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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嫌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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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嫌束

天梯之上,只聽到一聲琴音。

錚!!

魔音入耳,萬界震蕩,曲襄和楚雲端的識海皆是掀起驚天大浪,險些靈力運轉失控,失去了神智。

好在曲襄這些年一直磨練著自身的神識,第一時間從魔音中掙脫,視線投向了無盡高的天梯之上。

錚!

又是一聲,但確實完全不同的音調。

曲襄這才意識到,不同的琴音似乎代表著它對不同方向的影響能力。

先前是靈力運轉失控,這次是……靈氣護體被破!

曲襄心神一動,一具高達十丈、周身雕滿火紋的巨鼎擋在了他和楚雲端身前!

曜靈鼎,天下八大靈寶之一,在天魔即將降世的時刻,頂著巨大的靈壓,為靈氣護體被破的曲襄爭取到了一息的時間。

此時此地,瞬息萬變。

曲襄不顧一切地沖向六道輪回之鏡,面上、手臂上、青色衣擺上都已被劃開了無數道口子,元神之中更是灼燒著滔天的火焰,幾乎要吞噬他的神智。

痛,深入骨髓、抽皮撥筋的痛。

身上仿佛被壓下了千斤的鐵石,耳邊是嗡嗡的噪音,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

只有痛感,清晰依舊。

那位捧著天斷六弦、腳踩白蓮的天魔似乎並不在意曜靈鼎的阻攔,大手一揮,只身頂在蒼穹與大地之間的曜紅巨鼎,便恍若一個幻象,發出了一聲不甘的悲鳴。

萬年的修行化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天地一鼎,化為了幻影。

曜靈前輩已然竭盡全力,以器靈之身直面天魔,此刻只是自保,已是不惜自斷其尾,毀掉了上萬年的修為。

一息的時間太短,九層天梯,天樂道人已經下了六層。

她的動作是那麽輕柔,她的神態是那麽自如,連輕撫著琴弦的纖纖細指,都顯得那麽游刃有餘。

天魔降世,萬物之生死,不過在一念之間,更何況她正有意針對著誰。

錚!!

又是一聲琴音!

天際驀地裂開一道肉眼可見的口子,灰蒙蒙的天幕再也支撐不住,越來越透明,越來越單薄。

動蕩的天幕之上,隱約可以看見幾個人影在飛速移動。

楚雲端看見曲襄雙腿不受控制地扭曲,以一個極度別扭的姿態跪倒在地,兩手生生陷進了玉石之中,鮮血淋漓。

青衣道人的道袍已經被染得看不出青色,直接受到天樂道人針對的他,能勉強走到六道輪回之鏡前,就已經幾乎將自己的元神燃燒殆盡。

一片鮮紅的視野愈來愈模糊。

楚雲端松開了識海中的枷鎖。

年幼之時,聽聞師父隕落消息時的失魂落魄。

名揚天下、斬天一劍後,終於得知當年真相的血淚流涕。

面對萬年魔劫,身為掌門,日日夜夜殫精竭慮,數百年修為難以寸進的重壓。

無名的怒火從心底燒起,那種情緒甚至戰勝了……

基於魂魄深處本能的恐懼。

一柄細長的紅色長劍直直刺入天梯之上,劍鋒所指,勢不可擋!

“枉斷腸?”天樂道人斜覷了楚雲端一眼,竟不由得勾起嘴角,“老身還能見著這副模樣的枉斷腸。”

字眼裏的譏刺不得而知。

當年被枉斷腸追殺得如何狼狽,斷弦割肉之痛如何切身,她立誓定要將清宇道人手刃當場。

可惜只借情劫引發了她的心魔,沒能親眼見她遭受那萬劍穿心、骨肉分離之痛。

“只不過是一柄空殼罷了。”

她也許自己都沒有註意到,說這句話時,自家表情的略微松動。

天樂道人手指輕輕一彈,從來無往不利的枉斷腸竟停在了半空中,劍身戰栗,不得動彈。

輕松得堪比彈飛一個螞蟻,甚至不屑於碾碎它,只是掃了一眼,發出一句輕描淡寫的感慨。

可這位天魔並沒有停下她的腳步,隨著一聲聲催命曲一般的琴弦響動,天梯之下的曲襄,幾乎已是匍匐在地面上,血肉深深陷入其中,脊柱因重壓而發出咯吱的脆響。

只有那依舊緊緊扣在玉石之中的手,與迸發的青筋,證明著他僅剩的意識。

“嘖。”

天梯上的存在不耐煩地皺起眉,加大了施壓的力度。

每往下踏一步,她對這個世界的幹涉能力便越強,只是沒想到這小東西……還挺能撐的。

錚!

天樂道人向上看了一眼。

下一刻,雷鳴劍起,天地再次震顫,斬天峰萬物垂首,似乎感知到了熟悉的殺意。

劃過長空的劍意,直指天斷六弦。

絕頂尤嫌楚雲遠,劍指金霄九萬重。

斬天一劍,終於再次出鞘!

“哦?”天樂道人終於對腳下的螞蟻起了興致:“是她的徒弟?”

“怪不得。”她喃喃著,一指夾住已至眼前的利刃,指尖滲出一顆血珠。

她那沒有焦點的眸子終於有了神采,豎起的瞳孔緊緊盯著眼前的劍。

“好熟悉的殺意。”她看向楚雲端,眼中閃動著意味不明的光。

太熟悉了,這股氣息同往常一樣,挑起了她敏感的神經。

“真惡心。”

她撫了一下琴弦,撥下下一個琴音,直擊楚雲端心神。

楚雲端猛地跪倒在地,識海劇烈震蕩,鎖鏈在天與海之間,轟然起舞。

“嗤。”

血從七竅滲出,鮮紅奪目,他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聲音。

天樂道人已下了八層天梯。

她垂首,瞳孔驟然放大。

那太虛之子……呢?

天樂道人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麽。

當血花在胸口濺起,數百年前的痛感與恐懼再現、心臟重新感受到搏動時,她得到了答案。

被抓出裂痕的六道輪回之鏡完好如初。

天下只有一個人的劍能有這個速度。

天下只有一個人的劍能快於天斷六弦的聲音。

只有她。

只有它。

枉斷腸!

“尤嫌束!”

天樂道人試圖手撫琴弦,卻發現十指不知何時已經被盡數割下。

十根血淋淋的手指頭啪嗒啪嗒落在天梯上,被潔白如雪的長梯吞噬殆盡。

異變生得太快,在她意識到一切之前,已經發生。

“好久沒聽人喊過這個名字了。”

玄衣道袍、身形修長的道人將枉斷腸收回手中,聲音淡淡的。

她成日聽著“清宇道人”、“太虛道人”,連自己都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了。

要說近千年前天下誰人不識尤嫌束,曲麒還笑她取了個和自身毫無關系的“清宇道人”之號。

結果再度入世時,除了當初認識她的仇人和朋友,竟沒人知道這個名號了。

“你還是那麽不擇手段。”天樂道人吐了一口血,手指重塑。

分明看得出來她現在只是一縷殘魂。

分明知道她的實力十不存一,自己只要全力以赴,便可讓她真正魂飛魄散。

但天樂道人還是緊緊盯著尤嫌束,這個幾乎要成為她心魔的女人,生怕錯過一絲動靜。

尤嫌束舉起枉斷腸,表情看不分明:“兵不厭詐嘛。”

錚!!!

天斷六弦的悲鳴聲貫穿了整個大世界。

從現在起,世人該叫它天斷五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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