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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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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春山夫人◎

檄文迅速傳播, 這天下不乏有義氣之人,當即響應,拍案而起。

“夫人所言極是。”

“豈可顛倒黑白改換日月, 寒此人心!”

“不知是哪位夫人?”

“正是那位創辦書院,素有仁善之名的夫人。”

“將門虎女啊,如今幾個孩子也是不凡, 大有作為。”

“……”

各地州府緊閉門戶, 官府不敢正大光明投靠,更不敢提供援助,是以謝津如今僅有培養多年的五千兵馬,他看著這檄文, 眸色變幻不斷。

他廢了這番功夫,調離嘉平將軍, 本以為再攻取京城便如探囊取物,沒想到常戎安藏了這許多年,表面平庸無奇, 實則深受信重。

“嘭——!”

他一掌拍於案上,底下端坐數人,皆是噤若寒蟬,不敢多言, 如今天下大勢如此,再無退路,謝津咬牙道:“遺詔呢?”

“稟殿下, 宮中探子已被斬殺,無法挾持六皇子妃。”

謝津:“可有派人搜尋詔書?”

“恕屬下無能, 未能找到。”

謝津皺眉, 遺詔這樣的東西, 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找不到,他又問及趙家幾人:“將軍府和趙家如何?”

“稟殿下,常家已調集城中兵馬,正於京城備戰,趙在澤封鎖皇宮不出,六皇子妃把持中宮,趙在洹正率兵而來。”

“趙在淩呢?”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竟無人回答。

謝津心下一緊,陡然想到些什麽,喝道:“立刻派人沿路截殺趙在淩!務必趕在謝淮之前,不必生擒,格殺勿論。”

“是!”

當下便有一人匆匆而出,即刻點兵出營。

謝津握了握拳,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要拿下京城。

“明日攻城。”

“是!”

瓦林堂。

“哐——”

“哐——”

“哐——”

無數沈重的木箱被擡出,一箱箱置於院中,院中堂主齊聚,齊恒巡視一圈,沈聲道:“今而有難,非為私利,若為天下,當覆出手。”

他端起杯盞,高高舉起。

“諸位兄弟,還請助我!”

“嘭——”

“歃血為盟,不負此約!”

霎時杯盞齊碎,白瓷落地,木箱開匣,一把把兵刃呈現,寒芒乍現,人皆帶刀,成群結隊而出,接應齊雪竹和趙在淩。

齊雪竹一路帶著趙在淩趕路,大刀虎虎生風,早已斬殺數個心懷叵測之人,她沈下眉眼,衣衫早已破敗,趙在洹跟在她身後,兩人皆是心弦緊繃。

“追——!”

身後數人騎著戰馬追來,更有箭矢追殺。

齊雪竹拉緊了趙在淩,大刀橫掃,劈折箭桿,戰馬直沖而來,叛軍手持長劍重重斬下,她橫刀擋下,卻見身畔更來一人,劍光雪亮。

“嘭——”

大刀展開,擋下齊斬而下的兩柄長劍。

“殺——”

正在幾人激戰之時,忽有吶喊聲傳來,大隊人馬趕來,粗布短打,手持各式兵刃,一沖而過,她眼神亮起,喊道:“爹——!”

“瓦林兄弟,不負天地,不負兄弟!”

“哐哐——”

上百人圍攻而來,將這叛軍就地斬殺,戰馬氣絕,叛軍伏屍,齊恒帶著濃重的煞氣走來,一把拉起齊雪竹,他看向趙在淩:“有我等兄弟在,無論如何,定然護你周全。”

趙在淩看著這一群粗壯漢子,心下觸動,他喉間微動:“這般義氣,無以為報。”

“既為兄弟,不必相報。”

謝津已然兵臨城下,又聞截殺趙在淩失敗,他郁氣更重,眼中戾氣充斥:“再派兩百人手。”

“是!”

常戎安立於城墻上,連番增援儋州,眼下禁衛軍人手並不多,不過兩千餘,所備輜重亦不足,勉強撐過三五日。

趙渝一襲白衣,莊嚴而肅穆,她踏上城墻,立於戰鼓前,長靜手持長劍護衛於旁,斬落飛來的箭矢。

無論如何,要撐到謝淮和趙在洹歸京,誅殺叛軍。

她深吸一口氣,而後重重擂響戰鼓,高聲道:“昭昭日月,朗朗乾坤,天地正道,不墮青天。”

“咚咚——”

常戎安一身鎧甲,外罩白色孝衣,他拔出劍來,大喝道:“死戰不退——!”

“咚咚——”

鼓聲不停,箭矢釘上,長靜牢牢擋在趙渝身前,劍鋒閃動,將趙渝護地嚴嚴實實,重重斷劍斜插入她周身,卻始終無法傷及分毫。

“鐺——”

箭雨稍歇,劍尖插入地面,長靜持劍眺望,正見謝津擡頭投來一瞥,她面目沈靜,容貌平平,聲音低沈:“娘娘莫怕。”

趙渝點點頭,城下喊殺聲震天,叛軍逐漸逼近,常戎安最後看趙渝一眼,轉身下了城墻,身後士卒跟隨,城墻上霎時空了大半,趙渝越發顯眼。

“本宮與此城共存亡!”

在這臨出城之際,她重重擂響戰鼓,衣袂獵獵作響,半步不退。

“噌噌——”

刀劍相交,瓦林堂眾人擋下這追殺,同追兵混戰起來,耳旁金戈不止,鮮血噴濺,齊恒帶著堂內兄弟擋於前,大刀自下而上斬去,戰馬險些被生生劈開。

流矢不絕,錯亂地射出,齊雪竹一刀擋下,她眉眼狠厲,大刀橫掃一方,間或一記肘擊打於太陽穴,下手狠辣,趙在淩居於後方,被幾人護在中央。

“咻咻——”

箭矢射殺數人,戰馬橫沖直撞,十數人霎時遭受重創,眾人身上傷勢不一,死死擋下這二百叛軍,齊恒斬殺一人,而後向後大喝道:“走——!”

“鐺——”

長劍砍下,壓下大刀。

齊雪竹掃視一圈,她咬了咬牙,後退開來,而後反手掄起大刀回首砍去,戰馬嘶鳴,失了平衡,跪地不起,刀光回轉,斬下首級。

“走——!”

她一把拉住趙在淩,帶著他向外跑去,長謹也護衛一旁,給他們開路,他咬緊牙關,死死攔住欲要糾纏的叛軍。

“嗤——”

一劍劈下,傷口豁開,拉下長長的劍傷落於他胸膛上,他一劍刺入叛軍心口,腳下微移,擋在路中,瓦林堂眾人撲了上去,阻撓著叛軍的腳步。

趙在淩握緊手,一手護住胸前,那裏藏著那封遺詔。

謝淮馬不停蹄地趕回,趙在洹亦是幾日幾夜不曾休息,雙眼熬得通紅,血絲充斥,戰馬都跑死幾匹,大軍沈默異常,寂然無聲,風卷長號,嗚嗚低咽。

常青安留於城中,調派糧草,安撫城中留存的部分百姓,城墻上一襲白衣堅守數日,晝夜不下,戰鼓聲聲,趙渝聲音早已嘶啞。

春蘭春菊時刻護衛於旁,身體緊繃,警惕地巡視著。

已過兩日,京中兵馬折損一半,常戎安紮好傷勢,面色凝重,他好不到哪去,謝津更討不了什麽好處,謝津已然折損大半,只消一日,便分生死。

當夜,京城戒嚴,兵卒提燈守夜,百姓閉門不出,有人趁夜色潛行,兵分三路,一路攀登城墻,一路摸入將軍府,一路來到大營旁。

“起火了——!”

“起火了——!”

“……”

京中火光沖天,騷亂不已,百姓們驚慌失措,亂作一團,哭喊聲吶喊聲夾雜,城外更有金戈之聲響起,叛軍竟此時攻城。

將軍府內。

“鐺——”

春蘭春菊站在常青安面前,兩人各守一方,同數個刺客交手,刺客手持短匕,出其不意,春蘭春菊穩打穩紮,不多時便將刺客斬殺殆盡。

常戎安一把掀開簾子,大步走出,靴底帶著點點血跡,戰鼓再響,長劍滴血,長靜拔出劍來,一腳將屍體踹遠,城內兵卒步伐沈重,月色照銀甲。

“殺——!”

城門開啟,常戎安領兵殺出城去,迎頭撞上叛軍,劍鋒斬下,月光破碎。

常青安帶著春蘭春菊趕至城墻,這是最後一戰了。

“咻咻——”

忽有箭矢迎面射來,春蘭上前一步擋下。只見城內更有數十人聚集,皆是布衣長衫,裝作百姓模樣,潛藏多時,今而露出,欲於城內偷襲。

常青安眼瞼微動,冷聲道:“動手!”

“咻咻——”

從街道中湧出數十兵卒,立於常青安身前,挽弓搭箭,而後鋪天蓋地的箭雨落下,將這毫無防備的叛軍射殺一地,不能靠近。

常青安深吸一口氣,袖中雙手緊握成拳。

還好早有準備,儋州失守一事實在蹊蹺,她早早便同常戎安安排好了人手,防著這緊要關頭的一招,謝津行事,還是這麽陰毒。

謝津久久等不來城中兵變,便知此計失敗,他看向常戎安,心徹底沈了下去,他拔出劍來,一馬當先:“攻入京城!”

“鐺——”

兩方皆是毫無保留地沖撞在一處,夜色深深,血跡都不甚分明,唯有盔甲和長劍所散發的點點寒光。

謝津人多勢眾,卻交戰經驗不多,甫一交戰便屢屢吃虧,他發了狠,沖向常戎安,常戎安帶兵穩健,並不像他這般急進,兩人一時難分高下。

夜漸深,越來越多的人悄無聲息地倒下,京城兵馬零星地散著,謝津冷笑一聲:“常將軍,此時歸降尚來得及。”

常戎安揮劍砍去,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寧死不降。”

他白色的孝衣早已汙濁,孝衣被刺破數處,更有濃重血跡沾染。

謝津似是輕嘆一聲,而後攻勢不絕,身後大軍壓來,京城兵馬僅餘百人,被叛軍一一圍剿,常戎安不退反進,直沖謝津,勢要將他斬殺於此。

“嘶——”

戰馬重重踏來,橫斷去路,謝津從容退出,他一手持劍,仰頭看向城墻上的趙渝,露出抹笑意,他招招手:“全軍進城,不留活口。”

“鐺——”

常戎安擋下數人,四五把兵刃壓下,震得他虎口發麻,他立於城門口,苦苦支撐,決不後退,他吐出一口血,夾雜著血跡嘶吼道:“若破此城,先越我骨——”

趙渝眼眶通紅,她攥緊錘柄,常青安走上城墻,身邊春蘭春菊持劍隨行,她拉住趙渝冰冷的手,輕聲道:“尚有母親和舅舅在。”

趙渝搖頭:“我不走。”

“轟轟——”

重重馬蹄聲響起,一隊輕騎於月下趕回,白皤高揚,謝淮焦急地擡頭看去,正見一襲單薄白衣,他瞳孔驟縮,脫口而出道:“小魚——!”

趙在洹咬牙向前沖來,他一手挽弓,箭矢飛掠,馳援常戎安。

常戎安目光驟亮,爆發出無窮光彩來,連同身旁僅存的兵馬,他猛然拔劍砍下,瞬殺數人,向外突圍。

“誅殺叛軍——!”

“亂臣賊子,束手就擒——!”

數千人齊齊吶喊,響徹京城,謝津望去,正見趙在洹飛身而起,足下踏於馬頭上,如箭矢般沖來,連殺數人,轉瞬即至。

“舅舅——!”

烏駿狂奔而來,正正接住他躍下的身影,他拉住韁繩,沖殺而出,大隊兵馬席卷而來,接應常戎安,守住城門,而後逐步蠶殺。

謝津的兵馬不斷緊縮,局勢徹底顛倒。

“嗤——”

鮮血噴濺,謝津抹去臉上血跡,他看向遠處謝淮,他一襲盔甲,氣勢不凡,剿滅叛軍時他並未親自動手,可也並未留情。

謝津突然笑起來,笑聲不絕,帶出傷勢,他咳嗽幾聲,眼角帶淚,謝淮看著他,眼神一變,他拉緊韁繩奔來。

“噌——”

“謝津——!”

天旋地轉,他栽倒落馬,謝淮急急趕來,他伸出手來,向他拉來。

最後時刻,他才明白過來。

原來他爭出的那條出路,是謝淮啊。

當夜,叛軍盡數伏誅,謝津自刎於陣前。

城門大開,迎入接連征戰的兵馬,趙渝跑下城墻,看著坐於戰馬之上的謝淮,多日未見,他更沈默了,帶著些不怒自威的深沈,趙渝頓了頓,露出個笑來,而後眼前一黑,謝淮翻身攬住她,緊緊扣於懷中,他埋首於她肩頭,閉了閉眼。

將軍府高高掛起白綢,常戎安和常青安一行人跪於門前,棺槨入府,香火不斷,老夫人起身,坐於靈堂前,一手按於棺槨上。

戰事徹底平息,新皇登基。

“嘉平將軍臨危受命,擊退西夷,護國有功,追封護國大將軍。”

“趙氏三子趙在洹,赤膽忠心,奪回儋州,擊殺匈奴,封為定國將軍。”

“……”

因著大亂頻發,謝淮倉促登基,聖旨連下,大赦天下,出走的百姓陸續歸家,屋舍鋪子完好,一切都在慢慢恢覆。

常家趙家立下汗馬功勞,趙渝冊封皇後,執掌鳳印,趙在澤官至一品,統領百官,趙在淩護送詔書有功,封為忠平侯,趙在洹戰功赫赫,封為定國將軍,加封武安侯,鎮守儋州。

常戎安封為宣平侯,繼續掌管禁衛軍,護衛京城,陳嬋月封為二品誥命夫人。

常青安則是加封為一品鎮國夫人。

那把故劍被謝淮拿入宮,加刻八字“春風桃李,青山有思”,有此天家刻字,如同尚方寶劍,盡斬當誅之人,見之如見聖,不可冒犯。

一切有條不紊地安排著,蠻夷受創嚴重,近年邊疆當安全無虞,沒了亂軍,大衛歸於平靜,想必要不了多久,便可恢覆往昔勃勃生機。

新皇登基,長陵也趕了回來,於墳前叩首,他聽說了趙州一事,深感慚愧,向常青安行禮賠罪:“因我之故,使夫人遭難,實我之罪。”

常青安:“將軍無需如此。”

她輕聲道,青袍依舊,寵辱不驚。

長陵看她幾眼,忽然道:“恕我失禮,夫人很像一個人。”

“我等身世並非秘密,一半為蠻夷血脈,幸得護國大將軍庇佑,有此生路,我從軍之時已至十六歲,此前種種,皆承一人。”

他笑笑,轉身告辭。

又過三年,天下大安。

“夫人。”

春蘭春菊牽著馬車出府,常青安最後看著繁華京城一眼,轉身踏上了馬車,這天下如此之大,寬廣不可量,河山既定,當行萬裏路。

此後數年,她四下游歷,縱覽各州,車內一箱箱書冊,每每行至一處,便就地坐而講學,樹枝為筆,黃土為紙,不拘一格,寫就山河萬卷。

她的名聲愈發大了,隨行下仆一人持尺一人持劍,護衛於旁,車駕所至,當行一禮,因著那昔日讚譽,世人稱她一聲:

春山夫人。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撒花——!

碎碎念:

這一本是我簽上的第一本,此前我被拒24次,這本也被拒1次,前三章萬字是一氣之下隨手寫完,這個號也是我間或拿來沖簽的,只是簽上了,我就認認真真地寫了,前期我就在想,這是一個什麽樣的故事,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只是寫家長裏短,我覺得不符合,直到有天晚上,我突然遇見了她,原來她是這樣的春山夫人啊,所以可能前後有些突兀和矛盾吧,但我是不會改的。

每一本的中後期我就開始痛苦,一是故事基調和走向我全部想好了,二是數據慘敗,一月份開始每天在掉,我就再也沒有申榜了,因為是我啊。我不喜歡這樣脆弱的自己,我也更想念從前更冷的日子,所以我想回到過去,回到我原來的馬甲上。

完結以後我也不會回頭再看了,我已經不想再聽見任何聲音了,人與人是不能互相理解的,能理解的那部分其實是自己,我啊,是舊時風雪舊時人,舊心所願當歸舊鄉。

非常感謝青穗小天使,無論何時,總有這樣溫柔明亮的光落在我眼前,真幸運吶。

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雖然完結地有點快,可能草率,但是已經解釋清楚了,寫文就像坐牢,而今我終於可以出去了,所以我要提桶跑路了,這裏以後可能會寫幾本腦洞文,有個《北山神女》的腦洞,不知道什麽時候寫,也不知道到底會不會寫,就這樣吧,我該回去了。有緣的話,讓我們在茫茫文海再相遇吧。連載太痛苦了,我要努力全文存稿。

春天已過,我去迎冬。

願你自由,我的春山夫人。

會有抽獎,因為我一個月只能開一次,cd還沒過,所以應該是過兩天開,本來想抽20個人,但是全訂恐怕不足十人吧(笑)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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