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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人間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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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人間留不住

墮落閣燈火通明,女子站在窗外看著沙發上疲憊不堪的男人,他們這段糾纏不休的命運,真是令人喜又令人憂。

走進大廳,兩人面對面,一個坐著,一個躺著,中間隔著一個茶幾,但身後的屏風卻將兩人的影子悄悄拉近。

看著熟悉的盛世絕顏,女子忍不住上手遠遠地跟著畫屏上的影子描摹他的輪廓,她起了貪戀,這樣的觸碰遠遠不夠。

轉過身想要靠近,就差一點點,忽然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她拉走,徐風輕至,旭風澤蘇睜開眼,黑金色的眼睛探視周圍,剛剛,似乎是她。

是父親

阿爾忒彌斯族族長站在冰棺前,施法念咒,女子躺在冰棺裏震驚地盯著父親,他什麽時候把自己的屍身盜取回來。

父神要做什麽?

身骨具碎,意識被撕扯融入每一段碎裂的骨縫中,脊髓、血肉、結締……

擊碎,重組,碾磨,聚合。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父親——”女子忍不住大聲呼喊,她疼。

這一次,有人聽到了。

她第一次見父親落了淚,重新融合的身軀像是從血裏撈出來的一樣,小女君試圖站起來,但是四肢還不受控制,狼狽地趴在地上。

“父親。”

“女兒,你終於回來了。”司燈檢把人安置好,背過身失聲痛哭,他終於救回了一個。

意識漸漸模糊,剛剛回聚的意識還不足以支撐她清醒太長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再醒來時,司燈檢就坐在她床邊,“父親”

“不要說話,你剛剛醒,我來說。”司燈檢深深嘆了一口氣,“我碎了你母親唯一留下的一根肋骨。”

子女結為父母骨血,他取了已逝妻子的亡骨,與自己的一根肋骨為女兒重塑一身骨血。

看著束發的發器從簪子變成了發冠,白月寒似乎明白了什麽,父女倆難得默契沈默。

她不知道父親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取出母親的屍骨,從前她連母親的遺體都見不到。

想來經歷種種,母親應該就是天父意料之外的變數,所以那日她看到預言之景略有變化。

她想母親了。

“殤雪說,孩子要活,要有娘家撐腰,她要我立誓守諾。”妻子逼他取舍,她要女兒生,丈夫活,她真的很愛他們的孩子和他。

”我守諾了。”

傷懷悵然許久,司燈檢將戒指還給了白月寒,“即使是那小子的剖心戒保住你的殘魂留你一線生機,我也不會輕易原諒他的。”

說好了,他讓他入輪回陣帶回她女兒,結果人沒帶回來,差點兩個都沒了,最後還是他自己費了他老婆最後一根身骨才救回他女兒。

臨走前司燈檢特地叮囑,“剛生完孩子就好好待家裏做月子,不準去見那渾小子。”

白月寒噗笑,看來父親還是介意旭風澤蘇之前做的事,無奈勸解,“父親,若我不碎骨斷魂,雙目就無法全部打開,這樣的話,我又如何知道背後真兇是天父”

“哼,那他知道”

“旭風戚氏死前猜測過。”

戚氏,似乎已經很久沒人提起這個人了,如今戚氏滅族,遠系旁支也改了姓氏以求平安,不過司燈檢不買賬,“希望你不是幫那腌臜婆說好話,若不是那些年我忙著給殤雪準備祭品,也輪不到她欺負你。”

是啊,每次都要整理一年時間的祭品,確實沒時間管她的死活,關鍵是她還數不出桌子上到底該算幾個的祭品。

司燈檢還是不服氣,又實在找不出旭風澤蘇半點差錯,雖是女兒長眠,但他身邊鶯鶯繞繞一個都沒有,幹凈的跟和尚廟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皈依我佛了。

挑不出錯又咽不下這口氣,只能小聲嘟囔,“那小子不是什麽純善至良之人,不一定配得上你的長情相待。”

“父親。”白月寒正色道,“心動是人之本能,克制是為人忠誠。不能忠誠無非只是不愛罷了。”轉動手中精致的天青色瓷杯,舉起看了一眼又放下,“既然愛上一個人,那他的桃花債要還,桃花劫要擋,甘願入局就是賭上一生宿命。”

“若是賭輸了呢?”

“那就在輪回邊緣,再重新等一束光。”

“是釋懷”

“對他,我永遠做不到釋懷。”

“如果等不到呢?”

白月寒搖搖頭,淺笑,“不會的,我會是我……最終的救贖。”

大抵當舊夢一場,世事萬千,只要想醒,總會再見暖陽。

兩人相互看著,司燈檢率先地下低下頭,白月寒嘴角上揚,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水,看來父親終於明白了女兒的意思。

司燈檢後知後覺,點點頭,算是認可。

“父親。”

“知道了知道了,等你好些了我就讓你義兄送你回去,一個勁天天想往你男人身邊跑。”

可不是嗎,那是她夫君啊。

墮落閣雖然在旭風神族,但這並不影響白月寒接待請願的客人,司燈檢親手將白月寒院落裏君菩提樹削了一些下來制成燃香,引客人來此。

因為眼睛還沒完全恢覆,白月寒只能蒙著眼紗坐在大堂,旁邊是天舞姬跟著服侍。

這樣既辦成了事也讓女兒能夠在院子裏修養。

門口傳喚,“帝姬殿下,人到了。”

阿爾忒彌斯族的侍女將客人帶進來,是個小女孩,生病去世的,年紀不大。

白月寒知道她的請願,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盲女譚思思。

背景調查裏,這個名叫譚思思的女孩並沒有在她生命裏出現過多久,滿打滿算也就兩年。

“您的請願是讓譚思思跟她的塔西亞再見一面,您確定嗎?”

“我確定。”

白月寒摸了摸肚子,隱隱有些腹痛,“殿下”天舞姬有些擔心,要去請人來被白月寒攔住。

伸手示意不必,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忍了一下,等勁過去了,擡頭看向女孩,“錦鯉,跟我說他們的故事,好嗎?”

“後來我才明白,那一天是她向他偷來的。”小鯉擡起頭,眼神裏有說不清的情愫。

小鯉魚,她以前總是那麽叫我,她長得很漂亮,會寫詩,會折紙,皮膚很白,就像海鳥一樣。

大概是老天爺看不慣她太完美,所以把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給奪走了,她不是這裏人,聽媽媽說她是八歲被人販子拐走,後來被我鄰居收了當他家失智兒子的童養媳。

她知道自己是被拐來的,但從沒想過逃跑,媽媽說那是因為是她害得鄰居哥哥變成智障的,她被拐後有一次逃跑不小心落了水,被回鄉教書的鄰居哥哥途中碰見救下,鄰居哥哥把她送上岸時被水蛇咬了一口,差點溺水,不過因為在水裏待太久了,救上岸發了高燒,腦子燒壞了。

小一點的孩子都叫她盲女,因為她是個瞎子,雖然不是天生的,是落水後瞎的。

大人叫她譚思思,名字是鄰居阿姨起的,她在這待了八年,眼睛好了,出去了七年,眼睛又瞎了,人成了啞巴,回來了兩年,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兒是靠海的小鎮,消息不是很靈通,大約她去世半個月後,我才在新聞報紙上看見有關她的描述。

標題很大,很長一串,天才插畫師譚思思為未婚夫蔣科殉情。

天才插畫師,未婚夫蔣科,我坐在門外的長椅上啃著西瓜,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個蔣科是誰,沒聽過。

“你好,請問譚思思是住在這裏嗎?”一個男人拎著白色的行李箱走了過來。

我擡頭,一個漂亮到令女人都驚嘆的顏值,哪怕是帶著墨鏡我都覺得他帥爆了。

“嗯。”我指著旁邊的屋子,生前住那,“不過現在沒人,人出去了。”鄰居阿姨帶著她兒子散步去了。

“好。”

“你找思思姐幹什麽?”

男人抿唇一笑,不打算解釋,我沒多問,遞過去一塊西瓜,正午太陽毒,吃個西瓜解解渴。

“你認識蔣辰嗎?”我用胳膊肘指了指報紙上的照片,男人撇了一眼,點點頭,“潮汕一代的古香世家,最早發跡的下海商戶,蔣辰,蔣家長子。”

我點點頭,也就那樣啊,沒什麽了不起的,不過下海商戶,我好像聽思思姐說過。

“你沒聽說過,譚思思沒說過嗎?”

“沒有啊,我從沒從思思姐口裏聽過這個名字。”

“沒有聽過”

“是真沒聽過,不過我倒是從思思姐口裏常聽到另一個名字,塔西亞,你認識嗎?”

塔西亞,男人默默重覆,看樣子是問不出什麽來了,我沒有追問,放下西瓜去旁邊水池洗了手,看到男人盯著報紙,我好心提醒,“報紙上是假的,沒必要看。”

男人一驚,似乎對我的話出乎意料,“假的?”

“對啊,思思姐從十五歲就開始喜歡一個明星,比她大兩歲,叫顧辰。”

“她說她喜歡顧辰”男人有些慌張,我不明白他慌什麽,我也沒說錯啊,思思姐臨死前都把他的照片收藏好貼在心口。

過了一會,我突然響起那個叫蔣科的人,思思姐說過的下海商戶應該就是他,難怪,我看他就不喜歡。

“她不是喜歡蔣科嗎,他們不是未婚夫妻嗎?”

“不可能。”我篤定,原因很簡單,思思姐如果還活著,應該是鄰居家的兒媳婦,以思思姐的脾氣和秉性,是做不出這事的。

“可他們當時已經在一起倆年了,況且蔣科去世的時候她哭得很傷心。”



我算了算時間,用力搖頭,“你說的是飛機失事的那年吧。”

“蔣科就在飛機上面,她在機場接機。”

這個思思姐跟我說過,“哦,接機那是因為思思姐要正式拒絕那個下海商戶的追求嗎?”

“什麽”

我把思思姐告訴我的都說給他聽,她當年為電視劇畫插畫出名,後來被邀約與顧辰一起參加一個電視劇制作。

就在那場慶功宴後,那個蔣科遇見了她,一見鐘情,被她的氣質所吸引,於是展開了追求。

但她一直都再拒絕,一場商業酒會她再次遇到了蔣科,對方給她下了安眠藥把她帶走了。

據思思姐執筆回憶,那一年她被囚禁在兩層高的小別墅裏,沒人折磨,只是囚禁。

“別墅”

“西覃109號。”

男主聲音顫抖,“你說什麽?”

“你震驚什麽,難不成你去過那”

他何止去過,因為角色需要,他那段時間基本天天都賴在院子裏學畫畫,那時屋主只把一樓對外開放,他總是約工作日,那樣很少有人來,他就一個人安安靜靜畫畫,甚至不曾擡頭,二樓的白紗永遠對外隨風舞動,但裏面從來沒有聽到過聲音。

“去過。”很熟悉。

“哦,後來思思姐要召開記者會戳破謠言,還沒來得及就接到那個下海商戶的電話,請她來接一下他,沒想到飛機失事,那人沒搶回來。”

“她說她在哭,不是因為失去未婚夫的痛,而是她知道自己跟愛的人再無可能時感到絕望。”

“她哭是因為……”

“因為顧辰吧,像她這樣被外面的資本家捧得高高的,站上去容易跌下來更容易。”

“謠言中蔣科未婚妻的身份就像狗皮膏藥,她不喜歡。”可也擺脫不掉。

“顧辰是大明星,雖然兩人曾有合作,但一個小小的插畫師在世人眼裏還是配不上他的。”

蔣科的喧賓奪主,一下子斷了思思姐所有的生路。

白月寒示意天舞姬添水,與之共飲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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