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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舊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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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舊交

蘭島再度醒來,視線好像隔著一層水氣氤氳的玻璃。

但他依然能透過這高糊的畫質看到玻璃那邊的身影是誰。

他指尖觸上玻璃,口中吐出淡薄的白色煙霧。

好冷。

他想。

他指尖擦擦玻璃,湊的稍微近一些,然後指節敲了敲。

他看到一身白衫的人坐在一片冰雪皚皚中,周圍的場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識,可這人怎麽就穿著這般單薄的衣衫直接坐在冰天雪地裏呢!看著他,就覺得這個人仿佛離整個世界都很遠很遠,徹底融進了這片冷寂的冰雪之中。

他有些訝異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有種沒來由的不是滋味。

他微微皺了皺眉。

不過蘭島自然很快清醒了過來,不再全憑情緒感知周圍,他意識到自己身上的束縛消減了。

那層玻璃,並不那麽堅固,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打破。

原本以為自己會有更多的近鄉情怯,但看到眼前這一幕,他只是垂了垂眉,指尖輕撥。

無形的“哢嚓”一聲在蘭島的耳邊卻仿若巨響,他知道,某種界限被打破了。他這個bug再度降臨那片天地,但一切卻只像是水波晃過,世界若無其事地繼續運轉。

這一次,他徹底融入了這個世界,被改寫進了這裏。他也無法再進去那個造世主般的空間了,不過當然,他也一點都不留戀。

義無反顧地打破禁錮,一躍而下,成為這片平凡天地中的一份子。

他一身記憶中的熟悉裝束,是羅錦玉初見他時的模樣,他知道,他的小公子就是在初見時對自己一見鐘情的。

他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休憩中的青年身後,好像原本就在那裏一樣。

薄薄的雪花覆在這人的肩頭,羅錦玉躺靠在冰冷的巖石上,雪色的衣衫下是同樣白皙的皮膚,和優美的身體線條。

他像是睡著了,看起來昏沈沈又慵懶。

整個人還散發著股冰冷至寒的氣息,好像他也是這片方寸間的一塊冰。

蘭島輕嘆一聲,從背後悄無聲息地摟上了羅錦玉的肩頭。

真的很冰。像是積了千年的雪。

卻因自己的觸碰而開始發熱,他聽到了熟悉的心跳的熱烈聲響。

他自然而然地湊過去,帶著熱息的吻要落在羅錦玉的脖頸。

羅錦玉像是剛從一場夢中蘇醒一般,他眨著眼睫,好像很多事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微微側頭,聲音帶著點朦朧的沙啞。

“蘭島?”

蘭島嘴角掛著輕笑正要應。

聽到下一句話後:“……”

暧昧的氣氛無端被一陣忽然吹來的冷風一並卷走,蘭島無奈地搖搖頭,走到羅錦玉的身前,擡手為他攏了攏衣服。

“你穿的太少了。”

“我不怕冷。”

“怎麽找這麽個地方住?”

羅錦玉擡著頭看向蘭島,眸中反射著淺淺的雪光:“蘭先生,四時輪轉,自然會有冬天的啊。”

眼神看起來極為無辜。

蘭島若有所思,指尖仍搭在羅錦玉的領子上,好一會兒之後移開,漫不經心地邊抽出豎笛邊說,“我有點怕冷。”

羅錦玉想了想,“那我們回屋子裏。”

說著他指了指一旁同樣由積雪覆蓋的房屋,小小的屋子,堪堪遮風擋雨。

……怎麽看著還怪可愛的。蘭島想。

他認為自己的審美觀可能在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

不過不管用什麽樣的觀念來看,羅錦玉都是個俊朗如玉的青年,舉手投足都賞心悅目的很。

蘭島主內心點點頭,很滿意。問題不大。

啟了門扉,進到這狹小的屋內,羅錦玉坐在了榻間,蘭島就只好坐在一個矮矮小小的木凳上,他倒是不挑剔,拿著笛子二話不說地吹奏了起來,吹的不是他尋常最常奏的曲調,而是段溫煦的旋律。

一時間,仿若柔和的陽光灑落,芬芳的花朵依序綻開,現出金瑩瑩的光芒。

羅錦玉本來半倚在榻前,此刻大為震驚,臉上呆呆的表情好久才和緩下來。

一曲終了,他開口道:“你用了術法。”

蘭島笑瞇瞇道:“怎麽不能用呢?”

羅錦玉想了想,沒有想到反駁的話。

而且他挺喜歡剛剛的曲子,讓他回想起了曾經在溫暖如春的地方,在陽光下在岸邊和蘭島釣一整天魚的閑時光。

好懷念。而當事人現在都在,只是這會兒外面天寒地凍,想釣魚還要先鑿冰,完全沒有風花雪月的美好。

羅錦玉第一次有點嫌棄冰,明明他自己一直是這個屬性的功體。

但想想,和蘭島的時光有太多荒蕪的寒冷了,他想要溫暖,他渴求著溫暖,他甚至懷念起了遙遠時的那個上午,船上簾子的影子落滿了韶光,一切都是那麽的舒適,舒適到不想要時間繼續流逝。

他望著蘭島,眼底流轉著被溫煦點燃的星點火光,直直地註視過去。

在蘭島一瞬訝異並走上前來之前,他想,我是不是太好被騙到手了,可是他真的好想靠近些,再靠近一點,來補償這段漫長時間摧折下近乎空曠的心。

他觸到了蘭島的發絲,他擁上了一片柔軟,他倒在精心鋪制過的床鋪上,闔上了眼,盡情呼吸鼻端的氣息。

一個過於熱切的擁抱,他現在剛剛好需要。

“好久不見。”

“不要……再分開了。”

握在一起的指尖逐漸變得染上熱意,也不知究竟是誰溫暖了誰,只是鋪天蓋地的本能與熱烈交織,渲洩著彼此的情緒,填補著彼此的空洞。

待到一切方歇,又是嶄新的一日。

冬日裏的晴朗天氣也帶著凜冽,沒有溫度的陽光照亮屋內,羅錦玉在榻上翻了個身,清醒了。

“……昨天沒練劍。”

蘭島:“……”

他沒有說話,依舊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兒,羅錦玉自己縮回了他的懷裏。

“算了,今天好冷。”

蘭島道:“你不怕冷。”

羅錦玉:“……”

他也不說話了。

安靜中,能聽到遠方的風聲。

此後的歲歲年年,他忽然有那麽一點期待了。

這之後沒過幾天,在蘭島第不知道多少次提出出門,並翻出了羅錦玉畫的成箱的自己畫像後,二人終於決定離開這裏出門。

去哪裏呢?羅錦玉並沒有什麽想法。

或許該回門派看看。但又不想把那裏作為第一站。

想了想,他決定故地重游。

重走一下和蘭島相識相遇的路。

於是二人從冰天雪地的山谷,再次來到了冰霜覆蓋的雪嶺。

蘭島:“……”

羅錦玉你其實就是喜歡雪地的吧?

不過若說他喜歡倒也不奇怪,羅錦玉這段時間以來不斷增進的修為讓他越發與自然中的力量更相融了,他的功體又本就屬寒,這樣的環境對他來說也是更有增益的。

不過羅錦玉本人算不上喜歡冬天,太冷,又蕭索,他也不喜歡夏天,太熱,增煩悶,至於秋天……

說到秋天,他就忍不住想起那片一眼看不到頭的金黃,那段與蘭島在緒風派共渡的時光,有點覆雜,但仍算值得懷念,卻不知為何總感覺夾雜著絲縷的苦味。

所以,他喜歡春天。

隆冬時節,沒有風境的邊沿小鎮風平浪靜,偶有炊煙,山頂上偶爾可見到天際絢爛的流光。

羅錦玉一步步走到山頭的某一角,沈默了一下,有走開了幾步。

蘭島看著他的動作,挑了挑眉。

在二周目的世界裏,他們曾在那裏,在初升的日光下接吻。

那麽羅錦玉避開就很微妙了。

蘭島想,一周目的羅錦玉可不會這麽做,不過倒是也會因此而害羞。

哎,好吧,果然還是不能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啊。

但他們已經足夠向前看了。

蘭島走上前,拉起羅錦玉,直接拽回了他。

這一次,是在稀薄的天光下相擁,吻熱觸及的冰涼。

羅錦玉被親了個迷迷糊糊,然後不甚清醒地感慨:“蘭島,你從前很少這麽主動的。”

於是蘭島眨了眨眼,不動聲色地轉換話題:“我從前也沒想到,為了消除我的懷疑,你會直接向我表白。”

羅錦玉:“……”

怎麽還提這種黑歷史。

他自然記得,剛重生就和蘭島遇上,他各種行為怪異難以解釋,遂扮演出一位精神很有問題的公子哥,深情款款地把一切解釋為愛……

蘭島輕笑:“當時聽到這種話真的很震撼,我差點真的相信了……不過我倒還挺喜歡的,那樣的你。”

羅錦玉:“……”

不了吧!

想是這麽想,但真聽蘭島這麽講,他還真就忍不住開始想想要不要嘗試一下了。

討對方的歡喜好像刻在了本能裏。但這又有什麽不好的呢?

於是,在蘭島提出要不要接下來去看望黃吟他們時,聽到了羅錦玉這樣的回答。

“好啊。無論蘭先生想去哪裏,我自然是都想要跟隨的。”

蘭島:“……”

我懷念什麽不好呢!

不過當然拜訪黃吟已經列在了日程裏,羅錦玉還有些好奇,那幾位若是在這樣的世界裏,應該是一直過的和和樂樂才對,還會認識他們嗎?又要如何找到那片桃源之地呢,就算能找到,算不算打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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