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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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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隔日, 周妙起了個大早,借著茶官的名頭,出了華陽宮, 往茶園去取新茶。

可她並沒先去茶園,反而去太醫院尋了簡青竹。

周妙見到的簡青竹一臉憔悴,眼下青黑。

她不由驚道:“你怎麽了?是一夜沒睡麽?”

簡青竹勉強笑道:“只是睡得不好,今日周姐姐怎麽來了?”說話間, 她註意到了周妙身上系著的腰帶, 認了出來, “周姐姐做茶官了?”

周妙點點頭,仔細一陣她的神色,低聲問:“是昭闕閣裏不大好?”

簡青竹目光一閃, 撇下嘴道:“陛下已經不讓我再去昭闕閣了。”

周妙並不覺意外, 慶王,無論是生是死,都是橫亙在男女主之間巨大的矛盾。

周妙四下望過, 簡青竹的居所裏再無旁人,她直視簡青竹的雙眼, 沈聲又問:“那你打算如何?”

簡青竹望著周妙急切的眼,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卻問:“周姐姐, 我可以信你麽?”

周妙頷首, 懇切道:“自然, 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簡青竹局促地垂首按了按自己的掌心, 才緩緩說:“我想出宮, 想帶阿果一起出宮, 走得遠遠的。”

“慶王怎麽了?”周妙問道。

簡青竹眨了眨眼, 仿佛下一刻就會落下淚來:“他撞到了頭,呆呆傻傻的,像是失了智。”

她說罷,擡眼直直望著周妙,睜大了一雙杏眼:“我一定要帶他出宮,帶他出去醫治。”

簡青竹一個人出宮或許可行,但是她要真想把慶王也一並帶上,談何容易。

慶王沒死,簡青竹是不是走不成了?

原書中,簡青竹依靠四十二所的人才逃出了京,四十二所有南越人的眼線,救了簡青竹,一是以此要挾李佑白,二是為了儺延報仇。

再加上個慶王,她真能成功脫逃麽?要是再加上自己也跟她一起走,豈不是難上加難。

這條路是不是也走不通了。

周妙想罷,眉間宛如籠罩了愁雲慘霧,簡青竹見了,對著她嘆氣道:“周姐姐莫怕,我絕不牽連周姐姐。”

周妙連忙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道,“你小心些才是。”

簡青竹強扯出了一點笑容,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麽,卻咽了回去。

周妙自太醫院出來,不免有些垂頭喪氣。

茶官每隔半月,按例可休沐一日,可她在京中無居所,不曉得能不能憑此時機出宮,況且就算能出宮,也不曉得李佑白會不會讓人跟著她。

周妙倒不覺得這是她自作多情,以李佑白的性格來說,他在意你的時候,總是會明裏暗裏地將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有時甚至無關風月,是身居高位者的掌控欲。

哎。

周妙在心裏又嘆了一口氣。

正午日頭更盛,殿前的白石階被照得熠熠生輝。

成群結隊的官員終於出了華央殿。

今日乃新帝第一日上朝,賞了一批官員,大多是今歲的新科。

其中,常牧之領了池州府衙的官職,升了兩級,即便調任,亦算作越級拔擢。

“朝議郎文采斐然,朕讀過你的經略考計,真知灼見,大有可用。”

新帝如此對他說,常牧之跪謝了隆恩。

他閑做了好長時日的朝議郎,如今乍得青眼,他心潮澎湃有之,可不免也生出了一絲戰戰兢兢的心顫。

李佑白比李元盛更難捉摸,他原本是個稱職的太子,眼下也仿佛是一個仁君,百官稱頌,朝野歸心的好皇帝。

但李元盛死得蹊蹺,孟仲元死得慘淡,連隆慶親王都不明不白地自朱雀門樓失足落下。

凡此種種,常牧之很難相信李佑白是個真正的“仁君”,他是“君”,仁與否,且待來時。

不過,他肯用自己,常牧之曉得自己該如何做。

常牧之不疾不徐地出了華央殿,往宮外走,在官道上卻被身後步履匆忙的吏部侍郎趙紹然後來居上。

常牧之見了,並未出聲,只拱手默立相送,饒是連躍兩級,趙侍郎的官階與他仍是雲泥之別。

趙紹然卻回頭定住了腳步,多看了常牧之一眼。

眼下,他是新帝有意提拔的“新貴”。

趙紹然客氣笑道:“朝議郎好風光,今日實在匆忙,改日再來賀你,請你去城中吃酒。”

常牧之連忙又一拱手:“趙侍郎擡愛,理應下官擺酒招待侍郎。”

趙紹然擺擺手:“朝議郎將要往池州去,自要為你送行。只是眼下,我還得回衙門,今日脫不開身。”

常牧之順勢朝前邁了數步,道:“下官亦往東華坊去。”二人方向一致。

趙紹然笑了半聲,再不多言,只邁步朝前走。

他的步伐快,袍角輕蕩,仿佛真有急事。常牧之不覺也加快了步子跟上。

出了朱雀門,趙紹然方道:“陛下聖明,今歲各州府考效便要提前了。”

這話既是解釋他今日因何匆忙,又像是在提點常牧之。

常牧之聞弦歌知雅意,問道:“大人辛苦,不知是自哪個州府先行考效?”

考效與升遷貶謫息息相關,前有鬻官,今有新君,此時考效便可辨明孰為忠,孰為魯,孰為猶可用。

趙紹然答道:“陛下有令,考效自袞州始。”

袞州。

常牧之心中微微驚嘆,若論功過,當以錦州始,新舊任免便可在九月前完成,可袞州地處西面,山高水遠,該是不急。

他想了一陣,腦中忽而記起一個人來,周妙,他依稀記得周父似乎就是袞州的縣令。

周妙如今又在何處?

*

午後,周妙在茶園裏守著幾個茶女曬葉,她暫時不想回華陽宮去,她情不自禁地又摸了摸嘴角,睡了一覺起來,嘴角只是微紅,可是細細摸上去,還能摸到牙印。

她不想回華陽宮,雖然心知李佑白肯定無暇他顧,但她也怕突然撞上他。

因而,曬過茶後,她便領著兩個茶女去東面的宮闕清點茶庫。

李元盛的妃嬪如今都住在東面的宮殿之中,等待近日還家或是去庵中修行。

李元盛驟然駕崩,未留口諭,免了諸人殉葬。

周妙真心實意地覺得這個劇情偏離,委實是一件大好事。

如今人既然都要挪出去了,各宮裏的東西便要收回來。

周妙去了幾個宮殿,殿中瞧著都頗有些淒涼,原本鮮妍的人兒像是驟然雕零的花兒。

見到昔日的麗嬪,周妙幾乎認不出她來了,她瘦得可憐,沒精打采地靠在軟塌上。

“是你?”她認出了周妙,“你還在做茶官?”

周妙頷首。

麗嬪上上下下地瞧了她好一陣,說:“有沒有人說過你和董太妃長得像?”

周妙搖了搖頭。

麗嬪輕叱一聲:“那是她們拿你當傻子,你進宮來後,見沒見過大殿下,哦不,新帝?”

周妙猜她肯定消息不靈通,不曉得將軍府中的淵源,更不知留青宮掌茶之事,便答:“微臣見過。”

麗嬪眼睛眨了眨,笑了半聲:“你長得像她,新帝說不定真能瞧上你,許你也做個娘娘,往後不必再做茶官了。”

董舒婭原本要做太子妃,是京裏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惜沒做成,現而今,李佑白當了皇帝了。

“哈哈。”麗嬪自顧自笑了兩聲。每每想到這個,都讓麗嬪淒冷的心境暢快些。

周妙臉色未變,只說:“若是無事,微臣已點完茶庫,便退下了。”

麗嬪嬌笑道:“你走罷,這宮裏這麽多人,你們且點一會兒呢,可別把碧落殿裏的太妃娘娘忘了,娘娘要去庵裏了,用不著好茶好水。”

周妙端著茶盤出了殿門,往西轉去,兩個茶女忙跟上前來,問:“茶官今日真要去碧落殿麽?先前不是說明日去麽?”

周妙腳下未停,只答:“時辰尚早,不如此刻便去。”

兩個茶女對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說道:“太妃娘娘原本受寵,碧落殿裏的茶庫東西最多,一時半會兒都點不完,不若再叫些人來。”

周妙頓住腳步,回身將手中茶盤遞給二人,吩咐道:“好,你們這會兒便先回典茶司將物件歸置,再叫上幾個人來碧落殿與我匯合。”

“是,茶官。”

兩人端著茶盤走遠了。

周妙腳步匆匆地進了碧落殿。

偌大的一座宮殿裏,宮人只餘寥寥,青環出得殿門,見到周妙,便是一驚,看了一眼她的裝扮,問道:“茶官怎麽來了?”

周妙笑答道:“典茶司奉令清點茶庫。”

“茶官隨奴婢來。”

青環不願徒惹是非,只想快快領著周妙往存茶具的偏殿庫中去。

周妙卻問:“太妃娘娘在何處?微臣自當先拜會太妃娘娘。”

青環臉色一變,為難道:“娘娘尚在午睡,不如茶官待會兒再去?”

話音未落,青環便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青環,何人在殿外?”是董舒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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