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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仙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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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仙下凡

眼前的視野不知不覺變得模糊。

尤嫌束收回枉斷腸,回了神,沖瀛洲老道吼了一聲:“楞著幹什麽?!補天啊!”

命雖然撿回來半條,但天幕是的的確確地破了,再不補,上界與下界沖擊,下界必將生靈塗炭,金丹以下之人,皆是九死一生。

“老道當然知道!”

瀛洲老道情緒也略顯激動,幾步踏入半空中,本命法寶堪堪堵住了那道口子,看起來頗為吃力。

二人傳音時雖然一個叫得比一個大聲,一個比一個興奮,動作上卻都顯得輕車熟路,一個補天一個平災,配合十分默契。

只見空中一道長劍如飛針一般,牽引著那遮天蔽日的布匹,向空中的缺口處緩緩移動。

天又不是第一次破,但仇人是死得透透的了,當場魂滅,化為灰灰,連轉世重生的可能都沒有留下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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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二人並立。

曲襄在太虛道人出現後就不敢多有動作,只待太虛道人放出莫歸識,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便侍立原地,保持姿態不變。

在上界沒有那些個白光雲煙阻礙,下界中天樂道人與上界的那佝僂道人是如何死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惹不起啊他親娘。

“好了。”

太虛道人擡手示意曲襄正身。

她的表情頗為放松,一甩長袖,眼角淡淡的笑意:“做得不錯。”

曲襄打了個寒顫,忙道:“徒兒不肖,未能把傳承傳下去。”

他又要行禮,卻被太虛道人止住了。

這位在他眼裏風光無限、堪稱傳說之人的天命之子,竟一掃記憶裏的冷淡與高深,眨眨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不容易遇到故鄉之人,你也走到這一步了,就不必以師徒、母子之禮相稱了。”

猶如一道驚雷,曲襄怔怔地看著太虛道人,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

您給我起的名字真好聽?還是您真真是小說中的主角之命?

他腦中在一瞬間模擬出無數種答法,風格從正經嚴肅、優雅抒情到激情吐槽、立對暗號不等,最終憋到嗓子眼,化為了一個悶悶的“嗯。”

他們都在這裏太多年了。

也許唯一能夠證明他們曾經待過的世界的根據,只有歸問峰中那座小小的稻香村,與他和楚雲端的名字而已。

“謝謝你還留下了稻香村。”太虛道人輕聲道。

“那也算我的惦念。”曲襄笑了笑,“我該怎麽稱呼您?”

太虛道人捅破這層窗戶紙後,他也不大好意思繼續厚著臉皮叫“娘”或者“師父”了。

“曲麒。”

太虛道人似乎看出曲襄還想說什麽,道:“有什麽想問的就問罷,我也該離開此處了。”

“離開?”

“上界之外,還有無數大千世界。只是我有許多因果在此界未了,才留在此處。”曲麒擡首,站在無盡的雲端之上,望向更高的上天。

她的眼中是數不清的辰星與廣闊無垠的宇宙洪荒。

大道之求,是屬無盡也。

曲襄苦笑一聲:“您真真布了好大一個局。”

不必多問,他已然能推測出有多少手棋是太虛道人落下的。

間接參與了清宇道人的“假死”,又牽起了鏡花緣與枉斷腸千絲萬縷的幹系。

有意給蘇遇周趁虛而入的機會,讓他成為天樂道人與佝僂道人背後的棋子。

引導兩位仇人誤以為她身處困境,在天幕將破之際才真正出手,將因果降到了最小。

落子雖輕,步步致命。

“也有諸多意外。”太虛道人挑眉,“修為有限,我也做不到事無巨細,推算不出所有因果,沒想到當年一戰,反倒讓自己在此處困了百年。”

“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裏又帶上一分自嘲,“也算是福禍相依了。”

“所謂萬年魔劫,亦是天樂道人他們欠下的因果麽?”曲襄泛起了一絲好奇。

“算是吧。”說到這個話題,太虛道人竟有些似笑非笑,“天樂早年立下了覆興此界魔門的道心誓言,結果反倒成了困她千年的桎梏。”

曲襄啞然。

天人一念,凡人萬死之劫,背後牽扯的種種,哪是“因果”二字說得清楚。

他沒註意到太虛道人看向他百味雜陳的眼神。

“你不下去麽?天幕要合上了。”太虛道人突然道,“尤嫌束和老爺子都要上來了。”

曲襄楞了楞,反應過來太虛道人是在暗示什麽。

二人方才的話題三句不離“因果”二字,他自然明了太虛道人是在說什麽。

……難道他還有因果未了?

“我也看不太分明,只是大概算出來什麽,你自家的事,應是比我更清楚。”太虛道人兩手掐算,側過身子,曲襄沒能看清她的神情。

“——聽說你不是當了個甚麽紅娘道人做兼職?”

這已經幾乎是明示了。

曲襄恍若五雷轟頂。

他細細看著自家識海,明顯失了神。

砰。

背後一個巨力,曲襄失去平衡,一腳踩進天幕沒補上的空洞之中。

太虛道人鏗鏘有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莫猶豫了,我先替你出了這一腳!”

被天命之子踹過的地方還隱隱作痛,曲襄驟然從靈氣充沛的上界跌落而下,肉.身尚未習慣下界的靈氣,加上根本沒對太虛道人設防,直直地便墜了下去,維持著被踹的姿態。

陰陽竹反應更快些,化作太極陰陽圖,兜住了半空中的青衣道人,給了曲襄一個緩沖的時間。

於是天下之人,便看著那仙氣飄飄、氣質出塵登上天梯的青衣道人,不過才半刻鐘,又從天幕裂開的地方墜落而下。

好一個天仙下凡。

半空中,曲襄安詳地闔上眼。

他其實早就回過神了,空中的風還怪刮臉的,扯地肉皮刺啦啦地的痛。

只望天下人當他死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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