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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巫蠱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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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巫蠱之禍

鳴樟村已經很久沒有因病死過人了。

鄭過陽的醫術放在宮廷裏都是一頂一的好,很少有疑難雜癥會讓他束手無策。

只是這次的疫病來得太突然,甚至不同於之前任何一種病癥,只要一染上,最初是體熱發燒,到後來就會演變成渾身潰爛,苦不堪言,如果不經過任何防護直接觸碰病患,很可能就會被傳染。

鄭過陽投入了緊急研制特效藥物的過程,然而研制才剛剛勉強開了頭,這疫病傳染速度之快就已經蔓延了大半個村子,甚至已經出現了潰爛十分嚴重到了瀕死邊緣的數例。

鄭過陽忙得不可開交,整個醫館的人,以及附近來幫忙的,包括方明等尚未染病的人,都主動用布帛包裹手和口鼻,投入照料病患的共事中。

阮沨濘也不得不從自己的一些小心思裏脫離出來。

自從上一次從江矚珩的懷裏頭醒來之後,她就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那日清晨,她因為酒喝得少,醒得自然更早一些,睜眼便是江矚珩近在咫尺的俊秀臉龐,在那般近的距離,那般旖旎的氛圍下,換誰都要呼吸一滯。

更何況她還是個不及二八的,未經世事的懵懂少女,在發現自己的腰上覆蓋著他粗糲的大掌時,她的臉一瞬間就紅透了,又熱又燙,比那煮熟的螃蟹還誇張。

雖然醉酒前的那段記憶她沒什麽印象了,但她清楚地知道,江矚珩不可能是什麽登徒浪子,半夜從床上爬下來占她便宜,一來她十分相信他不是那樣的人,二來她身為“男子”身上也實在無色可圖。

但她死活都記不起來昨晚最後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造成當下如此荒唐的場面,只得先躡手躡腳爬起來,想著走為上策,誰料江矚珩也隨之醒來,眼還未睜開,就問:“阿濘?”

她忙慌就去把自己的衣服穿好,不到半分鐘便迅速束好發,這才轉身面對他。

江矚珩已經坐起身,前一晚在黑夜裏看不清面容,覺得哪裏不對勁,又說不出來,眼下晨光中一對視,倒是看不出與從前有什麽不同,道是:“昨夜你怕冷,我便留了下來,可有哪裏冒犯到?”

阮沨濘連連搖頭否認,心底甚至可恥地覺得這般入睡也未嘗不可,然而經此一役,她對於江矚珩的的態度開始有了微妙的轉變,沒有辦法像往常一樣直視他的眼,甚至稍微獨處得久了還會感到手足無措,她把這樣的結果歸根於羞恥心,羞恥在他懷裏入睡,羞恥眷戀他的溫柔,羞恥他們如今不過是“兄弟”關系,她卻腦子裏開始蹦跶出莫名其妙的七七八八。

“阿濘,金瘡藥可還有?”江矚珩仍是一如既往的樣子待她,只是因為慘不忍睹的病癥而皺眉。

“啊,我這就去拿。”

阮沨濘前幾日還會去找各種借口粘著鄭傾,後來被鄭傾調侃,再加上方明上門找得頻繁,她只能灰溜溜地繼續留在江矚珩身旁,告誡自己保持平常心,時日一長,除了心裏頭還有些古怪,加Qqun思二咡而五九一思期,每天更新歡迎加入也算是比摸不著北的樣子有了些進步,漸漸又能回到從前的模樣了,守好自己的莫名情緒,將打磨好的藥物交給江矚珩。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來勢洶洶的疫病,連阮沨濘這樣的門外漢都能看得出來這病有多糟糕,其嚴重程度著實可見一斑。

大面積的疫病很快引起了這一塊地方官人的註意,連夜加急貼了份布告給村裏人,下達最後通牒。

“今鳴樟村疫病嚴重,且傳染之勢愈演愈烈,無法以平常藥物壓制,若繼續放任,恐危及京都,迫害朝廷,驚擾聖上,罪無可赦,故需圍封此村,任何人不得出入,然本官心善,見不得百姓受苦,特此留下五日期限,若五日內,疫病之災能夠徹查根源,並徹底解決,則重新開放,若五日內無法解決,為防止疫病繼續擴散,需就此燒村,不得放過任何一位可能感染之人出村。”

此告示一出,全村嘩然,放眼望去,整個鳴樟村幾處出口皆被封死,且有官兵把守,有人試圖趁人不註意想逃走,被發現後便是直挺挺地一槍捅入,頃刻斃命。

目睹了全程的鄭傾掩面而泣:“到處都是給官兵!他們當真是想把我們活活困死在這裏!”

方明摟著她,面上也有痛色,卻還是強打起笑意對她說:“沒事的,爺爺一定能想出辦法,等事情一解決,我們就馬上成親,好不好?”

整個村子的希望都落在鄭過陽身上,可再怎麽抗爭,也抗爭不過閻王,一個兩個人,還能勉勉強強從他手底下搶人,幾十個人甚至百來個人,根本就是分身乏術。

“爺爺您快來看看!”鄭傾打著手勢道,“這孩子一個勁地燒,呼吸也越來越虛弱,看上去好像快不行了!”

她懷裏的人是最早一批染病的其中一位小孩,這段時間來身體狀況反反覆覆,因為身子骨弱,他的狀況一開始就比常人都要嚴重,身體上的潰爛程度也出奇的快速。

鄭過陽正欲走過去,卻忽而發現有些不對勁,那孩子分明是昏迷的,手的姿勢卻有些不自然,皮膚大面積包裹著,所以看不清繃帶下的情況,他走到一半,看著鼓起的繃帶,似乎想起什麽,大喝道:“阿傾,馬上從他旁邊離開!”

鄭傾一個楞神,不知道該不該把虛弱的孩子就這麽扔下,可就是這瞬間的功夫,已經晚了。

只見從繃帶下面鉆出來一只拇指大小的褐色昆蟲,順著鄭傾扶著小孩的手腕,迅速通過她指尖不久前劃破的刀傷,遁入皮層之下,就那麽沒入身體裏。

拿玩意兒游走得很快,鄭傾只覺得頭一陣沒來由的疼,手上洩了力,扶著腦袋面露痛苦,那小孩順勢滑到地上,竟已經不知何時斷了氣。

還在照顧另一位病患的方明看見,一瞬間氣血翻湧,連忙要過去,被鄭過陽喊住:“先別輕舉妄動!”

看著難受得動彈不得的孫女,老郎中顫聲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麽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病癥。”

“原來,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古怪疫病。”

鄭傾喝下暫時壓制的草藥,被安頓在房內昏昏沈沈睡去了,老郎中經過了死者親屬的同意,拿著火把,扔在了院中幾個已經斷氣的人身上。

只要見過便不會忘記那個畫面。

火舌如同鬼魅一般將人包裹,扭曲著,盤旋著,跳動起妖冶的舞姿。

就像有了生命一般,火焰只寄生於人體,絲毫沒有朝周圍擴散的趨勢。

從燃燒到殆盡,直到紅色消失,焦黑得不成人樣的屍體出現,也不過須臾。

然而,這還沒完。

鄭過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走近了,翻開屍骨,那下面竟然埋藏著幾只形貌怪異的蟲子!

那些毛絨生物本來一動不動的,在察覺到有人接近後竟然詭異地,輕微地抖了抖,就像重新覆生一般。

鄭過陽小心翼翼把它們的裝進了事先被備好的,具有昏睡作用的藥草盒子裏,仔細望去,能看得見三只的長相都大差不差,生了滿背的褐色絨毛,小小身體上竟然還能看得見細致的斑紋,就像在小而密的眼睛之外,於橢圓的背上又生出了三雙一般。

那蟲子分明經過了大火的洗禮,兩排足竟然還在緩慢地驅動,雖然動得不快,聳動的身體卻仿佛有生命般呼吸著,叫人毛骨悚然。

鄭過陽把物什放在眾人眼前:“你們可知這是何物?”

“蟲子?”阮沨濘說完,又有些不確定,抱著手臂縮瑟一下,“我沒見過長得這般惡心的蟲子。”

“這東西叫做蠱。”江矚珩淡淡道,“是南疆巫族人用獨特的方法所煉制,用特殊的方式所掌控,通常會販賣給需要的人,不論姜燕哪國,只要給足金錢,他們都會把貨交出來。”

“這簡直如魔化的妖詭之物無二。”方明忍不住又擡頭看了一眼鄭傾屋子的方向,眼裏的擔憂顯而易見。

“江兄弟倒是見多識廣。”鄭過陽點點頭,嘆了口氣,“這確是蠱不錯,它們一般需要載體才能生存,寄生的活物會因為蠱蟲的各異而生出不同的效果,這樣的玩意兒,能跨越千裏之外的南疆傳播,勢必要有人蓄意投放至此處。”

老郎中收回手裏的東西,搖首而語:“我只是想不明白,我們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子,幾十年都相安無事的鳴樟村,為何會被卷入蠱蟲災禍之中中,究竟是誰和我們村子有仇,費盡心思種下如此狠手。”

江矚珩面上無異,心裏卻暗自冷笑一聲,他知道是誰,除了那群找不到他藏身之處而無法回去交差的廢物們,還能有誰,想不到這些人為了殺死他,竟然連百姓們的性命都可以不顧,故意使出這種下三濫的腌臜手段。

眼下旻越不知道趕到哪裏了,告示上話說得好聽,疫病解決就能放過村裏人,可是這哪裏是能解決的疫病?蠱毒此等東西,除了巫族人自己出馬,又有誰能夠解決?更別說短短五日內便要找出基本沒有切入點的辦法。

這根本就是另一重意義上把人往死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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