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106終究還是被放棄了

關燈
第106章 106終究還是被放棄了

從蘇州回來後,晏然也不去鼎香樓了,在家做起名副其實的閨閣小姐,王氏和晏承恩見女兒轉性,好生奇怪,可倆人沒一個願意去費心思考原因。

同樣心生奇怪的還有晏然,她奇怪的是這些日子,溫廷言也沒有捎口信給她,好像人間蒸發一般。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草長鶯飛,氣溫漸暖,這日她閑來無事,做起刺繡,這種女紅針黹她本不擅長,想繡個小兔子,結果把自己的手都要紮成蜂窩了,就在舉著雙手,懷疑自己能力時,綺雲急匆匆跑進屋,“小姐,不好了!”

“又怎麽了?”晏然見綺雲形色慌張,直喘大氣,心想若要是被金媽媽看到,少不了又要挨頓說,故微蹙眉頭,讓她慢慢回話。

“我聽說溫公子要娶親了?”

“你說溫廷言?”

“除了他,還能有誰?”綺雲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晏然將信將疑,又見綺雲一臉嚴肅,知她不是道聽途說的顢頇之輩,定是竭盡所能去求證後才來回稟她的,頓時感覺胸口像被黃泥封住一般,喘不過氣來,腦袋裏更是茫茫一片空白。

在晏然無助時,小綺雲成了她堅強後盾,“小姐,你也別太著急,我們把蔣公子約出來,問問情況。”

晏然說“好”的同時,突然意識到原來她和溫廷言的關聯,只有隋靜和蔣奇、沈山哥哥三個人,好少!

這是晏然自蘇州回來後,第一次出門,街市依舊繁華,朝聞街上與晏然熟識的鄰裏街坊,幾日不見晏然都覺稀奇,這日見她終於出門,都紛紛向她打招呼,小姑娘這些年在朝聞街上混了一個好人緣,她或斂衽問安,或頷首回禮,眾人見她神色黯然,想她或許還沒從隋家姑娘離世的傷痛中走出來,也都識趣地不再言語。

蔣奇與晏然在茶館見面,茶博士伺候完茶水,便退了出去,蔣奇一臉愁苦,似有難言之隱,晏然則快言快語,“你就直說吧,傳言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晏然知道不會空穴來風,心裏早有準備,可親耳聽見蔣奇確認,剛剛還砰砰亂跳的心就像停止跳動一般,同時她喉嚨發緊,顫抖了幾下嘴唇,想問點什麽,可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來,她眼神眺向遠方,喟然太息,終究她還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綺雲揉捏晏然肩膀,悄悄安撫她,晏然拍拍綺雲的手背,強笑道:“我沒事,這是意料之中的。”

蔣奇將晏然茶盞中的涼茶倒掉,重新沏上一杯熱的,“廷言兄,也是身不由己。”蔣奇不愧是溫廷言的摯友,至死也要維護朋友的形象。

“我知道,我相信他是爭取過的。”晏然喃喃自語,雙眸蒙上一層黯淡的光。

“嗯,他一直在爭取,”蔣奇向晏然解釋,“上次,溫家那麽容易放廷言兄出門,默許他陪你去蘇州,我還納悶,原來他們是故意支開溫廷言,騰出時間,偷偷籌辦他的婚事,溫廷言本就有一個指腹為婚的妻子,是當朝國舅的外甥女......”

晏然打斷他的話,“他定過親?”她眼中黯然的光變成吃人的怒火,她最討厭被人騙,隋靜被騙了,她不想也做這種傻姑娘。

蔣奇見晏然臉色不對,忙解釋道:“你別急,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待晏然發問,蔣奇主動說道:“當朝國舅爺與廷言兄的父親是同科及第,二人仕途正盛時,給兩家孩子定了娃娃親,誰知幾年前,因在修建高郵運河之事上,咱們這個國舅爺涉及貪腐,被降了官,你知道我朝自開國起,整治貪腐,手段雷厲,立法嚴峻,溫家本以為這個“親家”此生翻身無望,正琢磨一個好時機,要去退親,誰知道命中富貴的人,註定要富貴,畢竟是皇戚,這張家不但翻身了,還升了官。”

晏然冷笑道:“那自然就不用退親了。”

“是啊,是啊,”蔣奇惋惜道:“溫夫人知道他兒子鐘情於你,故特意在他不在的時候,把婚禮籌備了,這月底,溫廷言就要娶親,未來老丈人,幫他在翰林院謀了一個差事,大婚後就赴京,現在他被困在家中,所以不能與你訴說詳情,而子升......”

“子升怎麽了?”綺雲催問。

“子升沒大礙,聽說被打了幾大板子,被派到馬房去養馬了,應該也被看管起來,在溫廷言大婚之前,不能出府。”

綺雲如釋重負地“哦”了一聲。

晏然知道事情原委後,沈思不語,雖然眼圈通紅,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她早就料到會有今日之結果,只是沒料到她的預感這麽準,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蔣奇見晏然有話要說,知道她一定心有不甘,不與溫廷言當面對質,一定誓不罷休,同時做為多年朋友,她也心疼小姑娘剛失摯友,如今姻緣又斷,可心疼歸心疼,這個世界不會因為誰更可憐,而推翻重來,蔣奇趁晏然還沒說出口,提前打斷了她,“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這個實在難辦。”

“若我今日見不到他,我這輩子可能也見不到他了!”淚水在晏然眼眶中打轉轉,沒想到蘇州一別,竟是永別。

蔣奇也頗為難,自己現在想見溫廷言,都要經過三查六審,更何況帶晏然去見,溫家是蔣家的老主顧,若此事穿幫,惹怒溫夫人,勢必要影響蔣家日後與溫家的生意往來......蔣家長子的身份,不允許他為晏然冒這個險。

晏然不想蔣奇為難,咬著下唇想了片刻,“我不為難你,你可否幫我為溫廷言捎個口信?”

捎話進去總比帶個活人進去要方便多了,蔣奇道:“然妹妹,你盡管說,這個我保證做到。”

晏然道:“你告訴他,今晚二更天,我在溫府靠近恩寧寺方向的墻下等他,有些話,我想聽他當面說。”

蔣奇說好。

傷心可以鈍化人們對時間的感覺,從蔣家茶鋪出來,直到二更天,晏然像是過了一輩子般漫長,此時已經夜禁,被巡更的捕到,是要定罪的,可晏然顧不上那麽多了,她換上一身黑衣,讓綺雲老老實實在家候著,自己則悄沒聲息的跳出晏家,來到與蔣奇說好的地點。

明朝開國以來,朱皇帝以勤儉著稱,上至官員,下至百姓,在房屋規制上,限制頗多,不論你多有錢,官位有多高,衣食住行,都要堅持能簡樸就簡樸的原則,可到了明中期,此項規定開始松泛,被壓抑百餘年的老百姓開始報覆性修建房屋,能多奢華就多奢華,比如溫家的院墻,又厚又高。

晏然望墻興嘆,這要是爬進去,還真是有些難度,而且這面朝恩寧寺方向的院墻,長度足有百米,她不確定溫廷言是站在裏面哪一處。

如弦的月光下,左右兩側皆是黑漆漆一片,晏然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腳尖踩著磚墻的凹凸縫隙,如一只行動矯捷的野貓,轉眼坐到了院墻上面,上一次坐在高處,俯瞰溫家院落,還是溫府壽宴那日,那日很不愉快,晏然不想繼續想下去,她低頭向近處看,可惜並沒有發現溫廷言的影子。

她坐在墻上,幸好旁邊有一顆梧桐樹,枝葉離披,錯出檐甃之上,將她小小身影籠罩其中,晏然在這個天然保護傘下,一面提防著巡更差役,一面琢磨溫廷言何時到?會不會到?等了不知多久,連一只飛鳥都沒有看到,她想跳下墻直接去找溫廷言,可偌大院落,就算是在白天,無人引導下,也會迷路,何況夜晚。

晏然默默等了一會,直到二更三刻,她不得不跳下墻,失望地回家。

第二天,她又去了那面墻上,仍舊沒有看到溫廷言的身影。

第三天,蔣奇找到她,晏然方知溫廷言近日入更後,均要到父母面前“聽訓”,實難抽出身赴她的約,溫父溫母從家族榮光到個人前途,各種利弊一一為溫廷言分析,結論就是:官商通婚是作踐自己,若在開國初年,這是違犯律法的。

誠然,溫父溫母都不是腐儒之輩,成化年間,世風與開國初期已經大大不同,官商通婚,驟得富貴的賤民,最後締眷華胄者並不再是新鮮事,可人在談判時,自然是要把對自己有利的一套說辭擺出來,溫廷言畢竟年輕,哪裏是“人精父母”的對手,當父親把律法和儒家道理掛在嘴邊上,他的心思漸漸開始動搖。

對他個人而言,他深知自己讀書天賦不高,不像沈山一舉及第,他到現在還只是一個舉子,雖然在父蔭下,以後他的仕途也能暢順,但若有皇親的身份加持,那必將暢順加倍、萬事亨通,溫廷言只是讀書不濟,但他不傻,這一點,他自然也會考慮到。

但晏然是他第一個動心的姑娘,他是真心喜愛她,想與她舉案齊眉,白頭到老,可若真娶了晏然,他的前途也就一眼看到頭了。

溫夫人見兒子立場不再堅定,趁機哄騙道:“你若真中意晏家姑娘,待過兩年,納她做個妾室,她若同你一樣是真心的,便不會執拗正妻的名分,她一個商賈的女兒,做我家妾室,並不算虧。 ”

“晏然妹妹不是愛勢貪財之人。”

“你說不是就好,母親自然是相信兒子的眼光。”

溫廷言一怔,怎麽這事好像就說定了似的?

蔣奇將這個口信用最委婉的方式告知晏然,晏然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綺雲和蔣奇均不解其意,瞪大眼睛看著她。

晏然頓了片刻,冷笑道:“麻煩蔣公子,若你有機會再見到溫公子,替我帶句話,人各有命,勿念。”

晏然雖不受父母疼愛,但她也有自己的尊嚴,妾是什麽?隋家因為魏小娘,鬧得家不成家;王秀兒為了爭寵,花樣百出;杜姨父的妹妹自給糟老頭子賈員外做妾後,沒少招旁人的白眼。

現在,溫廷言居然起了讓她做妾的念頭,晏然對他殘存的好感,瞬間蕩然無存了,他不懂她。

晏然知道自己一向不招人喜愛,溫廷言是第一個對她表達愛慕的人,第一個願意無條件信賴她,支持她的人,她珍惜這份愛慕,故她願意挑戰門第之見,若成了,不但可以得到一個如意郎君,母親也會對她青眼相看,她想向王氏證明,她也是招人疼的孩子。

可事實上,這種門戶差距,根本不給她做夢的機會,更甭說“力爭”,就好像雙方對戰,你還沒拔劍,敵方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過來,晏然感覺無助,更感覺自己滑稽可笑,真真是癡人說夢了。

愛隔山海,山海可平,扯淡!

綺雲在義憤填膺的同時,安慰晏然道:“或許還有轉機,我們要不要想想辦法,再爭取......”

綺雲還沒說完,晏然忙打斷她,“爭取什麽?為什麽都是要我去爭取?”

晏然此話是指當初王氏偏愛晏晴,對她則漠不關心,老仆劉武曾勸她,要在母親面前多多表現,要去爭取王氏對她的關註,俗話說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晏然最不屑此等言論,父母愛子女不是天經地義嗎?為何要去爭取?爭取來的還是愛嗎?同樣,對於未來夫君,若這份感情還需要自己單方面爭取,那她寧可不要,這是她心底的驕傲,若你們愛我,那就愛,若不那麽愛,就算了。

溫廷言的婚事如期舉行,晏然奇怪自己並沒有多傷心,為什麽她的愛恨在一念之間,而別人的愛恨總是纏纏綿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