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1
青松街，隔壁店又倒閉了。
越冬安靜坐在咖啡店角落寫作業，身上的演出服還沒來及換。
一旁越母仔仔細細數著賬目，不時出聲提醒：“冬冬，累了就休息會。”
稀疏平常的一天。
越冬兀自點頭，然後繼續埋頭做題。
舅舅家的表哥考上了黎城一中，升學宴好不風光。
那天天氣格外好。
陪母親來的越冬坐在角落喝果汁，垂著頭，盡量減少存在感。
可好事的親戚還是拉住了她，事無巨細都在質詢：“冬冬後年也初三了，考不考得上一中啊！”
“我記得這孩子小時候聰明得很…….”不知誰突然出聲，話裏帶著可惜。
言外之意，她已經不聰明了。
他們的語氣，是在可憐她。
平日溫柔的越母難得來了脾氣，蓄力拍掉那雙按著越冬的手，瞪了眼剛剛出聲的親戚，一字一句格外清晰：“考不上怎麽了，我家冬冬我養的起。”
那些話擲地有聲，越冬擡起了頭，楞神望著越母的背影。
早些年的時候，越冬的成績確實出挑，在眾多親戚的孩子中當屬第一。
可後來越父出軌，最好的朋友自殺。
越冬的成績也一落千丈。
最黑暗的日子，越母清醒地處理好離婚事宜，靠著手中證據，成功讓越父凈身出戶。
青松街，她靠著存款開了家咖啡店，以越為名。
是她名字裏的越，也是越冬的越。
她從來不會因為越冬成績下降而失望，比起讓女兒成為一個成績優秀的好學生，她更希望今天的女兒也是帶著笑的。
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兒也步了那個女孩的後塵。
成績什麽的，比起生命，不值一提。
手上的作業完成，越冬收拾起書包，安靜走到前臺陪著母親。
她穿著演出時的郵差服：“媽媽，我會考上一中的。”
越母笑彎了眼，垂眸輕輕摸了摸她的臉蛋。
“冬冬，一中從來不是你必須要達到的及格線。”
“只要你開心，成績差也沒關系的。”
這是她的心裏話。
她不要一個成績優異、乖巧聽話的學習機器。
她要的是會發脾氣、會任性、會犯錯的女兒。
她會給她一萬次犯錯的機會。
她就愛這樣鮮活的她。
-
隔壁店面很快來了新租客，是一對中年夫妻。
他們開了家書店，名字叫越山書店。
書店老板看著清瘦，眉眼間總是散不盡郁氣。
可每當老板娘來時，他都會換上一副溫柔模樣，認認真真回應著愛人的問題。
書店外栽了藍色玫瑰，湛藍，和老板娘左眼眸色一樣。
學校的話劇排練還在繼續，為了方便相關工作進行，越冬每次都會把演出服穿在校服裏面。
索性郵差服輕便，穿著也沒有不適感。
那天放學，越冬照常在咖啡館裏寫著作業。
越母見她枯坐許久，借口讓她起來走動走動：“冬冬啊，這裏是兩杯咖啡，你給隔壁新鄰居送一下。”
越冬“嗯”了一聲，拎著咖啡袋就朝門外跑去。
街邊梧桐葉開始泛黃，她每踏一步，餘光中總會有枯葉落下。
等會回來，她想撿一些做書簽。
今天老板娘不在，老板木著臉，正修建著店外花圃。
生人勿進的氣息，越冬有些忐忑將手中咖啡遞出。
她簡潔明了說了來意。
男人擡起頭，疏離地表達感謝。
臨走時，有人叫住了她。
是老板娘回來了，留著短發的女人溫柔朝她笑著，問了她的名字。
她折了一朵藍玫瑰送給了越冬。
“你說你叫越冬，哪個越啊？”老板娘的聲音很好聽，還帶著淡淡的沙啞。
“越過千山萬水的越。”
一旁的老板難得失神，再回神時望向越冬的目光也變得柔和了起來。
哪怕只是名字裏的一個相似點。
他也願愛屋及烏。
藍色玫瑰被越冬握在手心，靜靜傾聽：“好巧，我的名字裏也有個越。”
“我叫越山，越過千山萬水的越山。”
歪打正著，她們的名字裏都有千山萬水。
而從那天起，越冬和他們變得熟悉起來。
甚至某一天，為了慶祝越冬的話劇表演，越山書店裏還專門設了一個越山寄信處。
獨屬於郵差扮演者越冬的寄信處。
但後來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留下一封沒有歸屬的信件。
越山寄信處的寄從來不是寄出，而是寄存。
因為郵差還在校園，而整個越山寄信處都在陪她長大。
-
初三除夕那天，越母為了給越冬祈福，主動去郊區寺廟裏做了義工。
也是那一天，越冬作為“郵差”送出了她的第一封信。
越山寄信處只寄不送，人盡皆知。
偏偏有個小女孩眨著無辜的眼，小心翼翼靠近越冬：“姐姐，這裏真的可以寄信嗎？”
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格外可愛。
越冬說不出拒絕的話：“嗯，你要把信寄到哪裏去啊？”
她可以找快遞員送件，就當做好事積福了。
小女孩捏緊手中的信封，有些忐忑：“我想寄給哥哥，他們學校總是不放假，他好久沒回家了。”
越冬彎腰，接過信。
“你哥哥在哪所學校啊？”
“黎城一中。”
可黎城一中不是一向以放假時間多出名的嗎？
而且現在是寒假，怎麽可能還有學校在上課？
她察覺出其中定有內情，但還是點頭承諾：“信一定會送到的。”
從外面進來的的老板娘臉凍得通紅，但進門第一句，還是囑咐越冬別累著，學習再重要也重要不過身體。
越冬頷首稱是。
望著老板娘休憩的背影，越冬突然有些迷茫。
她見過太多虛與委蛇，真假感情。
可每當踏入越山書店，她總會忍不住心中生起妄念。
最虛偽的人世，也許真的有愛呢？
他們相伴多年，卻永遠不會有孩子。
母親說書店老板心疼老板娘，他不願他因他受一分一毫的疼，所以他很早就去做了結紮。
到底愛到什麽程度才配被稱為愛呢？
像他們一樣嗎？
-
大雪漫過街，越冬捧著信，漫無目的走在路上。
去哪找收信人呢？
一個不註意，腳下冰滑，越冬摔倒撞到梧桐樹幹上。
陣痛壓得她喘不過氣。
路人於心不忍，扶起了受傷的她。
信封先她一步跌落在地，蒙了不止一層雪。
唯有署名處，清晰依舊。
——致沈信一
“唉？你和沈信一認識啊？”
長相清雋的少年笑得溫柔，隔著幾縷碎發，也還是看清了那雙盛雪的眸。
明明是冬日，可越冬的臉卻燙得暈紅。
她含糊不清的回應：“應該…不認識。”
望著少年有些錯愕的神情，她開口解釋：“有個小女孩托我給他送信。”
越冬大致描述了下前因後果，靳行帆似懂非懂點頭。
他嘆息：“好好的寒假，被父母逼著去封閉式輔導機構。”
“沈信一，你好慘。”
他接過越冬手中的信，鄭重承諾：“你放心，信我來送，一定送達。”
烏雲散開，兩個陌生人口頭約定，寄於風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青松街，隔壁店又倒閉了。
越冬安靜坐在咖啡店角落寫作業，身上的演出服還沒來及換。
一旁越母仔仔細細數著賬目，不時出聲提醒：“冬冬，累了就休息會。”
稀疏平常的一天。
越冬兀自點頭，然後繼續埋頭做題。
舅舅家的表哥考上了黎城一中，升學宴好不風光。
那天天氣格外好。
陪母親來的越冬坐在角落喝果汁，垂著頭，盡量減少存在感。
可好事的親戚還是拉住了她，事無巨細都在質詢：“冬冬後年也初三了，考不考得上一中啊！”
“我記得這孩子小時候聰明得很…….”不知誰突然出聲，話裏帶著可惜。
言外之意，她已經不聰明了。
他們的語氣，是在可憐她。
平日溫柔的越母難得來了脾氣，蓄力拍掉那雙按著越冬的手，瞪了眼剛剛出聲的親戚，一字一句格外清晰：“考不上怎麽了，我家冬冬我養的起。”
那些話擲地有聲，越冬擡起了頭，楞神望著越母的背影。
早些年的時候，越冬的成績確實出挑，在眾多親戚的孩子中當屬第一。
可後來越父出軌，最好的朋友自殺。
越冬的成績也一落千丈。
最黑暗的日子，越母清醒地處理好離婚事宜，靠著手中證據，成功讓越父凈身出戶。
青松街，她靠著存款開了家咖啡店，以越為名。
是她名字裏的越，也是越冬的越。
她從來不會因為越冬成績下降而失望，比起讓女兒成為一個成績優秀的好學生，她更希望今天的女兒也是帶著笑的。
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兒也步了那個女孩的後塵。
成績什麽的，比起生命，不值一提。
手上的作業完成，越冬收拾起書包，安靜走到前臺陪著母親。
她穿著演出時的郵差服：“媽媽，我會考上一中的。”
越母笑彎了眼，垂眸輕輕摸了摸她的臉蛋。
“冬冬，一中從來不是你必須要達到的及格線。”
“只要你開心，成績差也沒關系的。”
這是她的心裏話。
她不要一個成績優異、乖巧聽話的學習機器。
她要的是會發脾氣、會任性、會犯錯的女兒。
她會給她一萬次犯錯的機會。
她就愛這樣鮮活的她。
-
隔壁店面很快來了新租客，是一對中年夫妻。
他們開了家書店，名字叫越山書店。
書店老板看著清瘦，眉眼間總是散不盡郁氣。
可每當老板娘來時，他都會換上一副溫柔模樣，認認真真回應著愛人的問題。
書店外栽了藍色玫瑰，湛藍，和老板娘左眼眸色一樣。
學校的話劇排練還在繼續，為了方便相關工作進行，越冬每次都會把演出服穿在校服裏面。
索性郵差服輕便，穿著也沒有不適感。
那天放學，越冬照常在咖啡館裏寫著作業。
越母見她枯坐許久，借口讓她起來走動走動：“冬冬啊，這裏是兩杯咖啡，你給隔壁新鄰居送一下。”
越冬“嗯”了一聲，拎著咖啡袋就朝門外跑去。
街邊梧桐葉開始泛黃，她每踏一步，餘光中總會有枯葉落下。
等會回來，她想撿一些做書簽。
今天老板娘不在，老板木著臉，正修建著店外花圃。
生人勿進的氣息，越冬有些忐忑將手中咖啡遞出。
她簡潔明了說了來意。
男人擡起頭，疏離地表達感謝。
臨走時，有人叫住了她。
是老板娘回來了，留著短發的女人溫柔朝她笑著，問了她的名字。
她折了一朵藍玫瑰送給了越冬。
“你說你叫越冬，哪個越啊？”老板娘的聲音很好聽，還帶著淡淡的沙啞。
“越過千山萬水的越。”
一旁的老板難得失神，再回神時望向越冬的目光也變得柔和了起來。
哪怕只是名字裏的一個相似點。
他也願愛屋及烏。
藍色玫瑰被越冬握在手心，靜靜傾聽：“好巧，我的名字裏也有個越。”
“我叫越山，越過千山萬水的越山。”
歪打正著，她們的名字裏都有千山萬水。
而從那天起，越冬和他們變得熟悉起來。
甚至某一天，為了慶祝越冬的話劇表演，越山書店裏還專門設了一個越山寄信處。
獨屬於郵差扮演者越冬的寄信處。
但後來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留下一封沒有歸屬的信件。
越山寄信處的寄從來不是寄出，而是寄存。
因為郵差還在校園，而整個越山寄信處都在陪她長大。
-
初三除夕那天，越母為了給越冬祈福，主動去郊區寺廟裏做了義工。
也是那一天，越冬作為“郵差”送出了她的第一封信。
越山寄信處只寄不送，人盡皆知。
偏偏有個小女孩眨著無辜的眼，小心翼翼靠近越冬：“姐姐，這裏真的可以寄信嗎？”
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格外可愛。
越冬說不出拒絕的話：“嗯，你要把信寄到哪裏去啊？”
她可以找快遞員送件，就當做好事積福了。
小女孩捏緊手中的信封，有些忐忑：“我想寄給哥哥，他們學校總是不放假，他好久沒回家了。”
越冬彎腰，接過信。
“你哥哥在哪所學校啊？”
“黎城一中。”
可黎城一中不是一向以放假時間多出名的嗎？
而且現在是寒假，怎麽可能還有學校在上課？
她察覺出其中定有內情，但還是點頭承諾：“信一定會送到的。”
從外面進來的的老板娘臉凍得通紅，但進門第一句，還是囑咐越冬別累著，學習再重要也重要不過身體。
越冬頷首稱是。
望著老板娘休憩的背影，越冬突然有些迷茫。
她見過太多虛與委蛇，真假感情。
可每當踏入越山書店，她總會忍不住心中生起妄念。
最虛偽的人世，也許真的有愛呢？
他們相伴多年，卻永遠不會有孩子。
母親說書店老板心疼老板娘，他不願他因他受一分一毫的疼，所以他很早就去做了結紮。
到底愛到什麽程度才配被稱為愛呢？
像他們一樣嗎？
-
大雪漫過街，越冬捧著信，漫無目的走在路上。
去哪找收信人呢？
一個不註意，腳下冰滑，越冬摔倒撞到梧桐樹幹上。
陣痛壓得她喘不過氣。
路人於心不忍，扶起了受傷的她。
信封先她一步跌落在地，蒙了不止一層雪。
唯有署名處，清晰依舊。
——致沈信一
“唉？你和沈信一認識啊？”
長相清雋的少年笑得溫柔，隔著幾縷碎發，也還是看清了那雙盛雪的眸。
明明是冬日，可越冬的臉卻燙得暈紅。
她含糊不清的回應：“應該…不認識。”
望著少年有些錯愕的神情，她開口解釋：“有個小女孩托我給他送信。”
越冬大致描述了下前因後果，靳行帆似懂非懂點頭。
他嘆息：“好好的寒假，被父母逼著去封閉式輔導機構。”
“沈信一，你好慘。”
他接過越冬手中的信，鄭重承諾：“你放心，信我來送，一定送達。”
烏雲散開，兩個陌生人口頭約定，寄於風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