聽說後，只覺心急火燎，倒不是怕李佑白出什麽意外，她怕她自己等不到他回來，就出了意外。
準確來說，她是怕李元盛熬不到李佑白從池州回來。
天子要是猝爾崩了，她也得陪葬。
雖然原書中，李元盛死在李佑白歸京之後，但周妙見過李元盛，他衰敗得何其厲害，她直覺他興許真熬不到那麽久了。
而李佑白心思難測，感覺仿佛是在用她，可是真臨到頭來，真會救她麽？
到時……到時，他若身在池州，鞭長莫及，又要如何救她！
周妙越想越可怕，在含蓉閣裏急得團團轉。
無論如何，周妙要在李佑白離京前，見他一面，哪怕求個心安。
李佑白如今尚在宮中，他住在留青宮裏，距離周妙所在的含蓉閣，不遠也不近。
但周妙不可能貿然前去，於理不合。
皇帝病重，宮中一時也沒有飲宴一類的場合。
周妙悄悄打聽了一圈，決定去坤儀殿碰碰運氣。
李佑白臨走前，一定會去見皇後。
周妙作為一個小貴人，往坤儀殿給皇後娘娘請個安也實屬尋常。
皇後娘娘見不見她是另一回事。
周妙打定主意，去了坤儀殿。
她一連去了兩日，皆在黃昏時分。皇後每回都沒見她，只讓她在偏殿裏坐了坐，喝過一盞茶。
到了第三日，飲過茶後，周妙出得門去，終於在坤儀殿外“偶遇”了李佑白。
“殿下。”周妙喜出望外，上前一步，半福了身道。
“周貴人。”李佑白頓住腳步，含笑道。
短短數日不見，李佑白態度竟意外的溫和。
周妙瞄了一眼他身後跟著的一長串的宮侍，此時此刻顯然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她默然片刻，道：“聽聞殿下將要遠行池州，唯盼殿下早日大勝南越歸來。”
李佑白眉目舒展道：“承貴人吉言。”說罷，便是一副擡腳要走的模樣。
他如此雲淡風輕，令周妙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這是看似溫和，實則疏遠？
周妙心中不由焦急，可是眼下她又能說什麽呢？
若是她分位再高一些，興許還能以“長輩”之姿關切一二，若是她不是貴人，興許又能“諂媚”一二。
但是，她這樣不上不下的尷尬身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搜腸刮肚一番，也實在想不出要如何旁敲側擊，如何暗示？
李佑白垂眸，忽見周妙頰邊被風輕輕吹拂的碎發，擦過她的臉頰，又見她漸漸僵在臉上的笑容。
周貴人。
他胸中積累日深的茫然霎時稍解。
她先前看上去沒精打采，眼下卻又焦急無措。
他腦中想到了蔣沖先前說的話，周貴人似乎想見他，來坤儀殿等了多時。
誠然，他確有些格外在意這個別有用心的周貴人，但是她不也想見他麽？
李佑白唇邊露出一點笑意，道：“貴人何須多慮，天色已晚，早些回含蓉閣吧。”
這話是什麽意思？“不必多慮”是她想的那個意思麽？
周妙驚疑不定地又瞧了李佑白一眼，他卻避過了她的視線，腳下一動，與她擦身而過。
他衣上的沈郁竹香漸遠，周妙回身望去，李佑白已領著一長串的宮人進了坤儀殿的朱漆宮門。
兩日之日，李佑白領兵南下，督軍池州。
天氣愈寒，含蓉閣外的曇花，開了又謝，眼看秋日花期便要過去。
池州捷報終於傳來，周妙還不及松一口氣，京城天子猝然崩逝。
李元盛沒有熬過秋日，昨夜他服過湯藥，閉目睡下，再沒醒來。
仿佛只是轉瞬之間，宮中業已一片縞素，寶華殿中哭聲震天。
周妙跪在青磚上，眼淚滾滾，哭得嗓子鼻子俱是發疼。
李元盛真的死了。
那她呢？
她來寶華殿哭過好幾天，一面哭，一面戰戰兢兢地等著先帝敕令。
到了第七日，仍無先帝敕令送至後宮，一眾妃嬪被遷至西側宮闕，等待還家供養，或送入庵中修行。
含蓉閣周貴人送至京郊的方靜庵帶發修行。
宮人話音落下，周妙方覺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殉葬”的命運終於被扭轉了。
是李元盛太過虛弱來不及留下敕令？
抑或是，李佑白真動了手腳？
孟仲元死後，寶華殿裏似乎都是他的人，哪怕李元盛真留下了敕令，他也能令其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就像先前他拿走的卷軸一般？
周妙想了一陣，自覺無果，她也不可能再問李佑白了。
從今往後，她大概也再也不會見到李佑白了。
她與皇宮的緣分隨著李元盛的崩逝，也走到頭了。
入冬之時，李佑白大勝而歸，登基即位。
周妙聞聽消息傳來，心中倒是波瀾不驚，到底都是她看過的劇情。
她在方靜庵裏的生活也同樣算得上波瀾不驚。
她帶發修行，每日清心寡欲，但好在是“帶發”，畢竟沒人能駕馭光頭。
方靜庵離京城不遠，但打馬而來也需得半日，庵中清靜，香火亦不算鼎盛，來人寥寥，平日裏是一處清幽的好地方。
是以，周妙見到簡青松來了方靜庵，心中大感驚訝。
簡青松不再是醫政的打扮，只著一身灰袍，像是尋常讀書郎的打扮，而帶發修行的周妙恰好也穿了一身灰袍。
二人乍見，恍如隔世。
“簡醫政。”
“周貴人。”
二人不約而同地開口，又齊齊楞住。
周妙先笑著開口道：“喚我周妙便是。”
簡青松長舒了一口氣道：“我亦不是醫政了。”
周妙吃了一驚，忙問道：“簡……公子要走了？”
簡青松點點頭：“我們要往豫州去了。”
往南而行，途徑方靜庵，他卻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說要用一頓齋飯再行。
簡青竹自去了齋堂，他卻獨自進了庵裏的後院，見到了周妙。
眼前的周妙著一身素樸灰袍，發上豎了一個單髻，斜插一柄木簪，雖無矯飾，可容色未變。
簡青松不曉得自己為什麽要來。
明明，她都已經做了姑子，她是先帝的周貴人，他為何要來？來了，又能做什麽？
簡青松不禁暗自懊悔起來，耳邊卻聽周妙問道：“簡公子為何要去豫州？”
簡青松聞言擡起頭來，她雖有此一問，可臉上唯有驚詫，不見其他。
簡青松垂眼答道：“陛下仁厚，將隆慶親王的屬地封至富庶的豫州。我與小妹心向往之，亦往南同去。”
周妙心中又吃了一大驚。
李佑白竟將慶王打發離了京。
既無人證，又無物證，這身世之謎，永遠便只是謎了。
可簡氏兄妹無憑無據，竟也要同去？
這是怎麽回事？李佑白就肯放他們走，難道往後他還要千裏迢迢地追到豫州去？
“你們真想好了？”周妙不禁追問道。
簡青松緩緩頷首：“想好了。”小妹如是，他亦如是。
大仇得報，遠離皇城，慶王是也罷，不是也罷，往後亦是個富貴閑王，又有何不可。
只是……
簡青松擡眼細看了周妙一眼：“既是順路，我便來與你拜別。”他的視線落在她的右臂上，抱拳道：“周……姑娘，後會無期。”
周妙“嗯”了一聲，笑道：“簡公子亦多保重。”
簡青松見狀，心中沈沈而落，失望地垂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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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可能是為了取卷軸而來, 但他好歹來了。況且上一回，若非問仙宮忽遇夜火，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周妙雙手抱拳，躬身拜道：“殿下大恩, 周妙沒齒難忘。”
李佑白嘴角平了，凝眉看她，道：“貴人知恩圖報自是好事。”
周妙擡眼，見他手中一動，頃刻捏碎了指尖半顆藥丸, 覆又笑道：“只是往後切莫再牽連無辜。”
周妙曉得他是在說簡青松, 心頭不由一凜，飛快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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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她膽戰心驚地等著李元盛醒後發難，因為以昨夜種種來看，李元盛都像是故意刁難她。
可是, 周妙卻沒有等來李元盛的再次傳召。
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 日漸孱弱，周妙唯聞太醫院每日往寶華殿進進出出, 延醫用藥，可群醫仍然無策。
李元盛是真的不行了，而池州以南的南越國卻在此時蠢蠢欲動。
南越小王子儺延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大菱京城，南越國王儺革親自率兵攻打池州的守城拓城。
大菱朝野震動，李元盛一病不起，朝中請大殿下往池州督戰的聲音愈發多了起來。
尚未入秋，李佑白便真要披甲上陣，往池州而去。
周妙聽說後，只覺心急火燎，倒不是怕李佑白出什麽意外，她怕她自己等不到他回來，就出了意外。
準確來說，她是怕李元盛熬不到李佑白從池州回來。
天子要是猝爾崩了，她也得陪葬。
雖然原書中，李元盛死在李佑白歸京之後，但周妙見過李元盛，他衰敗得何其厲害，她直覺他興許真熬不到那麽久了。
而李佑白心思難測，感覺仿佛是在用她，可是真臨到頭來，真會救她麽？
到時……到時，他若身在池州，鞭長莫及，又要如何救她！
周妙越想越可怕，在含蓉閣裏急得團團轉。
無論如何，周妙要在李佑白離京前，見他一面，哪怕求個心安。
李佑白如今尚在宮中，他住在留青宮裏，距離周妙所在的含蓉閣，不遠也不近。
但周妙不可能貿然前去，於理不合。
皇帝病重，宮中一時也沒有飲宴一類的場合。
周妙悄悄打聽了一圈，決定去坤儀殿碰碰運氣。
李佑白臨走前，一定會去見皇後。
周妙作為一個小貴人，往坤儀殿給皇後娘娘請個安也實屬尋常。
皇後娘娘見不見她是另一回事。
周妙打定主意，去了坤儀殿。
她一連去了兩日，皆在黃昏時分。皇後每回都沒見她，只讓她在偏殿裏坐了坐，喝過一盞茶。
到了第三日，飲過茶後，周妙出得門去，終於在坤儀殿外“偶遇”了李佑白。
“殿下。”周妙喜出望外，上前一步，半福了身道。
“周貴人。”李佑白頓住腳步，含笑道。
短短數日不見，李佑白態度竟意外的溫和。
周妙瞄了一眼他身後跟著的一長串的宮侍，此時此刻顯然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她默然片刻，道：“聽聞殿下將要遠行池州，唯盼殿下早日大勝南越歸來。”
李佑白眉目舒展道：“承貴人吉言。”說罷，便是一副擡腳要走的模樣。
他如此雲淡風輕，令周妙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這是看似溫和，實則疏遠？
周妙心中不由焦急，可是眼下她又能說什麽呢？
若是她分位再高一些，興許還能以“長輩”之姿關切一二，若是她不是貴人，興許又能“諂媚”一二。
但是，她這樣不上不下的尷尬身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搜腸刮肚一番，也實在想不出要如何旁敲側擊，如何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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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他確有些格外在意這個別有用心的周貴人，但是她不也想見他麽？
李佑白唇邊露出一點笑意，道：“貴人何須多慮，天色已晚，早些回含蓉閣吧。”
這話是什麽意思？“不必多慮”是她想的那個意思麽？
周妙驚疑不定地又瞧了李佑白一眼，他卻避過了她的視線，腳下一動，與她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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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日，李佑白領兵南下，督軍池州。
天氣愈寒，含蓉閣外的曇花，開了又謝，眼看秋日花期便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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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盛沒有熬過秋日，昨夜他服過湯藥，閉目睡下，再沒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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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妙跪在青磚上，眼淚滾滾，哭得嗓子鼻子俱是發疼。
李元盛真的死了。
那她呢？
她來寶華殿哭過好幾天，一面哭，一面戰戰兢兢地等著先帝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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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蓉閣周貴人送至京郊的方靜庵帶發修行。
宮人話音落下，周妙方覺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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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元盛太過虛弱來不及留下敕令？
抑或是，李佑白真動了手腳？
孟仲元死後，寶華殿裏似乎都是他的人，哪怕李元盛真留下了敕令，他也能令其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就像先前他拿走的卷軸一般？
周妙想了一陣，自覺無果，她也不可能再問李佑白了。
從今往後，她大概也再也不會見到李佑白了。
她與皇宮的緣分隨著李元盛的崩逝，也走到頭了。
入冬之時，李佑白大勝而歸，登基即位。
周妙聞聽消息傳來，心中倒是波瀾不驚，到底都是她看過的劇情。
她在方靜庵裏的生活也同樣算得上波瀾不驚。
她帶發修行，每日清心寡欲，但好在是“帶發”，畢竟沒人能駕馭光頭。
方靜庵離京城不遠，但打馬而來也需得半日，庵中清靜，香火亦不算鼎盛，來人寥寥，平日裏是一處清幽的好地方。
是以，周妙見到簡青松來了方靜庵，心中大感驚訝。
簡青松不再是醫政的打扮，只著一身灰袍，像是尋常讀書郎的打扮，而帶發修行的周妙恰好也穿了一身灰袍。
二人乍見，恍如隔世。
“簡醫政。”
“周貴人。”
二人不約而同地開口，又齊齊楞住。
周妙先笑著開口道：“喚我周妙便是。”
簡青松長舒了一口氣道：“我亦不是醫政了。”
周妙吃了一驚，忙問道：“簡……公子要走了？”
簡青松點點頭：“我們要往豫州去了。”
往南而行，途徑方靜庵，他卻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說要用一頓齋飯再行。
簡青竹自去了齋堂，他卻獨自進了庵裏的後院，見到了周妙。
眼前的周妙著一身素樸灰袍，發上豎了一個單髻，斜插一柄木簪，雖無矯飾，可容色未變。
簡青松不曉得自己為什麽要來。
明明，她都已經做了姑子，她是先帝的周貴人，他為何要來？來了，又能做什麽？
簡青松不禁暗自懊悔起來，耳邊卻聽周妙問道：“簡公子為何要去豫州？”
簡青松聞言擡起頭來，她雖有此一問，可臉上唯有驚詫，不見其他。
簡青松垂眼答道：“陛下仁厚，將隆慶親王的屬地封至富庶的豫州。我與小妹心向往之，亦往南同去。”
周妙心中又吃了一大驚。
李佑白竟將慶王打發離了京。
既無人證，又無物證，這身世之謎，永遠便只是謎了。
可簡氏兄妹無憑無據，竟也要同去？
這是怎麽回事？李佑白就肯放他們走，難道往後他還要千裏迢迢地追到豫州去？
“你們真想好了？”周妙不禁追問道。
簡青松緩緩頷首：“想好了。”小妹如是，他亦如是。
大仇得報，遠離皇城，慶王是也罷，不是也罷，往後亦是個富貴閑王，又有何不可。
只是……
簡青松擡眼細看了周妙一眼：“既是順路，我便來與你拜別。”他的視線落在她的右臂上，抱拳道：“周……姑娘，後會無期。”
周妙“嗯”了一聲，笑道：“簡公子亦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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