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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分的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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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分的識海

斬天峰迎來了百年來最冷的一日。

不明真相的弟子們哆嗦著揮舞飛劍,劍光刺啦與風共振,紛紛產生了一絲自家殺意更為凝煉的錯覺。

稍有經驗的內門弟子,則默默遠離師父的洞府,遞給原地哼哧哼哧練得更起勁的小師弟一個憐憫的目光,眼神灰暗無光,像在看一具未來的屍體。

都冷成這樣了還毫無知覺,還是太年輕了。

“……”曲襄呆怔地看著楚雲端,滿腹吐槽與情緒,楞是吐不出一個字。

原來人在情緒極端激動時,是真的說不出話的,原來人失去理智時思維真的會跳脫到其他地方,比如他上個月蔔算算到此月必有一劫。

識海第三次起了波瀾,曲襄懷疑他這百年的苦修白修了。

修行當然不是白修,曲襄擡起手,觸到臉時,才發現指尖冰涼得可怕。

歸問長老的膚色本就比尋常修士更白,寒氣一侵襲,蒼白得竟有些失了血色,稍有觸動,那塊皮膚便紅了一片,在冰天雪地裏額外矚目。

短短的失神,自家的陰陽二氣溢出了不少,與掌門師兄的殺氣相融合,陰上加陰,讓這間極寒洞府直接成了整個乾清的冰點。

……掌門師兄這麽生氣?

這個想法一出,曲襄瞬間冷靜下來——又或許更失了冷靜,只是本人毫無知覺。

“掌門師兄?”曲襄輕聲開口。

“嗯?”

楚雲端見曲襄終於有了反應,面色緩和了些。

“我……”找回神智後,曲襄第一反應便是問出那個問題。

我怎麽特麽的就成新娘了?

新娘不是江知齊嗎?

怎麽變成他了?!

楚雲端一眼看出曲襄沒有出口的話,表面上相當淡然:“你們當時是如何推測是江知齊的?”

從語氣到表情都是毫無破綻,同百年來在太虛殿掌管宗門的他沒什麽區別。

如果曲襄沒有感受到那刺骨的靈氣的話。

掌門師兄……殺氣收一收。

不知是不是因為當初替掌門師兄調理陰陽二氣,曲襄對他的殺氣格外敏感,哪怕溢出一絲氣息,靈識都會有所感應。

大概是刻入元神的慫。

“我們當時聽九幽的人在討論,似乎提到了……什麽江,什麽乾清。”曲襄回憶著。

如此種種,加之江知齊正巧在車隊中,聯想到江長老身上也無可厚非。

“我家襄水曲。”楚雲端嘆了口氣,意外深長地看著曲襄,眉間微不可見地蹙起,“貫穿大燕龍脈的,是襄江。”

艹。

曲襄差點一拍腦門。

好在控制自身靈力是他百年來一直做的功課,否則今日斬天峰,註定不得太平。

所以……如果沒有當年大燕皇帝的那個意外,穿著新娘紅妝的陰陽竹,乃至與陰陽竹神識相連的他,一路走到九幽,反而遂了九幽的願。

陰差陽錯,巧上加巧。

——真是如此嗎?

“九幽想幹什麽?”曲襄有點摸清楚掌門師兄的思路了。

天下哪有這麽巧的事,他上那個大紅大紫的送親轎子,根本就是被算計的。

如今這些東西還好生地被保管在三山李家,似乎它們的主人隨時準備出門迎親。

曲襄可不記得自己——乃至原身——與九幽有什麽幹系,原身出門游歷一趟,雖也糾纏了一些單方面愛慕他的修士,但與九幽那是八竿子打不上關系,更別提那位神龍不見首也不見尾的九幽少主了。

“歹事。”

兩個字,比兩極交匯之處的極點還冷。

曲襄瞥了掌門師兄一眼。

我也知道是歹事,還是針對我的歹事。

曲襄:“掌門師兄你……知道些什麽?”

“不多。”

“……比如?”

“十年前……”楚雲端終是提到了這個話題,“江渚客算到三山李家將有大變,我便去看了。”

“哦。”曲襄有許多想問的,看到楚掌門表情的一瞬間,又閉了口。

果然,不待曲襄多問,楚雲端便繼續講了下去:“我出去的這十年,三山李家……不,應是九幽派應該有大動作,江渚客不會算錯,但暫時還沒看出端倪。除了同你有關的這件事,他們還有一些小動作,我留了一條線,沒有直接處理。”

“我……莫歸識就在你這裏,是告訴你我還在。”

“……哦。”

曲襄眼睫動了動,呼吸一滯。

他突然覺得自家靈識對掌門師兄殺氣感應太敏感也不是什麽好事。

“即使我不在,你也還在,江渚客還在,莫歸識也還在。”楚雲端緩緩地吐出一個又一個字。

對於掌門師兄來說,這話有些過於露骨露情了。

曲襄聽得出來。

此行艱難,生死未蔔,留下莫歸識也能留個底,定然是與天人相關了。

但這種自以為是的悲壯讓他莫名很是不爽。

曲襄重重咳了一聲,把楚雲端註意力轉移了過去。

他曲襄之好歹還是乾清嫡傳,天下屈指可數的幾位元嬰真人之一,經過這幾百年苦修,自認也是數一數二的實力,怎麽就被掌門師兄當成“宗門火種”留下了?

是他老了還是陰陽竹變不動刀了?

“掌門師兄。”曲襄一字一頓,抑揚頓挫,鼓起修道兩百載的勇氣道,“下次不許如此了。”

說完這話曲襄就後悔了,他這話應是在命令的,但出口後,聽起來總有些奇怪的味道。

他把這歸結於有的人天生沒有王霸之氣,摩挲著指尖,觀察著楚雲端的反應。

但掌門師兄竟沒有露出任何不滿的表情,只是頷首:“我知道,下次不會了。”

他半瞇著眼看著曲襄,眼中暗光閃爍,叫他琢磨不透那眼神背後藏著的,究竟是什麽。

也許只是曲襄的錯覺罷。

“立個道心誓言。”曲襄被騙多了,也長了教訓。

他看不懂掌門師兄的想法,但實打實的道心誓言還是聽得懂的。

“好。”楚雲端答應得很幹脆。

“你也立一個。”他又加了一句。

“我立什麽?”曲襄呆了呆。

楚雲端:“不得在未告知楚雲端的情況下私自進行危險活動。”

可……這不就是你做的嗎?!

曲襄反應過來,對掌門師兄又有了新的認知。

能面不改色禁止別人做自己已經做過的事,臉皮之厚,曲襄自愧不如。

“以防萬一。”楚雲端側頭。

曲襄當即明白他的意思了。

九幽派請柬上新娘子的名字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萬年魔劫,九幽派針對的重點對象,恐怕是他。

媽的,識海你給我平下來啊。

曲襄不爭氣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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