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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4你們這些人,什麽人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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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4你們這些人,什麽人不恨?

晏然本以為這夥兒窮賊,搶完銀子後就會撤,沒想到他們對女人的渴望更甚於銀子,晏然餘光瞥著身旁的女婢們,除了隋家帶來的喜兒和翠兒,是一身半舊的絹襖,另外幾個都裹著錦緞棉衣,若不是屋脊高,擋著她們,這些人就像金光寺塔頂上的舍利子,光耀蒼穹了!

晏然眺望遠處山上,菜頭搬來的救兵,也是沒大指望的,零星的幾把火炬若隱若現,再看山下,烏黑黑一片,半點官府的影子都沒有。

而眼前情況發生變化,這夥賊人明顯盯上了院中的轎子,更要命的是躲在房頂的小丫頭們已凍得受不住了,都是剛剛從暖被窩裏爬出來的,這一冷一熱,有個叫翠絹的婢女第一個打起噴嚏,接二連三,旁邊人像是受了感染,都忍不住打噴嚏。

這下成功吸引了院中的賊人,沈山知道就算屋脊再高,面對面的對峙就在須臾之間,他喊了一句“扔!”眾人將手中的成捆的松枝沾上香油,從上風點著,朝院中扔去,而晏然之前就已經在木架車上倒滿了香油,這些都是隋忠購得的精煉油脂,用於寺廟點長明燈,極其易燃,瞬間火勢連天,騾馬受驚。

玉姝趁亂從馬車裏鉆出,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揮著鞭子,沖出大門,動物天性怕火,不等玉姝 的鞭子揮下,早已又竄又跳,又嘶又鳴的飛奔出去。

賊人們先是一驚,隨後就明白了情況,其中兩人跟著馬車追了出去,餘下五人繼續站在院中,兇神惡煞的擡頭向房頂上看。

晏然和沈山手裏能用的燃料都扔盡了,唯一的優勢就是處於高處罷了,而劣勢也是如此,她們宛如站在孤島中,上是浩渺蒼穹,下是洪爐點雪。

晏然知道,這些人爬上房頂易如反掌,她望向沈山,雖沒說話,但二人的眼神已經達成共識,為避免賊人爬上房頂砍殺活捉她們,不如他倆先下去,拖延一時是一時。

晏然的出現,讓對面五個賊人很是驚訝,首先從二人從屋頂跳下來的動作看,居然是身上有功夫的,這大大超出賊匪的意料,臉上囂張的神色,肉眼可見變得嚴肅了。

其中舉止最為放浪,被對方稱呼為老四的男人,一雙賊眼盯著晏然不放,他沒想到在這庵中居然還有這樣的女子,他想象中高門大戶家的女兒,都是妖妖喬喬,矜持嬌貴的,而眼前這位身材頎長如鶴,皮膚吹彈可破,姿韻颯爽,不見半分扭捏和羞怯,一雙明亮如炬的雙眼,正與他正面對剛。

晏然這種清冷又傲慢的態度,引起賊老四的興趣,兩條狗腿不由向前邁了一步,沈山狠狠回了賊老四一個淩厲的眼神,然後對稱作大哥的人說道:“佛門聖地,我勸各位還是見好就收,這屋裏的東西,你們盡可拿去。”

賊老大道:“我們走到這步,已經沒退路可言,怎麽可能留著你們兩個活口?”他一雙賊眼,如同暗夜蒼狼,嘴上與沈山對話,眼睛去盯住屋脊上的姑娘。

沈山繼續拖延時間,“雖說按照大明律,搶劫殺人和不殺人,均是斬首,但你不擔心,在這樣佛門清凈地,做殺人越貨之事,以後投胎就只能做豬牛馬嗎?”晏然也趁機附和,胡亂諏了幾句佛家超度經文上的話。

個子最小的一個賊,對沈山道:“你們讀書人,不是常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嗎?怎麽今天跟我等講起生死因果了,啐!”小賊朝地吐了一口口水,兩雙三角眼映著憤怒的火苗,“老子這輩子,最恨你們這些道貌昂然的讀書人!”

晏然嗆道:“你們這些人,什麽人不恨?讀書人,你們恨他虛偽迂腐,當官的,你們恨他仗勢欺人,做生意的,你們又恨他狡詐市儈,這也罷了,這和尚姑子,跟你們八竿子打不著,你又恨他什麽?如今,你們在這喊打喊殺,不覺得也有失你們口中的江湖道義嗎?你剛說子不語怪力亂神,沒錯,孔聖人是告訴你要不語,但是沒告訴你要不信,你不知道什麽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嗎?”

晏然伶牙俐齒,一直處於屏氣懾息作戰狀態的沈山,忽然眉睫下垂,嘴角露出一絲淺笑。

賊首貌似還是個厚道的,聽完晏然的長篇大論後,笑道:“小姑娘,我既然敢在此殺人,就是不信鬼神的,我等......”

賊老三把話搶過來,接著道:“我等這輩子活得和豬牛馬也沒甚區別,還怕下輩子做豬牛馬嗎?”

賊老四忍耐不住,尖聲吼道:“什麽這輩子,下輩子的,你等啰嗦什麽,三哥,你把上面幾個抓下來,這個......”他指晏然,“是我的了。”

說罷,他伸手去抓晏然的衣領,被晏然輕松躲掉,同時賊老三帶著兩個賊兄賊弟去爬房頂,剩下的幾人廝打起來,可惜沈山和晏然手裏沒有趁手的武器,只有招架之力,沒有還手之法,一上手,就落下風。

就在這時,山上燈火越來越近,菜頭領著七八個隋家的家丁,邊跑邊敲鑼打鼓,這種聲音在山谷中傳遞迅速,讓人辨別不出實際發聲的距離,躲在房頂的綺雲虛張聲勢的喊起來,“官兵來了!官兵來了!”其她女孩也跟著叫嚷。

沈山和晏然互視一笑,心道:這個小蠻子果然機靈。

正準備上房的三人,決定放棄房頂,返回院中跟大哥說:“快搶些東西走,不要跟他們戀戰!真若官兵來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隔壁庵堂此時也亮起火把,院內不時鬧出一些動靜,這種聲響雖然不能給晏然實質性的幫助,卻讓晏然堅定,只要再堅持一下下,就可以獲救了!

她與沈山背靠背,與賊老大和賊老四打起太極,這時門外晏家的馬車嘶吼著沖回院內,晏然大驚,車板上坐著的不是玉姝,而是剛剛追出去的一個賊子,而賊子腳下正流淌著熱騰騰,紅彤彤的血,瞬間一種難聞的血腥味道充斥在空中。

這種味道,比油煙味更刺激人的大腦,有人見狀,立刻臉白唇顫,兩腳發軟,有人卻像嗜血的猛獸,瞬間血脈噴張。

晏然腦補溫荷和隋夫人遇害的場面,兩眼一黑,賊老四趁機去抓晏然,沈山揮手去擋,結果被賊老四使勁一扽,傷了手腕。

沈山擎著傷手,把晏然護在身後,沖著賊老四譏笑道:“你還不回頭看看,是你兄弟死了!”

賊老四傻乎乎地回轉頭,正看見駕車的賊人跳下馬車,這人渾身是血,踉踉蹌蹌跑至賊老大身邊,一臉悲傷地悄聲道:“六弟死了,”聲音雖小,但在這空寂的山谷中,所有人都聽的分外清楚。

“誰殺的?”

“是剛駕馬車的那娘們,我已經把她殺了,扔到山野中去餵了狼。”

這時,馬車內劇烈顫抖,老六的屍體被裏面人像球一樣踢了出來。

晏然見狀終於緩過神,而剩餘的六個賊人,明顯憤怒值達到了頂峰,尤其是賊老四,哭著跪在地上屍首面前,大喊:“兄弟!”

晏然輕聲道:“沒想到這個老色鬼,還這麽重情義。”

沈山悄聲道:“就他倆是親哥倆。”

賊老四哭罷,起身預掀轎簾,這時隋忠騎著馬到了,進了院子就高聲喊,“我夫人呢!我夫人呢!”

隋忠年輕時走南闖北做生意,是見過這種場面的,只是這十幾年發跡後,便貪財惜命起來,下人們背後常嘲笑他膽小怕事。

眼下,他騎著一匹跑不快、一臉傲嬌的長腿馬,披著大紅氈的鬥篷,挺著肥肚腩,手持一條丈八木棍,橫在門前,其視死如歸的模樣,宛如關公在世,義薄雲天。

隋夫人掀開轎簾,探出半張頭,懦懦道:“夫君,我在這,我沒事。”

隋忠連哭帶笑的滾下馬,視周圍的賊人如無物,抱著隋白氏的腿就哭,“嚇死我了,夫人啊,你可嚇死我了!”

這夥賊人好似被這個傳說中腰纏萬貫的隋家大老爺搞懵了,怔了半晌,突然賊首發話,“把這倆人綁起來!”

隋忠把隋白氏塞回轎簾內,手持棍子,往地上一杵,“我看你們誰敢!”

這時,房頂上綺雲大喊起來,這次她的嗓門比剛才還洪亮,“官兵真來了!小姐,這回官兵真來了!”綺雲在房頂揮著手。晏然和沈山豎耳傾聽外面聲響,果然有快馬飛奔的聲音。

賊人們這次也不說話了,直接逃出門外,正與菜頭及家丁碰個正臉,這些家丁都是服過兵役的,但久疏訓練,也只能與這些亡命之徒鬥上兩招,便眼睜睜看著他們逃竄進黑壓壓的森林中。

接下來,院內比剛剛與賊打鬥時還混亂,剛剛沒哭的,現在都嘶聲力竭的哭起來,凈慈庵的師太拎著水桶過來滅殘火,隋忠抱著隋白氏繼續哭,溫荷嚇傻了,剛剛一起逃跑的瓔珞和玉姝都死了,她一時緩不過勁來,坐在馬車上,始終不肯下車,幾個小丫頭站在轎外安慰她。

綺雲進屋檢查丟失物件,晏然檢查沈山傷口,因為不是皮外傷,晏然用手指點著沈山的胳膊,“是這嗎?”“是這嗎?”“是這嗎?” “是這嗎?”

沈山齜牙咧嘴的一會說是,一會又說不是,剛剛淡定自若,揮斥方遒的勁頭完全看不見了。

直到官兵到了,院內才恢覆平靜。

這註定是不眠的一夜,冷靜下來後,晏然躲在角落暗自傷感,自己的倒黴運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結束?若不上山看望隋夫人,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好端端還連累瓔珞和玉姝兩個丟了性命。

沈山找到晏然,安慰她:“這不是你倒黴,而是生活就是這樣子。”

晏然道:“你可真會安慰人!”

沈山道:“是福不是禍,這下隋夫人想不回府也不行了,這不就是你盼望的嗎?”

晏然望向屋內,屋內燭光閃耀,窗紙上,隋白氏和隋忠相擁而泣的身影,映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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