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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你摸摸,我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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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你摸摸,我摸摸

酒後憑闌望月,最易讓人傷感。

憶畢往事,晏然又勸了隋靜幾句,她想隋靜只是一時被覃嵐峰的容貌迷了心,過兩日,兩日見不到面,她也就忘卻了。

隋靜哼哼哈哈地胡亂答應著,然後靠著椅背,身體漸漸癱軟,眼睛也閉上了,這時,綺雲和柳娘捧著醒酒茶進屋,柳娘見隋靜淑女模樣全無,唉聲嘆氣了一番,她附在晏然耳邊悄聲懇求,“姑娘,你多勸勸我家姑娘,她的心思,我也察覺到了。”

晏然聽柳娘這麽說也不稀奇,整日朝夕相處,貼身的丫鬟,實際上比親娘,親姊妹都更要熟悉自己。

柳娘坐到晏然另一側,悄聲道:“胳膊向來掰不過大腿,覃公子家世不值一提,老爺若知小姐中意這樣的人戶,不打斷她的腿也要關她三個月禁閉,若當初魏姨娘未入隋家,家裏僅姑娘一個,招個贅婿,尚有可能,如今魏姨娘有了孩子,這便萬萬不可能了,官商聯姻,幫襯家業,是我家老爺籌謀十幾年的事,不會變的。”

柳娘表情凝重地看向隋靜,“我家小姐和覃公子,是萬萬不能成的。”

“我知道,大家放心!我能搞定我爹,”隋靜突然睜開眼,大聲說道,“我,我不行了,我今兒要睡你這了,你叫人去我家通稟一聲吧!”說罷,她閉上眼,像一朵枯萎的月季花,啪嗒一聲癱在桌上。

柳娘和綺雲嚇了一跳,晏然哭笑不得,“好吧,好吧!你是我的親姐姐!”晏然等人偕力將隋靜扶到床上,之後,三人齊齊看著床上人,默了半晌。

晏然因為睡了一下午,此時頗精神;柳娘側坐其旁,心事重重,睡意全無;綺雲打發人到隋家報信,又將桌上殘肴撤掉。

柳娘趁綺雲出去的功夫,拉著晏然的手,問她對此事看法,晏然道:“你剛說的,也是我想的,這事不是隋伯父一人說了算,最後還要看隋伯母態度,所以,你和你家小姐,都不用過分擔憂。”

晏然話是對柳娘說的,眼睛卻看著酣睡的隋靜,安靜下來的女孩,軟軟糯糯的小身板,就像一片輕飄飄的雲彩,讓人望之便生憐愛之心。

憐愛之心一起,堅定不移的看法,就不堅定了。

“話本上,很多富家小姐下嫁窮小子,婚後都幸福美滿,隋姐姐要的,無非就是夏聽蟬聲冬聽雪的安心日子,我們為什麽不能成全她呢?她喜歡誰,就嫁給誰,這樣不好嗎?”

柳娘聞言,眉頭擰成麻花,顯然她不認同晏然的看法。

“二小姐,此話不然,女子下嫁,結果美滿的少之又少,話本上的故事,怎能信?你呀,還是年紀小,我與你談這個,也是白談。”柳娘一臉挫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晏然不服氣,她想舉書中實例與柳娘聽,結果被柳娘毫不猶豫地截住話頭。

“我知道你想說卓文君下嫁司馬相如,可卓文君是再嫁女,我家小姐可不是!”柳娘白了晏然一眼,顯然她沒了與“小孩子”討論這個高深話題的欲望了。

晏然依舊不服氣,“還有......”

“你不要還有了,盡信書,不如不讀書,這個道理你也不是不懂,書中所言,真假參半,這故事傳了幾百年,就算是二兩重的黃金,你摸摸,我摸摸,也早成金屑了!”

晏然點頭,陡然醒悟,是啊!這些道理她當然知曉,甚至她比柳娘認識的還要深刻,可當“道理”碰到“摯友”,她也不能免俗,關心則亂!

綺雲簾外聽得來勁,見裏面人不說話,掀簾進來,急急地跟話道:“織女嫁牛郎是下嫁,可她們的愛情故事傳頌千古,有何不好?”

柳娘一聽,又是一個孩子話。

“天上織女下嫁牛郎,一年才能見一面,這樣的愛情,別說傳頌千古,傳頌萬古又如何?”

綺雲被說服了,傻笑著點了點頭,好像是那麽回事。

柳娘繼續道:“可見,不管天上地下,女子下嫁都難幸福。呂雉下嫁劉邦,幫高祖成就霸業,對她而言,真的幸福嗎?我想她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最後會變成誅殺韓信,人彘戚夫人,惡名青史的女人吧? ”

晏然重新打量柳娘,終於明白隋夫人為何執意讓柳娘代替小香冬了。

從小跟隋靜長大的小香冬,因性子軟,只知一味迎合主子,幾年前,隋夫人發話換年紀大的柳娘照顧隋靜,隋靜重情義,起初還不肯,這事鬧了好幾日。

柳娘比隋靜大四歲,母親在大戶人家做工,經常把宅院裏的事講給她聽,耳濡目染,柳娘小小年紀,便學會站在家主的位置看問題,講道理。

隋夫人對她很滿意,每月份例銀子都比旁的丫鬟多兩吊錢。

在隋靜眼裏,柳娘是父母派來的“細作”,故和她並不親近,柳娘是聰明人,隋靜這樣的好主子,她想追隨一輩子,遂漸漸放松態度,盡量順主子心意,少些規勸,多些迎合。

隋靜單純,見柳娘有意討好,對她也敞開心扉,畢竟兩人朝夕相處,想藏想法,是藏不住的。

事關婚嫁,不止是隋靜的終身幸福,也意味著柳娘以後將在什麽宅邸生活,小姐嫁將軍,她大概率會嫁給將軍府的人,小姐嫁窮書生,她大概率就要配給隔壁賣豬肉的,所以,對這個事情,柳娘不能袖手旁觀。

柳娘想過直接向隋老爺告密,可那樣一來,她和隋靜的主仆緣分也就斷了,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晏然身上,在她眼裏,晏然只是年紀小,但比隋靜知輕重。

“我家老爺是商人,既然嫁女,自然會考慮多一些,但這有什麽錯?”柳娘向晏然講道理,“現在哪家富商嫁女不是攀著名門望族,我家姑娘就是犯了牛性,偏偏要與老爺對著幹!”

晏然低頭拽著裙角,沒有發表態度,柳娘見狀也不好一味喋喋不休。

綺雲伺候晏然喝醒酒茶,隋靜迷迷糊糊喊口渴,三人又忙活了一陣,二更時分,各自睡去。

一夜無話。

兩日後,與往常一樣,晏然早起練功、洗梳、 請安、 吃飯、 到鼎香樓開工。

晌午,四方食客愈多,晏然手腳不停地忙於各桌之間,忽見三四個差人上了二樓,其中一人便是隋靜朝思暮想的覃公子。

晏然頭腦一熱,忙命綺雲去隋家通風報信,她知道隋靜見到覃嵐峰會高興,而她只想讓隋靜高興。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隋靜便出現在鼎香樓的二樓。

覃、隋兩人似心有靈犀般都穿了一身碧色衣裳,對此次“偶遇”,兩人也沒表現過分驚訝,當著晏然面,一個為前幾日馬匹驚擾小姐,再次深躬道歉;一個落落大方,連聲道:公子無需掛心,然後兩人分桌而坐,互不打擾。

晏然見狀,心裏踏實了一半,心忖:若是倆人始終見不上一面,隋靜便會時刻惦記,就算是陌生人,朝思夜想,也會想出莫名的情愫,眼下見面了,也就沒甚稀奇的,過兩天,也就忘了。

隋靜用過飯,臨走時,在鼎香樓門口,拉住晏然,迤邐一僻靜處。

“見了一面,就這麽高興?”晏然故意逗她。

隋靜見四周無人,悄聲道:“剛剛覃公子遞了信箋與我,約我後日去游山,”隋靜難掩喜悅,聲音都有些顫抖,握著晏然的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

晏然抽出手,在腰前粗布圍裙上蹭了蹭,“什麽?你要去嗎?”晏然反問,事情的走向讓她有些害怕。

隋靜眉眼含笑,使勁點了點頭。

晏然盯著隋靜的臉,她很少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可在隋靜和覃嵐峰的問題上,她迷茫了。

自己把消息傳出去,現在又要阻止倆人見面,這似乎有些矛盾,晏然希望事情能在她的控制範圍內,“後日我陪你一起去!”晏然為自己的魯莽做補救。

“不用。”

“你要不要同隋夫人說說這個事情,再或者讓溫公子,仔細幫你打聽打聽覃公子的人品?”晏然有些慌亂了,她反握住隋靜的手,希望她說好。

隋靜掩嘴笑道:“不用,我看覃公子也是正人君子……我表哥說覃公子,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若人品不好,怎會那麽多姑娘愛慕他?”

那麽多人愛慕,未必就說明他優秀,也許是一只會偽裝的狼!晏然後悔剛剛的決定,擡手狠敲了兩下自己的頭,真是沒記性!前天柳娘說的話,怎麽就忘了呢,沖動了!沖動了!可再想有柳娘盯著,也不會出什麽事。

望著隋靜離開的背影,晏然沖天空合十雙手,東南西北拜了又拜,心中默念:希望靜姐姐沒有看錯人,這是個良配吧!

***

中元節前兩日,金陵城酷暑難耐,晚飯後,晏然坐秋千上納涼,這日她穿了一件藍色薄紗長裙,一想到這件新衣裳,與姐姐的一模一樣,晏然就忍不住笑。

綺雲站在晏然身後,秋千在她的手下起起落落,她已經在晏家生活五、六個年頭了,雖說是下人,可有衣穿,有飯吃,這讓她很滿足,尤其是她伺候的小姐待她如家人,她有時候會覺得她比這個小姐還要幸福,小姐沒人疼,但是她有小姐疼。

“二小姐,沈公子走了好些日子,沈夫人陪兒子進京,留沈老爺一人在金陵,多寂寞啊!你說,他會不會耐不住寂寞納個妾?就像隔壁隋老爺那樣,”綺雲剛剛打完一個哈欠,說話聲音含含糊糊。

“別胡說,”晏然扭過頭,很肯定地說:“隋夫人和沈夫人不同,隋夫人性子清冷孤傲,隋伯父也是被她硬推到魏小娘那去的,沈夫人不同,每天都與沈老爺有說有笑,所以我想沈老爺應該不會納妾!他那把年紀,要納早納了!”

說完,不忘點點頭,對自己心服首肯一番,“明天,我們去看望沈老爺,沈山哥哥走時還叮囑過我呢!”

“也不知道沈公子在京城過的如何?我還怪想他的。”綺雲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晏然故做驚訝狀,再次轉過頭,咯咯笑道,“你想他,你可以給他寫信。”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沈公子對小姐好,凡是對小姐好的人,我都喜歡,對小姐不好的人,我就……”綺雲用胖乎乎的小手作著扭斷東西的樣子。

晏然轉頭掃了一眼犯傻氣的綺雲,回正身體時,正好看到遠處有兩個熟悉的身影,“你看那倆人可是我爺和劉伯?”她悄聲問綺雲。

綺雲跑前幾步,躲在樹後踮腳觀望。

晏庭海左手持棍,右手抱紙,正往院盡頭走,劉武一手提燈籠,一手拎著椅子,走在前面引路。

晏然天生好奇心重,平日此時,晏庭海要麽聽晏晴彈琴,要麽與鼎香樓的晏城聊生意,今日神神秘秘做什麽?

晏然跳下秋千,拉著綺雲,躡步跟上前去。

晏庭海步履蹣跚,行至老槐樹下,他拍了拍老樹,滿意地“欸”了一聲,接著,他攏起長袍,蹲下身,用竹棍在地上劃了一個燈籠大的圓圈,開始或許覺得圓圈不夠圓,用腳抹了,又重新畫了一個。

之後,他用竹棍撥走圓圈周圍的碎土碎石,與劉武低語一番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明月高懸,月光撒在老槐樹的樹枝上,像披了銀色緞帶一樣。

晏然悄悄走到祖父身旁,蹲下身子,劉武示意她不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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