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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谷蘭莊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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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谷蘭莊夜談

撤去殘肴,重設茶席,眾人手捧清茶,繼續閑話家常,奈何一位年事已高,一個大著肚皮,很快茶話會也散了。晏然與姐姐們興致盎然,移步院中賞月,直到月上柳梢頭,涼風習習,才不得不攜手歸寢,她們住的是四姑娘王芷出嫁前的閨房。

這間樸素的鄉下房子,長寬不過十幾步,暗紅色的榆木家具,年久失漆,就像賈婆子的臉皮一樣,暗無光澤。桌上,孤零零躺著一把銅鏡,烏突突的鏡面,看上去最少三年沒打磨了,墻角處,堆著三個破舊的樟木箱,好在整個房間都被人精心打掃過,三個女孩都被教養的很好,雖然不適應這種簡陋,但也並不嫌棄。

綺雲等小丫頭難得到鄉下玩,想著法兒的賴在小姐房裏,不肯離開,於是乎,一人燒爐煮水,一人洗杯,一人把白天摘的果子端上桌。

小小房間,擠得要轉不開身了。

“以前你住這個房間嗎?” 晏晴擺弄著眼前的銅鏡,她沒想到鏡子不打磨會是這個樣子。

“我的房間沒這麽大,一會她們住那。”晏然手指著綺雲和綺霜。

綺霜撅著嘴,不高興道:“那個房間還不如這個房間一半敞亮。”

晏晴訝異地“哦”了一聲,居然有比這還小的房間!

她偷覷晏然,想到妹妹在這逼仄的房間裏,生活了五年,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湧上心頭,她說不清這是愧疚、同情還是慶幸,然後她又想到王氏,晏家的少奶奶,花樣的美人,十指不沾陽春水,居然也是從這陰暗的房間裏走出去的。

晏晴揪著手帕,心裏產生一種強烈的優越感。

“你想什麽呢?這麽出神?”隋靜推了她一把。

晏晴莞爾一笑,歪頭看向晏然,“印象裏,五姨母的脾氣,沒這般辣躁啊!人道:‘賢妻敬夫’,她這個樣子......五姨父好可憐。”晏晴搖著頭,一幅可愛純真的模樣。

“聽說懷孕的女子,脾氣都辣躁!” 隋靜以姐姐的姿態為眾妹妹答疑解惑。

“你見過幾個懷孕的女子?”晏然將果盤遞給二位姐姐,調皮的眼神停留在隋靜臉上。

“我年紀比你們大,自是比你們見的多,”隋靜強做鎮靜地解釋:“懷孕的女子,肚大如筐,走路如蟹,我想,未孕的女子都體態輕盈,身姿曼妙,突然腰間多個筐,心情能好才怪呢!”隋靜起身,學起孕婦走路的樣子。

綺雲和綺霜紛紛點頭,表示有道理,柳娘憋著嘴,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她轉身出門去準備面湯

洗臉水



晏晴見隋靜一邊說,一邊學,“你說就說,不要學了!”她樂得前仰後合,趴在桌上。晏然也笑不攏嘴。

“虎落平陽被犬欺!如今到了你們家的地盤,你們姐妹倆,合起夥來欺負我,看後日你倆去我家讀書,我怎麽收拾你們!”隋靜佯裝發狠貌,隨手拿起盤中的梨子,大口嚼著,嘴裏不忘發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後日定要雪恥今日之辱。

晏然佯裝害怕,顫顫巍巍道:“姐姐莫生氣,我們剛剛說,懷孕的女子,脾氣才大!姐姐一個未嫁女,怎也恁大氣性?”

隋靜嘴上吃了虧,憋著壞心要報覆晏然,她裝模做樣地走到晏然身旁,伸出兩手,出其不意地伸到晏然腋下,晏然不怕打不怕罵,就怕別人撓癢癢,這下她宛如一只齜須咧嘴的彎腰大蝦,連聲認錯告饒,兩個女孩扭纏玩鬧在一起,從椅上到床上,從屋中間到墻角處,咯咯笑聲響徹夜空。

晏晴也跟著笑了一回,隨後她又替王蓁抱不平。

“我覺得五姨母脾氣辣燥,不只是懷孕緣故,五姨父的嘴,是個人都受不了,老話說:語而當,智也;默而當,知也,五姨父這輩子,若不能參悟此話含義,活該他要受一輩子氣!”

隋靜和晏然從床上坐起,見晏晴小大人似的念經,倆人互視一笑,做了一個鬼臉。

逼仄的房間,讓晏晴煩悶,她推窗望天,纖雲掩月,光暈如霜,再過兩年,她就到了議親年紀,她知道祖父會幫她精挑細選一個最合適的夫家,可心裏還是不免忐忑,因為在她身旁的男子,無論是五姨父,還是父親,都非良婿楷模。

隋靜凝視著晏晴背影,她和晏晴有同樣的擔憂,除此,她今日又新增一憂——萬一她爹看走眼,給她選了一個像“趙大馬”這樣的人物做夫婿,可如何是好?

“你五姨父的嘴,一直都這樣嗎?”

“嗯,”晏然很肯定地點了點頭,“趙姨父,其實為人不錯,又無惡習,就是壞在嘴上,而我五姨母,又偏偏是靠耳朵過日子的人。”晏然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若我五姨母當初嫁給自己中意的人,或許,趙三叔和她,都會更幸福些吧!”晏然喃喃道。

“五姨母中意誰?”一向乖巧懂事的晏晴,突然瞪大了眼睛,“怎麽認識的?”

晏然像看怪物一般打量著姐姐,“姐姐離開家後,變得不一樣嘍!”

晏晴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再繼續追問,她給隋靜一個眼神,示意讓她來問。

晏然不理會姐姐們的小心思,而是翹著嘴角笑道:“姐姐們可知道,人為什麽長了兩只眼睛,兩只耳朵,卻只長了一張嘴嗎?”

晏晴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妹妹又要發表什麽歪理?”

“這不是歪理,是我十年來的心得,”晏然得意地晃著腦袋,故意賣起關子。

“別賣關子了,你快說!”

晏然抿了一口水,道:“每每我照鏡子時,看見兩只眼睛,兩只耳朵,一張嘴,我就提醒我自己,要多看,多聽,少說話,若老天爺想讓人多說話,一定會給人按上兩個嘴巴,可你看看,眼睛的功能是單一的,耳朵的功能也是單一的,唯有嘴巴,又要負責吃飯、又要負責說話,還要打嗝、打噴嚏,實在是忙得很,我就想,老天爺一定是想讓人,少說再少說,禍從口出也!”

“我就說你這是歪理,人還一個鼻子呢,難道造物主是讓人少呼吸?”

“一個鼻子不假,但是兩個鼻孔啊!哈哈哈,”晏然擡手按住自己的鼻頭,像小豬似地哼哼了兩聲。

此時已近三更,姐妹們依舊你一言我一語,好似有說不完的話。

隋靜繼續吃梨,她沒有理會晏家姐妹的玩笑,而是接著上一個話題,信誓旦旦道:“我若嫁人,一定找個自己中意的,否則,我寧可去廟裏當姑子。”

晏然一臉羨慕地望著隋靜,語氣萬分肯定,“靜姐姐日後的婚事,一定是極好的,伯父、伯母視你為掌上明珠,肯定會給你尋個風雅的世家公子!”

柳娘端著面湯,從外屋進來,插話道:“那是自然,我家小姐日後嫁的一定是王孫公子。”

”我其實更喜歡......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隋靜莞爾一笑,臉上飛起一片紅霞。

“靜姐姐,原來不愛文臣,愛武將!怪不得靜姐姐喜歡我!我是武將!”晏然一腳踏凳,一腳撐地,擼起袖子,雙手叉腰,儼然一個雄赳赳氣昂昂的武將。

隋靜的心情不知何時低落了,活潑可愛的晏然也沒能把她哄開心,她低頭自語:“我爹和我娘,最近也不太恩愛了......”

***

另邊廂,王管院夫婦對兒子的回來,開心不已。

“你在鼎香樓,東家對你可好?”

“好,好,晏家上下,還有鼎香樓的掌櫃都對我很好,剛回家時你不是問過了嗎?”王獻不耐煩地答道。

每次回來賈氏都要問上一遍同樣的話,起初,王獻覺得這是關心,後來每次見面的開場白都是這句話,王獻認為:這是母親的口頭語,並無太大意義。

“蔓娘在晏家,還說了算嗎?連個兒子都沒生出來,晏老爺還讓她管家嗎?”賈氏對王蔓娘能在晏家靠兩個千金就站住腳,感到很不理解。

“娘,咱們不要背後議論東家的事,傳出去不好,”王獻的性格跟王管院一樣老實本份。

“不議論就不議論,我跟你說,下次你回來時候,家裏能有好消息,”賈氏笑道。

“什麽好消息?”王獻用警惕的眼神看著她,母親口中的好,與他理解的好,總是有些差距。

“你少在那扯老婆舌!說那些沒影的事兒,”王管院怒沖沖放下手中茶杯,茶水濺一地。

賈氏並不把王管院放在眼裏,她對王獻說:“趙三郎要納你妹妹秀兒為妾了。”

“什麽?”王獻一臉愕然,“咱們都是王家人,你讓妹妹嫁給五女婿,不好吧?五女婿又是入贅的,你這不是打主子的臉面嗎?”

“什麽好不好的,你妹妹有意,趙郎有情,況且王老爺也沒意見呢,現在世道變了,入贅的納妾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王管院披上一件皂色大襖,摔門而出,他實在不願意摻和到賈氏的快樂中。

夫妻間最可怕的就是你的快樂,我不懂,更不想懂。

“那,那五姑娘允了?”王獻希望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她呀,”賈氏撇著大厚嘴唇,輕蔑道:“那五姑娘忒矯情,自從懷了孩子,兩人就分房睡,對趙女婿天天呼呼喝喝,半分尊重也沒有,虧她還是個讀書識字的小姐,就算趙女婿是入贅的,但畢竟是個男人,這女人家就是要以男子為天,她倒好,天天把休夫這樣惡毒的話掛在嘴邊!剛開始,趙女婿對她還有些耐心,最近我冷眼瞧著,也懶得理她了,什麽好脾氣的男人,都受不了那樣的女人。”

賈氏啰裏巴嗦了一番,末了也沒說清楚五姑娘的態度,王獻也不想繼續追問,一來這事由不得他做主,二來勞累一天,又被母親一頓聒噪,他感覺腦袋嗡嗡的難受。

王獻借口累了,倒頭躺在床上,想到日後,果若妹妹嫁了趙庸,這親戚不親戚,主子不主子,奴才不奴才的,關系真是要亂成一團麻。

王獻覺得母親和妹妹的計劃,太不地道,可自幼家裏是賈氏說了算,他還能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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