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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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程逸回神了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在發抖,不知是因為氣還是因為怕,或許二者都有。

盡管只是一通電話,但撕破臉皮後被破壞的表面平靜,沈橋欽的危險和惡意還是被電流準確無誤地傳達過來。

這個人跟趙既明完全不一樣,趙既明會害怕惹怒虞見深,所以他對虞見深的態度更多是順從。但沈橋欽看似儒雅的外表下,潛藏的危險性跟趙既明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程逸聽完電話後,總感覺沈橋欽好像已經壓抑很久了,他就是在盼著這一天快點到來,好讓他可以順理成章的無所顧忌,話裏話外都是這個意思,程逸很難不擔心。

“他想幹什麽?”

沈家家大業大,那絕對不是虞見深的公司可以相提並論的。沈橋欽能那麽大方給虞見深介紹人脈,那他想要為難虞見深也有很多辦法。

程逸輕輕推開虞見深,曾經靈氣十足,單純澄澈如同孩子的眼睛現在能看到的只有不安和驚惶,“他要報覆你,我們該怎麽辦?”

虞見深沒有回答,他出神地望著程逸的眼睛,看他的眼神,劇痛來得毫無征兆又濃烈,像鋼針深深刺進血肉。

他出生在一個極大的家族,一個極大的院子,有很多長輩,也有很多兄弟姐妹,所以從幼年時他就需要學會處理很多情感和人際關系,不得不說這是一件麻煩也並不容易的事情。

記事起他就經常處在孩子們爭執的中心,原因可能是他多抱了誰一下,也可能是他只有兩只手,牽不了更多的人。

爭執發生到最後一定是一起哭,於是又得他來哄,還不能先哄這個再哄另一個,要哄就得一起哄。

這樣的事情時常發生,直到有一天被少見回了家的虞震廷撞見。虞震廷就教會他一個為人處世的道理,切忌幹涉他人的因果,要學會保持距離。

盡管年幼,但他很快就領悟了虞震廷的意思,並加上自己的理解,一視同仁了所有人。這個簡單直接的辦法極大程度減少了因他而發生的爭執,所以他也將這種處世之道帶入了成年世界。

只有程逸是個例外。

他對程逸不是具體心動,甚至據為己有的念頭要比心動出現得更早。他雖然不喜歡虞家,但身體畢竟留著虞家的血,不甘心是野心的另一種溫和解讀,而他對程逸仿佛就是一種不甘心,不甘心你不是我的,不甘心你會不愛我。

現在他終於明白問題出在哪裏,可是好像已經晚了,他從小到大的處世之道招惹來了沈橋欽這樣的人,也折磨了他最喜歡的人。

看著懼怕不安的程逸,他很想笑一下讓程逸放松,不需要害怕,可他只是扯出一個絕對說不上輕松的笑容。

“沒關系,我能處理,你不要再想了,好好睡一覺,明天我送你回學校。”虞見深親昵地吻了一下程逸的嘴唇,“聽話,你要做的事就是好好讀書,好好上學。”

讀書上學,這是程逸要做的事,也是他只能做的事。八歲的年齡差到底意味著什麽,可能就是他永遠也幫不上虞見深的忙。

他只是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所有的金錢來源是父母,說難聽一點他這就叫還沒斷奶,連談戀愛了都不敢被父母知道,根本無法想象沈橋欽這樣的人一旦被惹毛了會做出什麽事。

虞見深也不會告訴他,他只會讓他不要亂想,好好上學。

過了元旦,期末考時間已經可以查到了,程逸不願意也得專心覆習應付接下來的考試周。

這段時間他和虞見深的聯系也比較少,因為虞見深知道他在覆習擔心會打擾他,於是本該壓力倍增的考試周反而成了程逸這段時間以來感覺最輕松的日子。

之後程逸回想原因,震驚地發現竟是因為虞見深淡出了他的生活。

程逸無比驚恐這一發現,似乎難以接受虞見深不在他身邊對他更好,也讓他想去找虞見深的想法變得更加強烈。

也是這時,他接到柯彤打來的電話。

知子莫若母,柯彤聽兒子說話的語氣就知道他心情怎麽樣。程逸特別不開心的日子她當然不會沒有察覺,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程逸學會了跟她藏心事,而她稍一分析,也差不多能猜到兒子可能是談戀愛了。

在這件事上柯彤其實並不像別人想象中反應激烈,相反她願意給程逸自由戀愛的空間,也願意給予那個陌生女孩最大尊重,讓程逸感受美好,但這一切的前提必須建立在程逸是開心的。

程逸可能不知道,但柯彤其實給了他時間去處理,就在她猶豫要不要介入前,她的工作先發生了調動。

柯彤太了解程逸了,她想帶走程逸就一定帶得走,因為只需要一句話她就能動搖她的孩子。

“咘咘,媽媽不想一個人待在米蘭。”

她的話說到這,程逸的手指已經把雜志的書頁角摳爛了,小聲問:“你就不能不去嗎?跑那麽遠,我想你了怎麽辦?”

“你知道米蘭對媽媽意味著什麽。”柯彤溫柔地勸他回到自己身邊,“你到米蘭來,一定比你待在江州更好。”

程逸不語。

他沒辦法拒絕,也沒辦法答應。

結束和柯彤的通話,他心事重重地去找虞見深,至於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虞見深,他沒有想好,他總覺得虞見深會支持他去。

可他能走嗎?

程逸覺得不能,他不想留虞見深一個人在這。

計程車停在虞見深公司前,程逸還沒下車就先看到了極其震撼的一幕,只見虞見深的公司樓外被無數鮮花鋪成了花海,十輛顏色各異的超跑一字排開停在樓前的空地上。

“這裏在拍電視劇嗎?”計程車司機回頭問程逸。

程逸知道的也不比他多,付了錢下車,從花海鋪成的小路走進大門。奇怪的是公司裏的人好像並不驚訝,沒有人對門外的一切給出該有的反應。

“外面這些是幹什麽的?”程逸問前臺的女孩。

“啊,不用管,晚一點就會有人來清幹凈。”

程逸看她這反應好像見怪不怪,忍不住蹙眉,“昨天也有?”

“天天有。”女孩嘆氣,“每天都有人來送東西,還不重樣,虞先生讓我們全部拒收,一張紙都不能進這個門,可是沒用啊,那些人為了拿到錢放下東西就走,我們根本沒辦法,報警了都沒用。”

程逸一窒,仿佛成桶碎冰灌進他心口裏,他聲音都變了,“沈橋欽送來的?”

女孩沒有回答,睜著眼看他。

程逸氣笑了。

他轉身大步走進花海,在驚呼聲裏擡腳用力踹爛了最近的洋桔梗,然後是繡球花。腳不停,手也沒閑著,抓起一團就用力擲向那些超跑,可惜離得太遠了,沒有砸中。

他毫不氣餒,像瘋子在花海裏撒野,把這些精美昂貴的鮮花撕碎,丟到空氣裏。

他在樓下鬧出這樣的動靜,虞見深是跑下樓的,擔心程逸弄傷自己,難得有些慌亂去把人抱住。

程逸累得氣喘籲籲,眼前一陣陣發黑,他也不再踐踏這些花海了,用力抓緊虞見深的衣服,沈聲說:“跟我走。”

虞見深不用考慮答應還是拒絕,因為程逸說完就把他拉走了。

他們在人行道上走了一段路,然後程逸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去高鐵站。

虞見深沒有問過他一句要去哪,只是安靜地被他帶著走。

程逸無所謂目的地,現場購票,拉著虞見深上列車。

虞見深問列車員要來了幾片創可貼,幫程逸處理手指上細小的傷口。

程逸安靜地看著他的臉,說:“我們不回去了。”

虞見深說好。

高鐵轉巴士,巴士轉計程車,要不是沒有船能搭,程逸一定帶著虞見深跑到大海上。

不過跑到這裏,沈橋欽應該也找不到。

程逸在自建樓擁擠的城中村裏以十分爽快地掏錢態度迅速租到了一個簡陋的單間,他這輩子第一次見這麽破這麽小的房子。

可是無所謂,他要把虞見深藏在這,他要誰都找不到他,送不來車和花。

破單間連窗戶都是對著樓,看不到天,陰冷逼仄,也讓虞見深坐在這種地方像一件名貴瓷器擺在市井油煙的地攤裏,說不出的局促。不過他本人好像沒什麽不能適應的,還問程逸肚子餓不餓,他去買吃的。

程逸看了眼完全黑下來的窗,拿起唯一一串鑰匙起身,說:“我去買。”

“我陪你去。”

“不行。”

程逸關上門,用鑰匙反鎖,虞見深沒有鑰匙開不了這扇門。

他鎖好門了才問:“我吃什麽你吃什麽?”

虞見深的聲音響在門板後,他嗯了一聲,輕聲說:“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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