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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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金玲瓏球◎

趙渝正要回院子,卻見二哥趙在淩欲言又止地攔下她。

“妹妹。”

“二哥?”

趙渝歪歪頭,疑惑地看著他。

“我有一事想請教妹妹。”

趙渝驚訝:“二哥且說。”

趙在淩從懷中拿出數塊繡帕,其上圖案各不相同,或是青山綠竹,或是芳草蘭花,他有些不好意思:“妹妹喜歡哪方帕子?”

趙渝了然,趙在淩是男子,對女子喜好並不了解,便想來尋她拿個主意,也好了解一番,她說:“若是我,更喜歡素雅些的。”

她從第一方帕子說起:“這塊帕子色澤清淺,繡有白色蘭花,清麗脫俗,但用料並不奢侈,也無描金,未免有些簡潔,適合尋常小姐家日常所用。”

“這第二塊帕子色澤深沈,繡工也不如何精細,不大適合女兒家用。”

“……”

她一一說起,詳細非常,最後指出關鍵之點:“這些繡帕的圖案只是尋常,無甚稀奇。”

趙在淩眉頭緊皺,若有所思。

“若想脫穎而出,非得有亮點不可,得讓他們心甘情願拿出銀錢來。”

趙渝有些羞澀:“若是二哥不嫌棄,我可以畫些圖案試試。”

這是她第一次參與進來,有些緊張,卻仍然鼓起勇氣願意試上一試,母親說過他們兄妹幾人要互相幫助,只是不知她到底能否幫上忙。

趙在淩眼睛一亮:“那便勞煩妹妹了,多謝。”

說著他又尋摸出一方匣子,一把塞給她。

“也不是什麽金貴東西,妹妹拿去玩吧。”

說完後他便轉身離去,步履匆匆。

趙渝沒想到還有禮物,她好奇地打開匣子,只見內裏是一個精巧的金絲玲瓏球,內裏還懸著枚金鈴鐺,小巧精美。

確實如趙在淩所說,並不是華貴之物,只是個把玩的小物件,但是這樣的東西,也不是隨處可見,而且,這是她從兄長那處收到的第一件禮物。

她攥住這枚玲瓏球,看著趙在淩的背影:“謝謝二哥。”

叮鈴鈴。

伴隨著清脆的鈴鐺聲,她腳步輕快地回了芙蓉院,看著桌上的筆墨,仿若夢中,她從未想過有一日,他們兄妹四人能這樣親近,兄長們也一改前態,甚至連她也能一同聽講,幫忙打理鋪子。

趙渝抿唇,點上油燈。

“小姐,天色不早了。”

“無妨,我再看一會。”

大哥幾乎徹夜讀書,二哥事事親力親為,三哥天不亮就起來練武,她當更為勤勉才是,趙渝下定決心,她絕對不會辜負母親。

她將今日功課細細抄寫,又整理好筆記,在腦中默背算術口訣,長靜無聲無息地為她續上燭火,等候在一旁。

半晌後,趙渝收起書冊,鋪開畫紙。

她提筆立於桌案前,挽起寬袖,神色認真,一筆筆勾勒著繡樣,從前無事時她也繡了一些帕子,倒也不算陌生,只是若要拿去售賣,那紋樣當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

直到月上柳梢頭,趙渝才驚醒,紙上已畫了四個紋樣,只是今日已然不早了,於是她放下筆,這才發現眼睛十分酸澀,手腕也酸痛。

長靜上前給她揉著手腕,輕聲細語:“還望小姐仔細著身子,若是熬壞了眼睛,夫人定然心疼。”

“我就是想多幫些忙。”她揉揉眼睛,露出個笑容:“那我以後多加註意,長靜你多提醒我就好了。”

“是,四小姐。”

不只是她一個人忙到深夜,趙在澤還在挑燈夜讀,趙在淩則是一邊撥著算盤一邊記著口訣,趙在洹則是齜牙咧嘴。

“你手勁真大,也是個練家子吧。”

長柳目不斜視,給他揉開藥油,趙在洹身上已經是一片通紅,那些傷口被強硬揉開,活血化瘀,方才不至於形成暗傷。

“明日你同我比試比試。”

“小人不敢。”

趙在洹騰出一只手來拍拍他,一股子藥油味:“就這麽說定了。”

他一只手拿著書冊,念叨著文章,既然放下話來,那定然是非得做到不可,讀書聲伴著三兩痛呼,雙重折磨。母親教授的口訣倒是簡單,他過兩遍便背下了,唯有這滿紙聖人言,實在拗口。

次日。

趙在洹一身短打,口中念念有詞,劉照湊過去聽了一耳朵。

“厥初生民,時維姜嫄。生民如何?一一得一,以弗無子。一二得二,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生載育,三三得九。”[1]

劉照皺眉:“什麽玩意?”

他用力拍拍趙在洹的肩膀,正拍在他酸痛的地方,趙在洹頓時面色扭曲,但劉統領才不憐惜他:“小公子,這才到哪。”

趙渝早早起身,又畫了幾個繡樣,風格各異,她來到如松院,將這些繡樣交給趙在淩,趙在淩一一看過,這些繡樣或精美或簡樸,一旁還用小字註釋了趙渝自己對於用料、繡工、定價等的見解。

“妹妹畫得極好!見解更是不凡。”

趙在淩當即拍板:“我這就拿去同掌櫃細談。”

他顧不上早膳,拿著繡樣便匆匆出了府,他要推出這些新鮮式樣,來驗證一下思路是否正確。

這幾日趙府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頗為祥和,公子們再也沒有無所事事,天天出去胡作非為,同趙在澤發生矛盾的林家公子坐於茶樓裏,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盯著趙府。

“他怎得幾天都未出府?”

上次挨了趙在澤一拳,他還想尋個機會回敬呢,但是趙在澤居然再也沒有來了,真是奇了怪了。

林子成納悶:“他不會真在準備春闈吧?”

他不禁伸長了脖子,恨不得透過這窗戶,翻到趙府裏去瞧個清楚明白。

小二端上茶水,笑道:“公子何不親去拜訪?”

“嗤。”林子成嗤笑一聲:“該是他來拜訪本公子才是。”

“是這個理。”

如他這般的人不在少數,實在是趙府近日實在安靜地不可思議,二公子天天泡在繡坊裏,三公子倒是本分不少,老實去往學堂,趙府到底發生了什麽,真是令人好奇。

但不管旁人如何猜想,常青安一概置之不理,現下正是當腳踏實地,一步步走出的時候,不必高調,只耐心等待便是。

待到今日酉時,常青安一一檢查算術,趙在澤、趙在淩、趙在洹和趙渝都流利背出,這讓她感到欣慰。

趙在澤照例講學,這次他重點盯著趙在洹,又當場抽查了他的背誦,趙在洹也背出了,而常青安在他講完後,再次教授一些算術。

“假設有甲只兔,又有乙只雞……”

她本意在於趙在淩,因著打理鋪子,算術一道於他大有幫助,但其他孩子多學些也不是壞事,見多識廣,方知天闊。

而後常青安提筆留下一道算術題,當做習題。

“現下你們都可說一說素日發生的事。”

趙在淩當先開口:“我已命人紡織,妹妹給了我一些花樣,不日將在京城售賣。”

趙渝羞澀低頭,她腰間懸著那枚玲瓏球。

趙在澤肯定:“不妄自菲薄,不心比天高,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你做得不錯。”[2]

“那二哥送我幾條帕子擦汗。”

趙在淩沒好氣地說:“府中難道還能少了你帕子?”

趙在洹聳聳肩:“小氣。”

“還是妹妹畫的花樣好看,定然能大賺一筆。”

他摩拳擦掌,一腔豪氣。

“我不過略盡綿薄之力。”趙渝忽而想起那方被絞碎的青楸色帕子,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常青安:“母親,您喜歡青楸色嗎?”

常青安看著她忽閃忽閃的眼睛,微微一笑:“喜歡。”

“那我給母親繡一方帕子。”

趙渝小聲道,眼中浮現點點雀躍。

“多謝渝兒。”

“待織出幾匹好布,我定送給母親。”

趙在淩附和道,心中激動,他會還債的,如今不過幾匹布,往後他定要為母親搜羅來天下珍奇之物。

趙在澤皺眉,他並無什麽技藝,想來竟無物可獻給母親,趙在洹攥緊了拳,他昔日說過送母親一支新發簪,他絕不會失言。

常青安:“我已明了你們心意,此心重於萬金,凡俗不可及,更無高下之分,無需攀比。”

“是。”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榮華富貴。

“既說到紋樣,我也有一法。”

常青安看向趙在淩:“若紋樣可變,則整體式樣可否更改?”

既然圖案可以變更,顏色也可以重新搭配,那麽版型樣式自然也可以重新設計,她提筆畫下一版,參考了現代服飾,添加了一些流行要素,交予趙在淩。

趙在淩恭敬接過,雙眼一亮:“多謝母親點撥。”

不是他想不到,而是這個時代的局限性在於此,這局限性,更不僅僅在於服飾。她從旁提點一二,再任由趙在淩發揮,兩相結合,走出符合這個時代的路來。

常青安想到一事,開口道:“再有二月,便是館試,在澤可想全心備考?”

如果趙在澤覺得每日給弟妹講學耽擱了時間,那麽便暫時取消,無論如何她都尊重趙在澤的想法,她也不欲給他施加壓力。

趙在澤起身:“母親無需憂心,給弟妹講學也是一種溫習。”

這些時日,他每堂課都做足了準備,不同於以往的死記硬背,他是深入理解並結合起來研習,自成一套想法歸於腦內,這一次,他有信心。

他鄭重道:“在澤定不負母親所望。”

他要一雪前恥,帶給母親無上榮光。

作者有話說:

1.厥初生民,時維姜嫄。生民如何?,以弗無子。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生載育。——出自《詩經》

2.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出自《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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