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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襄的確閉關了九個月。
對他而言，閉關並非必要之舉，體悟陰陽大道也並非必須要以閉關處之。
但他還是閉了關。
那天回山後他覺得某道枷鎖在松動著，仿佛是縹緲大霧之間，觸摸到了衍化的第一分脈絡。
然而，如此九個月，那若有若無的松動，仍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摸不到，觸不得。
心有些亂了。
曲襄漸漸地發現了這一點。
修了這麽久的道心通明，好似被什麽東西幹擾著，始終不得平息，就連一向如鏡的識海，也常泛起小小的波瀾，一起，一落。
曲襄睜開眼，眼前是空無一人的大殿。
太清殿大多時候都是如此，收拾幹凈後，只有幾個零散的小擺件，權作裝點，其餘形制內飾都稱不上華美，幹幹凈凈，不落塵埃。
就是太幹凈了些。
曲襄輕嘆一聲，斂起長袍起了身，略施小法，束好發冠，理好衣裳，抱著一柄拂塵，看向太清殿正前方。
吱啦——
沈重地木門開了一絲縫隙，天光趁著這小小的破綻，打進了冷色調的大殿，讓空氣轉瞬就暖了起來。
太清殿外的人自然也註意到了這個不小的動靜，守在門口的小道童想動又不敢動，只能巴巴地望著半開的殿門，等待有人吩咐他打開。
蘇玉州反應最快，殿門打開的一瞬間，便從太清偏殿趕過來，氣還沒喘勻，手先搭在門上，聲音清脆：“師父！”
這一聲極快極短促，很快停留在了半空中，它的主人才意識到這舉動不大合禮數，僵在門口不知如何動作。
曲襄習慣了蘇玉州這性子，嘴角翹起，道：“進來吧。”
蘇玉州無處安放的手這才又放在了門上，猛地一推，太清殿門再次大開，殿中空空蕩蕩，青衣道人立於中央，被光晃得眨了幾下眼。
蘇玉州迎上前，行了一禮：“恭賀師父出關！”
“滑頭。”曲襄敲了下他的頭，看向蘇玉州身後的遙夜，“你怎麽也這般急？”
遙夜是跟著蘇玉州來的，聽到這話，眼神下瞟，道：“師父突然閉關九個月，遙夜這兩日聽人講，此事兩百年來未曾有，因是有些擔心。”
說完，她也行了一禮。
只是閉關九個月而已……
曲襄本想隨口解釋一句，話到嘴邊又拐了回去。
他前面兩百年確實每個月都至少跑一趟斬天峰，幫掌門師兄調養陰陽氣息，閉關九個月之長，確實前所未有。
但楚雲端出去十年回來後，卻沒再和他提過調養氣息的事，曲襄沒看出什麽異常，只一心閉關修行去了。
看來還得跑一趟斬天峰，再檢查一番掌門師兄的情況。
此念一出，曲襄靈識動了動。
“為師只是忽有所感，想著閉關體悟天道罷了，未曾想心不平，還得出門走動走動。”曲襄示意兩位徒弟起身。
他看著兩位緩緩起身的徒弟，細細檢查了二人的修煉進度，心情頗為不錯。
遙夜低垂著頭，長如鳥翼的眼睫遮住了半分眼眸，其中藏著幾分覆雜，幾分難言。
蘇玉州修了兩百年道，心性依舊，似乎還是個少年，行事雖沈穩了些，銳氣依舊，平日裏沒正形的樣，還是和百年前那個群仙宴上的小皇子一般。
日後出去歷練幾道，估計這般少年氣性會被磨滅不少。
曲襄眼角帶笑，點了二位徒弟幾句，又把蘇玉州處蘇玉英寄來的信收好，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
“為師去其他長老處走走。”
曲襄這一出關，來得快去得也快，兩位弟子站在太清偏殿門口，風吹著竹葉沙沙的響，一時相顧無言。
蘇玉州從未覺得大師姐和自己這般有共同語言。
蘇玉州：“師姐賭不賭師父第一個去哪？”
遙夜：“不賭。斬天峰。”
蘇玉州：“……師姐你不是才回來九個月？”
遙夜：“……”
遙夜：“兩百年前我就看過了。”
論資歷，蘇玉州見得沒她多。
蘇玉州醍醐灌頂。
醍醐灌頂之後就是心如死灰。
他眼角含淚，耳尖帶紅：“可是我也喜歡師父。”
遙夜瞥了小師弟一眼。
蘇小師弟不知道什麽心理，把外貌固定在了十六歲的模樣，看上去就是個少年，比她還矮上半個頭，和師父一起走出去，別說師徒，說父子都有人相信。
平時對師父除了耍猴就是撒嬌，活脫脫小孩吸引長輩註意力的方式。
遙夜閉上眼：“你還是好好修煉吧。”
比起上一個師兄，這師弟還是差遠了。
何況是不是真的喜歡還兩說。
蘇玉州聽到此話，眼中的光啪地消失了。
“我知道了……”他軟綿綿地說，對自己似乎終於有了自知之明。
遙夜則冷冷地用餘光觀察著蘇玉州。
同時理性地分析起……如何勸說自家師父不要再收男徒弟。
-------
乾清派，斬天峰。
曲襄的遁光不自覺跑到了斬天峰。
當他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楚雲端洞府門口了。
幾百年來養成的條件反射，輕易改不掉啊。
曲襄自嘲地環視四周，沒發現什麽變化，很有些感慨。
既然已經走至此處，那就當作找掌門師兄閑談罷。
他秉承著“來都來了”的原則，沒有和楚雲端打招呼，自家氣息也收斂好，放輕腳步走進了洞府。
不知這個時候楚雲端在做何事。
洞府裏拐了個彎，便是那道作為象征性的門的竹簾，透過竹簾的縫隙，可以掃見楚掌門道袍的一角。
這道袍好生眼熟。
曲襄眼皮跳動，差點沒控制住氣息。
這不是百年大比那次，楚雲端用莫歸識刺他時穿的道袍嗎？！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件道袍長什麽樣，刻入靈識的恐懼放大了每一處細節。
楚雲端自然不缺道袍，通常是換著穿，形制也都類似，而這件道袍，楚雲端是不常穿的。
原因很簡單，那袖口上的刺繡小劍。
曲襄這等直男都能看出繡那小劍的人，以及這件衣服，對於楚雲端意義不一般，只是楚雲端從不提，他也不問。
“一直在門口看著？”
撲通。
曲襄腳下一滑，差點沒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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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襄的確閉關了九個月。
對他而言，閉關並非必要之舉，體悟陰陽大道也並非必須要以閉關處之。
但他還是閉了關。
那天回山後他覺得某道枷鎖在松動著，仿佛是縹緲大霧之間，觸摸到了衍化的第一分脈絡。
然而，如此九個月，那若有若無的松動，仍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摸不到，觸不得。
心有些亂了。
曲襄漸漸地發現了這一點。
修了這麽久的道心通明，好似被什麽東西幹擾著，始終不得平息，就連一向如鏡的識海，也常泛起小小的波瀾，一起，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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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殿大多時候都是如此，收拾幹凈後，只有幾個零散的小擺件，權作裝點，其餘形制內飾都稱不上華美，幹幹凈凈，不落塵埃。
就是太幹凈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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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極快極短促，很快停留在了半空中，它的主人才意識到這舉動不大合禮數，僵在門口不知如何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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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州無處安放的手這才又放在了門上，猛地一推，太清殿門再次大開，殿中空空蕩蕩，青衣道人立於中央，被光晃得眨了幾下眼。
蘇玉州迎上前，行了一禮：“恭賀師父出關！”
“滑頭。”曲襄敲了下他的頭，看向蘇玉州身後的遙夜，“你怎麽也這般急？”
遙夜是跟著蘇玉州來的，聽到這話，眼神下瞟，道：“師父突然閉關九個月，遙夜這兩日聽人講，此事兩百年來未曾有，因是有些擔心。”
說完，她也行了一禮。
只是閉關九個月而已……
曲襄本想隨口解釋一句，話到嘴邊又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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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楚雲端出去十年回來後，卻沒再和他提過調養氣息的事，曲襄沒看出什麽異常，只一心閉關修行去了。
看來還得跑一趟斬天峰，再檢查一番掌門師兄的情況。
此念一出，曲襄靈識動了動。
“為師只是忽有所感，想著閉關體悟天道罷了，未曾想心不平，還得出門走動走動。”曲襄示意兩位徒弟起身。
他看著兩位緩緩起身的徒弟，細細檢查了二人的修煉進度，心情頗為不錯。
遙夜低垂著頭，長如鳥翼的眼睫遮住了半分眼眸，其中藏著幾分覆雜，幾分難言。
蘇玉州修了兩百年道，心性依舊，似乎還是個少年，行事雖沈穩了些，銳氣依舊，平日裏沒正形的樣，還是和百年前那個群仙宴上的小皇子一般。
日後出去歷練幾道，估計這般少年氣性會被磨滅不少。
曲襄眼角帶笑，點了二位徒弟幾句，又把蘇玉州處蘇玉英寄來的信收好，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
“為師去其他長老處走走。”
曲襄這一出關，來得快去得也快，兩位弟子站在太清偏殿門口，風吹著竹葉沙沙的響，一時相顧無言。
蘇玉州從未覺得大師姐和自己這般有共同語言。
蘇玉州：“師姐賭不賭師父第一個去哪？”
遙夜：“不賭。斬天峰。”
蘇玉州：“……師姐你不是才回來九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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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他軟綿綿地說，對自己似乎終於有了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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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襄的遁光不自覺跑到了斬天峰。
當他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楚雲端洞府門口了。
幾百年來養成的條件反射，輕易改不掉啊。
曲襄自嘲地環視四周，沒發現什麽變化，很有些感慨。
既然已經走至此處，那就當作找掌門師兄閑談罷。
他秉承著“來都來了”的原則，沒有和楚雲端打招呼，自家氣息也收斂好，放輕腳步走進了洞府。
不知這個時候楚雲端在做何事。
洞府裏拐了個彎，便是那道作為象征性的門的竹簾，透過竹簾的縫隙，可以掃見楚掌門道袍的一角。
這道袍好生眼熟。
曲襄眼皮跳動，差點沒控制住氣息。
這不是百年大比那次，楚雲端用莫歸識刺他時穿的道袍嗎？！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件道袍長什麽樣，刻入靈識的恐懼放大了每一處細節。
楚雲端自然不缺道袍，通常是換著穿，形制也都類似，而這件道袍，楚雲端是不常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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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襄這等直男都能看出繡那小劍的人，以及這件衣服，對於楚雲端意義不一般，只是楚雲端從不提，他也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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