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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你的婚事,乃家族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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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你的婚事,乃家族大事。

翌日晨,早膳後,王芷雇了一輛小驢車,匆匆趕去晏家,在門口正好碰見晏晴抱孩子回門。

二人奔著相同目標,拉著手,笑著一齊步入院子。

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幾個年輕的小丫鬟在後院曬被子和冬衣,王氏坐在交椅上,揮著紈扇,像看戲一樣看著她們。

小丫鬟們感覺是被監工,一個個都很不自在,本來很簡單的活,在王氏的虎視眈眈下,她們硬是出了幾次錯,一件上好的裘皮襖子掉在地上,換來王氏的責罵。

王氏年輕時,並不願與下人們多說話,她要保持當家主母的威嚴,人都說她是富貴命,天生就有大奶奶的氣勢!

而真相是她不知道如何管理下人,在王家做姑娘時,哪裏有丫鬟婆子伺候?是以她常板著面孔,裝作一副深不可測,威不可欺的模樣,凡事只囑托金媽一人去傳達。

如今她年紀大了,金媽也老了,在王氏身旁的只有一個叫浣月的小丫鬟伺候,而她則越來越喜歡和下人們在一起,看她們幹活,與她們說話,跟她們發洩怨氣。

“娘,你在這幹什麽?我還以為你在花廳,結果撲了個空。”晏晴牽著兒子趙渭從月亮門後過來,王芷跟在身旁。

王氏抱起外孫,左右臉蛋開親,小孩子不喜她身上濃烈的香味,左閃右避,王氏的紅唇撲了空,騰出空來才對晏晴道:“和這些衣裳一樣,曬曬太陽,總在屋裏躺著,人都要發黴了。”

王芷笑道:“姐姐這是好日子過得多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躺著都不得閑。”

王氏笑了笑,若晏承恩肯在家,她也不至於無聊至此,可惜,他男人早上天一亮就出府了,也沒給她一個交代。

眾人迤邐至金英堂,路上,王芷細心留意,院裏穿梭的丫鬟,無論穿著還是數量,屋檐上的畫壁,還有廊棟上的油漆,都與幾年前她初次來晏家做客時,相差懸殊。

王芷心中唏噓,富貴無常。

五歲的小趙渭正是淘氣年紀,被奶媽和一眾丫鬟抱去園子裏玩,王芷問及晏然,王氏道:“今日十五,晏然陪隔壁隋奶奶去廟裏燒香。”

王芷和晏晴聽罷,不約而同用眼角掃了眼表情落寞的王氏,然後低頭哂笑喝茶。

王氏深知這倆人此行目的,只是佯裝不問,故意東拉西扯些話題,心裏早已開啟十級戒備。

王芷早上出門時,特意拉著杜昌希,這是昨晚兩人商量好的,可早上杜昌希臨陣脫逃,此刻王芷正愁如何開口,晏晴笑瞇瞇問王氏:“娘,你到底為何不同意沈家婚事?”

“好馬配好鞍,好船配好帆,齊大非偶,兩廂不配,這個簡單道理,你不懂嗎?”王氏怒哄哄地敷衍,她指望換個話題,特問起趙女婿怎沒一同來?

晏晴淡然笑道:“女婿要去藥鋪,”然後她眉眼一轉,焦切問道:“最近周圍各府州又鬧災荒,金陵富商要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府衙可派人來?”

此話一出,精準擊中了王氏的小心臟,自晏老太爺去世後,晏家便沒了可撐得起門面的人,不是有男人,就能當家的,王氏至此終於看明白了——男人和男人也不一樣。

晏家富名在外,當初族裏人忌憚晏五爺,不敢明目張膽地誆騙錢財,現在五房只剩一個不成器的晏承恩和王氏這個弱質女流。

至於晏然,他們雖有些忌憚這丫頭脾氣火爆,但考慮她早晚要嫁人,便也不怕了,趁晏然不在家時,三天兩頭以各種理由,向晏承恩“要”錢。

修祠堂,建學館這些,三五年花一次,也就罷了,要命的是族老過壽、族孫生子、族人亡歿,置辦棺槨,這等各房自己院子裏的事,非要拿到族裏開會討論,結論就是:晏承恩要出大頭,理由是:這是晏家族人的體面,人人有責,有實力者首當其沖。

這種事不說天天有,也是月月有,沒了鼎香樓的晏家,支撐起來越發吃力。

以上,若撕破臉,我就是不掏錢,也還能抗過去,抗不過去的是官府也來拔富敲詐。

周遭一有個風吹草動,官府就讓沒有靠山的富商們出粟賑災,而這幾年,周邊災情尤其多,這對晏家來說無疑雪上加霜。

王氏聽到晏晴提起這個,下意識扶了下胸口,重重嘆了口氣。

王芷一臉疑惑:“官府要商戶捐錢?捐多少?”

晏晴淡然笑道:“姨母放心,應該要不到你家去。”

王芷訕訕一笑,明白了其中意思,想要被敲詐,也得有資本。

王氏問晏晴:“官府可上趙家去了?”

晏晴搖搖頭,好歹她公爹是做過禦醫的,為很多大人都治過病,且大伯已入京領職,衙門想敲詐抽豐,也不會選擇這樣的門戶。

王氏欣慰:“這就好,你過的順心,娘也就放心了,你爺為你選的這門婚事,沒錯!”王氏暗暗讚嘆,還是晏老太爺計之深遠。

晏晴笑道:“妹妹的婚事,也錯不了,若爺在世,也會同意。”

王氏勉強笑了笑。

王芷見話入正題,此時不開口,更待何時?於是,她放下茶杯,對王氏道:“這些人欺軟怕硬,若家裏有個官老爺,誰還敢來拔富抽豐?”

王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想到她之前的顧慮,似目光短淺了。

所謂打蛇打七寸,王芷繼續往王氏的要害上戳,“姐姐雖沒跟我說,但我也知道,姐姐嫁進晏家,也並非事事順心,晏家姑嫂嫌棄咱王家沒錢沒勢,一定給姐姐不少臉色看,尤其你二嫂,那個林氏,話裏話外嫌棄我們王家女兒有村氣,我就聽到過好幾回了!”

王芷見王氏眼神幽深迷離,似想起過往那些不愉快的經歷,遂反問道:“可若王家也出了老爺呢?”

晏晴搶答道:“若我們家有了官老爺,那些人恐怕連夜攜禮過來,想著如何才能夤緣攀附?”

王芷扒了一個橘子,送到王氏手裏,“沈大人給你妹夫謀了泉州府的差事,雖然只是個八品小官,可幾年後,保不齊也是個五品大人,倘若晏沈聯姻,沈家還能看著咱弟弟兆生死等朝廷任命嗎?他是吏部郎中,專負責南直隸的官員推薦考核,若小弟也入仕,你姑嫂哪還敢瞧不起咱王家?”

知姐莫若妹,果然王氏眼睛一亮,她微微點頭:“妹妹說得甚有道理。”

晏晴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甜美,若妹夫是沈大人,趙家人更會對她客氣三分。

晏晴和王芷不知道,王氏心裏還有一個大計較,便是嫁妝問題。

時下盛行嫁女厚嫁,女方嫁妝要麽與彩禮齊平,要麽高於男方彩禮,否則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情,家裏財政告急,只能秘而不宣,哪好意思昭彰,王氏幾次張嘴想訴苦,都放棄了。

王氏的苦惱,在晏晴和王芷眼裏是不可思議的,她們想不到,與晏然住在一起的王氏和晏承恩,居然對這個女兒相知寥寥。

鼎香樓有一成股份在晏然名下,晏晴一直以為這個錢是父母私下給晏然的,想到自己從小到大,得到晏家這麽多偏愛,這點小錢,她也不好意思當面質問。

樂芷書坊有三成股份屬晏然的,這是杜家和晏然的秘密,這麽多年過去了,王芷以為姐姐早已知曉,遂也不想老生常談。

有詩雲: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其實母女父子之間何嘗不是?

王氏和晏承恩做夢也沒想到,身邊這個不愛脂粉愛拳腳,不愛女紅愛下廚,從小在晏家如透明人存在的二丫頭,其實是一個隱形小富婆。

鑒於王氏態度的軟化,王芷和晏晴心情如雨露迎晨風,花兒見朝陽,說不出的暢快。

三人又閑談了一會,無外乎,晏然摽梅已過,好郎婿可遇不可求。

王氏心裏合計,若不是差點體面,誰不想嫁沈家?不說家世,單就相貌才華,就已橫掃金陵,想及此,她在心裏又狠狠啐罵了幾句晏承恩,“不爭氣的東西!害苦我們娘倆!”

吃過午飯,晏然和王芷方告辭回家,出門正碰上晏承恩和小虎子,風塵仆仆從外面趕回來。

“姐夫,你這是去哪了?”

“晏然不是要嫁人嘛,我給她籌措嫁妝去了!”

“爹,”晏晴一臉警覺,“你去哪裏弄嫁妝?咱家還有何產業,我不知道?”

“你就不要惦記這個了,晏家現在沒產業。”

王氏把晏承恩拽回屋內,方知他欲將鄉下千畝良田及兩處莊子賣了,王氏心道:現在晏家幾十口人,全靠鄉下這幾塊地的收成養活,若賣了,以後日子怎麽過?可她亦深知晏承恩彌補父愛心切,只能施一緩計。

她對晏承恩道:“賣了就是死錢,不妨留著田地,直接做晏然嫁妝,每年都有活錢收,不是更好?”

晏承恩道:“你個婦人之人,兩張地契,拿出去不過是兩張紙,若換成銀子,可以裝上一箱,這多體面。”

王氏氣得直翻白眼,“實話說吧,我不同意,你把僅有的田地做了嫁妝,日後你和我,還有府裏上下幾十張嘴,吃甚?喝甚?”

晏承恩倒不覺得這是個問題,諾大的晏家,還能餓死人不成?

“錢財身外物,何苦操心勞肺的斤斤計較!”晏承恩苦口婆心開解王氏,“再者說,晏晴嫁人時,十裏紅妝,如今晏家,今時不比往日,可也不能太過厚此薄彼,然兒本來和我們就離心,這次嫁妝再不多添置些,這孩子心裏更沒咱倆了。”

王氏和晏承恩爭吵個不休。

另邊廂,晏然陪隋白氏上廟燒香,興高采烈。

以往她陪同隋夫人燒香,自己並無願可求,只是裝模做樣磕上三個頭,可這次,她站在廟宇神殿中,腦裏浮現沈山俊俏深情的面孔,心裏喜滋滋的。

她比隋白氏還虔誠的跪在觀音大士腳下,祈求她的婚事順順利利,還有——準新郎一定要身體健康,心臟強大。

隋白氏見她滿面春光,笑問:“你的婚事,令堂還沒同意呢,怎就這般高興?”

“沒同意嗎?哈哈哈!”晏然笑容又俏皮,又爽朗,“我娘說得不算!”

隋白氏笑道:“果然女大不中留,去年這個時候,還信誓旦旦,同我發誓,此生不嫁呢,還說要陪我去廟裏青燈念佛,兩個月前,還說自己高攀不上沈家,讓眾人不要拿你二人開玩笑,這才多久,就變卦了?”

晏然臉雖紅了,可嘴上不示弱:“隋夫人還說不下山呢,如今.....”她摸了摸隋白氏的肚皮,“又要做母親嘍!”

晏然掐算著時間,回到鼎香樓時,正好是申時。

她趴在二樓的窗前,慵懶地晃著腰肢,眼睛死死盯著街對面,不一會,一乘五品大人專屬的雙馬青幰車,迤邐至沈府門前。

身著青色官服的沈山,從轎裏出來,他沒進府,而是第一時間擡頭回望鼎香樓。

二人四目相對,目裏傳情,他笑意晏晏,指了指身上,她含羞隱媚,點了點頭,見沈山進了府,晏然連忙轉身命人去準備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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