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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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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周妙心驚膽戰地翻滾下了榻, 左右一看,榻前的矮凳上,整齊地疊著典茶司的衣裙。

她穿的時候, 才發現淺綠腰帶是一條新腰帶,刺繡成色比她之前的那一條深許多。

周妙禁不住又是小臉一紅,手抖地加快了系腰帶的動作。

怎麽辦?這個時候裝失憶能不能蒙混過關?還是要痛哭流涕地謝罪,或許李佑白還能原諒她?

可是到底是誰要害她?

昨晚的老皇帝瘋瘋癲癲, 李佑白貿然去了問仙宮, 也不曉得後果如何?

正胡思亂想間, 屏風後傳來“吱呀”一聲門響。

人來了!

周妙暗暗深吸一口氣,自屏風後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心中隱隱期盼,希望來人是留青宮的宮侍, 哪怕是陳風也好。

然而, 天不遂人願,來人卻是李佑白!

天不假年啊!

周妙只見他進門後,門扉在他身後合攏, 他立在原地,身上穿著月色襕衫, 腰間系了玉帶,直直望向屏風的方向,沒好氣道:“你還不出來?”

周妙胸口狂跳, 挪動了猶如千斤重的腳步, 緩緩走了出來, 拜道:“見過殿下。”

李佑白“嗯”了一聲, 擡了擡手。

周妙僵直了腰背, 二人相顧, 無言了片刻。

李佑白:“你……”

周妙:“我……”

二人卻又同時開口, 周妙立刻問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佑白看著眼前束手束腳的周妙,輕咳了一聲,問道:“你……身體可還無礙,可還覺得不妥?”

周妙一怔,露出一點笑,搖頭道:“並沒有不妥。”

李佑白又“嗯”了一聲,徑自朝前,向她走來。

周妙呆立原地,心跳蹦蹦亂跳了兩下,卻見李佑白身影越來越近,她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他的臉上。

她從前從來沒註意到他的眼睫毛竟然生得這般長,黑漆漆的,鴉羽一般,久在宮閣,他的皮膚愈發白皙,只有唇色殷紅,下唇像是比平日裏腫了些。

一想到這裏,周妙似乎還能依稀記起唇上的觸感,滾燙,柔軟,纏纏綿綿的觸感。

她腦中登時警鈴大作,硬生生地別過了眼,而李佑白的腳步一轉,徑自坐於榻上,道:“將桌上的藥包取來。”

周妙順勢看去,桌上果然擺著一個褐色的藥包。

她悄悄地舒了一口氣,前去取了藥包折返,回身時方見,李佑白已撩袍,挽起褲腳,露出了雙膝。

他的左膝青紫,仔細看去,竟像是數個指印。

周妙驚道:“殿下受了傷?”

這自然是李元盛昨夜試探他時,留下的傷痕。

李佑白無心解釋,只道:“你將藥包置於膝上便是。”

周妙聞言半蹲身,將捧著的藥包輕輕地放到了他的左膝上。

二人咫尺之距,周妙鼻尖嗅到了他身上衣袍散發的香氣,留青宮中慣用的熏香。

可是,她情不自禁地又想到了別的畫面。

“殿下,腿疼麽?”

說罷,她便急欲起身,額頭卻是一沈。

李佑白伸手按住了她的額心,周妙心頭一驚,頓住了動作:“殿下?”

她的長發披散,並未梳髻,額頭冰冰涼涼,早已沒了昨夜的滾燙。

李佑白緩聲問道:“周妙,你還記得昨夜發生了什麽?”

這就要秋後算賬了。

周妙心中哀嚎一聲,現在再裝失憶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她勉力露出個笑,可憐巴巴道:“記得。”

“哦?”李佑白垂眉凝視著她的臉,見她猶猶豫豫,眨了眨眼,道:“殿下,殿下恕罪,昨夜我並非有心冒犯殿下,確實,確實身不由己。我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麽會被打了一悶棍,去了那個什麽問仙宮,殿下肯來救我,實乃大恩。”

說著,周妙鼓起勇氣,擡起了頭。

“此大恩,周妙沒齒難忘,往後我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昨夜多有冒犯之處,萬望殿下寬恕,原諒我吧。”

周妙憋出了一長段說辭後,緊張地望向了李佑白。

他的眸色清亮,直直地註視著她。

“我原諒你了。”李佑白說。

周妙雙肩一松,正欲開口,卻覺額頭一癢,李佑白的指腹輕柔地掃過了她的眉心。

溫熱的觸感驚鴻片羽而過,不知是他的指尖發熱,還是自己的額頭又燒了起來。

周妙怔怔的表情落在他眼裏,李佑白不由輕笑。

他收回了手,緩緩道:“你我既然……”有了肌膚之親。可將一開口,卻覺喉頭幹澀,言語艱難,他只得咽下半句沒說,默了須臾,又道,“如今宮中人心詭譎,往後,你便留在留青宮中,待到……”

周妙回過神來,忙不疊地點頭:“周妙明白!”待到你登基之後!

李佑白唇角輕輕一揚:“你日後萬不能忤逆我。”

周妙心說,我本來就沒有那麽叛逆,又不是嫌命長,面上又不住地點頭道:“我都聽殿下的。”

晨曦的光芒愈盛,金燦燦的日光投照在李佑白臉上,他的笑意漸漸深了,頷首道:“甚好。”

窗外艷陽下,幾只湛藍雀鳥飛過重重瓦檐,落到了碧落殿的琉璃瓦上。

董舒婭一夜未眠,終於挨到辰時一刻,忍不住喚來青環道:“你速去尋小順子來,我還有話要問他。”

青環憂心道:“娘娘,時辰還早,不若先用早膳吧?什麽事這樣急?娘娘昨夜仿佛也沒睡好,不若再睡一會兒?”

董舒婭心急如焚,不由地喝斥道:“差你去尋小順子,你去便是,不許多言!”

青環楞了楞,才著急道:“娘娘恕罪。”說罷,蹲身一福,急匆匆地前去尋小順子。

可等到青環問了好大一圈,才曉得小順子今日天還沒亮時,就被打發出宮去推糞車了。

“當真?”董舒婭一聽,先是不信,轉念一想,卻又心驚。

青環點頭道:“千真萬確,不敢欺瞞娘娘。”

董舒婭思索片刻,催促道:“快,伺候我梳妝,昨夜陛下許是受了驚,我得去寶華殿一趟。”

辰時三刻未至,董舒婭便已到了寶華殿外。

皇帝發了痰疾,罷朝三日。

皇後也正病著,寶華殿裏正是用人伺候的時候。

麗嬪今日得了消息,一早便來了寶華殿外候著,見到董舒婭,登時來了精神,笑道:“好稀奇,嫻妃娘娘竟也來了。”

平日裏,嫻妃可從不來寶華殿湊熱鬧。

董舒婭急欲查明昨夜問仙宮中到底出了什麽事,看也不看麗嬪,只對門邊的宦官道:“勞公公傳話,臣妾欲見陛下。”

宦官面露為難道:“回稟嫻妃娘娘,陛下昨夜喝了藥,尚在安睡,孟公公囑托過,不許任何人打擾。”

董舒婭垂眼,又問:“公公可知,昨夜闔宮要捉刺客,那刺客如今捉到了麽?”

宦官臉上一僵,忙搖頭道:“嫻妃娘娘饒了奴才,奴才哪曉得這些。”皇帝還在昏睡,刺客一事,暫且不了了之了。

誰都不是傻子,燙手差事,誰應啊。

董舒婭心中不由一落,一雙柳眉隨之蹙攏。

“娘娘,今日這是怎麽了?”

麗嬪被她冷落了好一會兒,心有不甘,問道,“莫非娘娘是憂心陛下?這倒難得。”

董舒婭橫了她一眼,便轉身走了。

離了寶華殿,她心中依舊七上八下,不知道她交給小順子的差事他到底辦沒辦,小順子人也莫名其妙地出了宮。

她索性吩咐青環道:“去典茶司將周妙喚來碧落殿。”

青環心中大惑不解,只是個茶女罷了,娘娘何苦跟她一般見識。

青環有心再勸,可見董舒婭面色沈沈,只得又將話吞回了肚子。

周妙不在典茶司,周妙往後都要長留於留青宮中掌茶,不可離宮。

青環去過典茶司後,回到碧落殿,戰戰兢兢地說罷,根本不敢擡頭細瞧董舒婭的臉色。

只聽耳邊“啪”一聲響,她擡眼望去,只見桌上的一只白玉茶甌被董舒婭猛地摜到地上,摔得粉碎。

“憑什麽!她憑什麽!”

小順子沒辦成他的差事?

怎麽周妙還會在留青宮裏!

董舒婭起身,團團轉了兩圈,臉色又青又白。

青環立在眼前,嚇得一聲不吭。

董舒婭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咬牙道:“許久不曾見皇後娘娘了,我須得去請安了。”

“娘娘?”青環怯怯道。

董舒婭回身,臉上露出個笑容來:“皇後娘娘向來不喜歡我,我若再不去,她興許都想不起來我這麽個人了。”

青環一聽,更不敢接話。

董舒婭擡頭望天,已快日中了。

她於是吩咐膳房備了一碗羹湯,一並送去坤儀殿。

剛走到坤儀殿門口,恰逢殿門內轉出來幾個人影,正是陳風推著李佑白出來。

李佑白坐於木輪車中,一襲錦衣,發豎紫玉冠,看模樣也是將從殿中問了安出來。

董舒婭生生頓住了腳步,臉上又驚又喜,卻見他並未轉開視線,像往日一般錯身而過,而是揚手令陳風停了下來,竟對她淡淡笑道:“嫻妃娘娘今日好興致,亦是來坤儀殿請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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