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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猛虎出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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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猛虎出山(上)

張封不敢作聲,又怕李敢惹事,只得扯開腳步,隨著李敢,在人堆裏左兜右轉,如走八卦一般。張封滿頭大汗,實在忍不住了,問:“我說哥哥,那邊這麽多人推著牛車,載滿了酒啊肉啊,你不去吃,卻在這裏瞎逛,幹嘛呢?”

“兄弟你這不懂了,那些牛車都在哥哥眼皮底子下,怎麽能放開懷去吃呢?我們走得遠遠的,痛痛快快地吃足喝飽,再找個地方,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多好!”

張封驚訝道:“我以為哥哥是粗人,沒想到粗中有細,恰是個有心人哩!”遂跟在身後,一心一意,埋頭趕路。

好不容易鉆出人堆,恰好一個老頭,身著錦貂長袍,腰圍綾羅玉帶,腳蹬犀牛木屐,一看就知是富貴人家。他手挎竹籃,盛了一壇酒、一盤肉,只是臉有愁容,隱隱帶有淚痕,站在那裏,魂不守舍。

李敢識貨,徑直奔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奪過老頭的竹籃,一張黑臉湊了過去:“老頭老頭,借你酒肉一吃!”

那老頭禁不住李敢一股蠻力,往後便倒,跌在地上,忽瞅見一張奇醜陋無比的黑臉,似從天而降,不禁嚇了一跳,顫聲道:“你、你、你是強盜?”他爬起來想跑,可雙腿偏不聽使喚,坐在地上,掙紮幾下,如何爬得起呢?急得滿頭大汗。

李敢哈哈大笑:“老頭,俺不是強盜,卻是強盜的祖宗!”

張封急忙扯住李敢:“哥哥,別這麽粗魯了,這老頭不經嚇,不經嚇,等下出事了,可不太好。哥哥說了多少次了,要多學古人,要多讀書,要待人以禮,要斯文,斯文……”

張封嘮叨著上前去扶老頭。哪知張封也長得醜陋,雷公嘴,朝天鼻,招風耳,一頭枯瘦焦黃的頭發,與李敢不分上下。老頭剛緩過神,驀地又竄出一醜出天際的怪物,又嚇得哆嗦一聲:“媽呀,這又是哪來的怪物呢?”

李敢哈哈大笑,拍開酒壇,頭一仰,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撕過一片牛肉,塞入嘴中,大嚼起來,含糊不清地說:“好酒,好酒,嗯,肉也好,真是美味,好久沒這麽痛快地吃過了!”

張封聽得“怪物”二字,氣憤起來,當胸揪住老頭,大聲叫道:“死老頭,你有眼不識泰山!可看清楚了,我可不是啥怪物,我可是大漢英雄耿恭帳下、堂堂將軍張封!”

老頭一震,搖搖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耿將軍可是天神般的人物,他的手下,怎麽一個個奇醜無比呢?”

張封哇哇叫著:“老頭!上陣殺敵,攻城撥寨,靠的勇力,長得好看有屁用?”他從身上解下漢節,拋了過去:“老頭,睜眼瞧瞧!這可是天子授予我們的符節,如假包換,哼,氣死我了!”

西漢時的符節,長約兩米,以竹為主,竹柄上束有三重用牦牛尾制的節旄,原本是以節為信,用於軍事。因攜帶不方便,到了東漢,符節演變成多類,其中一種叫“簡節”,長約二十公分,呈條狀,竹上刻有皇帝詔令以及持節人名號,多在征討邊域時,頒發給將領以及頗有勇力的士卒。

老頭戰戰兢兢,顫抖著接過漢節,瞧見了漢節上的詔令,以及張封的名字,又見李敢、張封長得雖醜,身形卻是長大,自有一股凜凜殺氣,遂深信不疑,忙拜倒在地,連聲道:“小人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得罪將軍了!小人雖孤陋寡聞,卻也聽說耿將軍堅守疏勒,與匈奴大小上百戰,啖匈奴肉,飲匈奴血,絲毫不懼,誓死不退,此番壯烈,驚天地,泣鬼神,凡我大漢子民,聽了莫不振奮人心,視耿將軍如天神吶。今天我們成群結隊,名為犒軍,實是來看看我大漢勇士的豐恣啊!”

文縐縐一番話,張封聽得雲裏霧裏,似懂非懂。那邊,李敢叫道:“老兒,還有酒肉嗎?”張封回頭一看,那一盤香噴噴的牛肉早不見了蹤影,酒壇倒扣在地上,不禁勃然大怒:“李敢,你不夠意思!趁這老兒糾纏我,竟將酒肉吃盡,怎麽不留點給我呢?”

李敢撓撓頭,尷尬笑著:“兄弟,對不住了,這酒肉嘛,實在太少了,我這肚子還沒填飽呢?咱再去弄些過來嘛。”

“哼,人都走光了,到哪裏去找呢?”原來,那些人簇擁著耿恭,潮水般退去了,只老頭跌坐在地上。

老頭見兩個爭吵,勸道:“兩位將軍,到我家去吧,我家雖窮,但美酒好肉,要多少有多少,任你吃個夠!”

李敢、張封臉紅耳赤,聽了老頭的話,異口同聲道:“那太好了!走、快走吧。”

老頭緩緩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前頭帶路,七兜八拐,過了許多亭榭樓臺,在一家屋檐高挑、壁墻危聳的樓前停住,只見紅色的拱門兩側,龍飛鳳舞地貼著一副對聯,上聯:故作軒窗掩蒼翠,下聯:要將弦誦答潺湲,卻沒有橫批,單單寫了兩個字:吳府。

李敢在對聯前搖頭晃腦,念念有詞。張封不禁笑了:“我的哥,誰不知你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現在卻來裝什麽蒜!”

李敢臉一紅,道:“哥哥平時,總要我們多讀書。我雖然不認識它,可它認識我呀。我站在這裏,聞聞墨香,也是好的!”

這時,走出一個仆人,穿一身綠,恭恭敬敬道:“老爺回來了。”忽然看見了李敢、張封,嚇得“啊”了一聲,轉身就走。

李敢呵呵大笑:“我的兒!我們又不吃人,這麽怕做什麽?”

老頭忙道:“凡夫俗子,見短識淺,不識將軍天顏,冒犯了將軍,勿怪勿怪!”

李敢、張封聽不懂這話。張封扯開嗓子喊:“老頭,不要啰嗦了,快點讓我們進去,好吃好喝的,擺上一桌,今天我要和哥哥不醉不歸!”

“好好好……”老頭陪臉笑著,頭點得像雞啄米似的,可神色之間,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他轉頭對仆人說:“快去備席,愈豐盛愈好!”隨即又壓低聲音:“小姐呢?她、她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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