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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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二日陸蘭玥睡到了自然醒。

睜眼就是滿滿的幸福感。

她側頭看了眼段竹昨天待的位置,不知道人什麽時候走的。

想到昨天段竹說完坐坐的表情,陸蘭玥又笑了笑。

她在床上翻滾了兩圈,才坐起來,喊了聲牧荷。

昨日是牧荷守在外間,聽到聲音便進來,又是流水線的洗漱穿衣。

“換個顏色淡些的。”看著綠杏拿過來的鵝黃外衣,陸蘭玥忽然說。

綠杏不明所以:“小姐不是不喜歡素的嗎?”

陸蘭玥確實是說過一句。

以前因為膚色的原因,再加上為了方便,衣服都是黑白灰為主,如今就很喜歡五顏六色的衣服。

“等追喪期後。”陸蘭玥說。

追喪期為三個月,算算時間還剩一個月多一點。

綠杏應是,換了月色襦裙來。

等陸蘭玥一切弄完,都快近十一點。

昨日時間有些晚了,陸蘭玥還沒來得及逛一逛院子,便由齊叔巧姨領著熟悉院中上下。

看過庫房賬本,又看過每天的大致花銷。

陸蘭玥頭疼:“這煤炭這麽貴?”

不當家不知財米油鹽貴,是真的。

何況以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現在院中還有這麽多人。

陸蘭玥算了算餘錢,這樣下去最多過十五年,而且是在經濟穩定,無病無災的情況下。

到這個時候,陸蘭玥忽然理解這些人為何要從夫從君,沒有經濟,談什麽自由。

幸好還有個緣來居。

工資這輩子看來是無望了……但還好可以當老板,嘿嘿嘿~

“夫人?”

陸蘭玥看齊叔皺起的臉,收斂表情清了清嗓子。

“這院子,是段竹買的吧?”陸蘭玥忽然想起個關鍵問題。

齊叔有點不習慣陸蘭玥的直呼其名,甚至花了兩秒鐘去反應段竹是誰。

“是公子及冠那年自己買的。”

陸蘭玥放下心。

這泱國也講究夫妻共同財產,如此一來這院子也是她的。

以前還想著自己買一座,現在想來確實有點做夢的意思,還是先糊口吧。

“齊叔,能幫我招一個先生嗎?”

如今還是要盡快將這邊的字認完,不說別的,閑時看個話本都看不懂。

“錢不是問題,高一些無妨。”陸蘭玥見人表情為難,肉痛道。

“這——”

不是錢的問題,關鍵是沒人願意踏進這個地方。

齊叔看著夫人明媚的臉,說不出口,又道:“怎麽不找——”

怎麽不找公子,這安都上下學識能超公子之人也不多。

“我盡力試試。”

齊叔最後道。

陸蘭玥點頭,起身走出兩步又道:“院中這些紅綢撤了吧。”

按禮她今天該早起,去見段竹家裏人。

昨夜她也問過段竹一句,是否要去上柱香。然後才知道,滿門抄斬是不允設立祠堂的。

“買些香燭煙火。”陸蘭玥輕聲道:“就說我信佛。”

雖然剛才齊叔極力避免,陸蘭玥還是看見了本不該存在的祠堂。

聽見這話,齊叔數次被吞回的欲言又止,一直懸著的心,這才落下來。

他看著陸蘭玥的素色衣袍,微紅了眼眶。

盡管陸蘭玥已經走出門外,他還是低聲說了句:“謝夫人。”

這樣又過了兩天,姜玉成那邊已經初見成效,至少前期的事情鋪墊好了。

陸蘭玥按捺住想去緣來居的心思,畢竟才成親,暗處不知有多少人看著。

先生還沒找來,陸蘭玥只能這裏看看,那裏逛逛,院中一切都按自己喜歡的來布置。

段竹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書房,這兩日他咳得愈發兇了些。

有時候陸蘭玥呆在書房,他就會忍著咳嗽,脊背顫動,肉眼可見的瘦。

陸蘭玥從窗邊的軟塌起身,給人倒了杯水放他手邊。

“炭不能熄了,我晚些時候要過來。”

段竹一人的時候從不燃炭。

“好。”

只是答一聲,段竹也停了筆,應得很認真。

陸蘭玥移開眼,出了門。

到了院裏,恰好遇見回來的齊叔:“先生找到了嗎?”

齊叔搖頭。

現在陸蘭玥也明白了齊叔為何說請不到,只是她不信,有錢能使鬼推磨,還能沒人上門來?

然後真沒這只鬼。

這古代人都這麽有氣節的嗎?

“再等等看。”畢竟才三天,陸蘭玥決定先等個兩周。

齊叔點頭,要從貨物拿出一物:“這是夫人你要的東西。”

陸蘭玥眼睛一亮。

“這麽快就做好了?”

前兩天她托齊叔買副五子棋,結果泱國竟然沒有這種消遣。

經過一番描述,齊叔說可以找人做,陸蘭玥以為怎麽也得花個十天半個月的。

“不知是否符合夫人心中所想之物。”

陸蘭玥打開盒,黑白兩色的棋子,她摸了摸,發現是木制的,沒有那種冰涼瓷感。

不過已經很可以了。

她道謝進了屋,又花了點時間教會綠杏,跟人下了幾盤。

到了傍晚,窗外下起了雨。

陸蘭玥看見齊叔推著段竹從院中過,隔著雨,側影朦朧。

“綠杏,你覺得姑爺如何?”

綠杏正愁眉苦臉的看自己的棋,聞言順著陸蘭玥的視線往外看。

“挺好的。”

陸蘭玥收回眼神,“展開說說。”

“就長得好,不像老爺那般強勢,對小姐也溫柔也不懲罰下人,可惜——”綠杏扒也往窗外看去,扒拉著手指。

陸蘭玥也覺得有些可惜。

可惜活不了太久。

段竹現在是撐著,一旦累積到一個程度,就會爆發。

這春雨料峭,怕是撐不太住。

果不其然,段竹第二天從早晨發起了高燒,陸蘭玥下午才知道。

還是看著巧姨面色不對才問出來的。

“這樣下去不行。”

陸蘭玥看著巧姨不停給人換額頭的冷帕子,但段竹沒有降溫的跡象。

此時齊叔從外進來,身上都濕透了,面色灰敗的搖頭。

依舊沒請到大夫。

“那就帶人出去。”

這外面的人總不會都認識段竹。

只是她剛說完,就驚呆了屋中所有人。

“公子在禁足中,怎可外出?”

“萬萬不可。”

陸蘭玥:……

“那撿些藥回來,先喝上。”

“大夫未診,如何用藥,這是藥三分毒,況且前些日子已經——”

受不了了。

陸蘭玥懶得再與兩人說,這個時候就得拿出主子的威嚴。

“綠杏,備車,我出去一趟。”

去他的尊重他人命運。

還有說法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

糾結了兩天的問題,陸蘭玥突然想明白了。

學了這麽多年救死扶傷,看著人去死對她而言過於折磨,何況這麽年紀輕輕的。

他死他的,我救我的。

雨從昨夜起便沒停,陸蘭玥出門去了醫館,好在人並不多。

到陸蘭玥的時候她習慣說了兩種消炎藥的名字,見人一臉懵,心中嘆氣,又默默跟人描述了一會。

“這個藥沒看見病人,不能直接給。”

“請別的大夫看過了,放心。”

“那方子呢?”

你大爺的,還講究處方藥是吧?

“這幾味藥吃了能好上一些,帶他來醫館不成問題。”大夫說著擡眸看上一眼:“夫人看著也不缺銀兩,怎麽不請人上門瞧瞧。”

能請人上門還用你說。

陸蘭玥跟人磨了會,掏出二兩銀子放在桌上。

“成嗎?”

這家不行換一家就是,她就不信沒人想掙錢。

“哎這就抓給您。”

陸蘭玥:“……”

有種以前講價,店家讓拿走,卻感覺自己虧了的微妙感覺。

這一來一回,花了近兩個小時。

等陸蘭玥回院,時間已到傍晚。

段竹中途醒過一次,不過很快又昏睡過去。

陸蘭玥將藥交給巧姨,自己先回房換下淋濕的衣裙。

她用了晚膳,想著先前打的幾個噴嚏,喝完預防的藥,去看了看段竹。

人還再昏睡,臉色慘白發青,呼吸有些費勁,汗潤濕了鬢角。

“喝過藥了嗎?”陸蘭玥問守在旁邊的丫鬟。

丫鬟搖頭,“餵不進去。”

陸蘭玥一楞。

她都忘了這一點。

現在都是靜脈輸液,管你昏睡還是清醒,藥都能進血管裏。

要不插個胃管?

嘖,也沒工具,而且恐怕也會嚇著這些人。

“再餵。”

有吞咽反射在,能咽一點是一點。

陸蘭玥在旁邊坐了會,一碗藥見底,大部分都漏到了墊著的錦帕上。

她起身探了探段竹額前溫度,溫度已經降下來一些,這人身體素質還怪好。

“剩下的等醒——”

陸蘭玥噤聲。

手腕突然被握住。

陸蘭玥垂眸。

骨節分明的手將她整個腕部牢牢扣住,隔著衣服布料都能感覺到,段竹掌心的溫熱和潮濕。

她目光下移,對上一雙桃花眼裏的漆黑瞳孔。

“你醒了?”陸蘭玥腕部已經有些發疼,漆黑瞳孔裏的銳利讓她不敢移開眼,小聲道:“我只是試試溫度。”

不知道人是聽懂了還是又沒了力氣,那雙眼閉上的同時,手也垂了下去。

陸蘭玥呼了口氣。

她將段竹的手放回被子裏,囑了幾句便回了房。

回去一看,果不然手腕青紅一片。

“小姐這——”

“沒事,過兩天就散了。”

陸蘭玥並不放心上,有這力氣,看來段竹也快醒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陸蘭玥一醒來,便聽說段竹醒了,但是喝藥不配合。

這狀是巧姨主動告到陸蘭玥這來的。

陸蘭玥對自己的唯一病患確實上心,當即決定去看。

“夫人這邊走,公子在書房。”

巧姨連忙喚住往廂房去的陸蘭玥。

“又到書房去了?”

這什麽勞模啊!

進去的時候齊叔還在勸,段主坐在案桌後,不知道在寫什麽。

陸蘭玥聽了會,全是為著身子和以後。

嘖嘖,這肯定勸不動啊,要知道為著身子和以後,段竹早就喝藥了,又何至於拖到現在。

陸蘭玥從屏風後出來。

齊叔見著人,立馬起身,“夫人。”

段竹也看過來,視線在陸蘭玥腕間停留了一瞬。

陸蘭玥註意到這目光,心中有了計謀。

她先假咳了兩聲,又說:“他們說你不喝藥。”

“我——”

“不喝也罷,只是府中就這麽些人。”陸蘭玥又偏頭咳了兩聲,“這春寒本就難擋,到時候我們替你喝罷。”

段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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