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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真叫鐵鍋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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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真叫鐵鍋道人?

“老爺老爺,我們現在去哪裏呀?”

糯米道人剛從沈睡中醒來,還不大清醒。

茂林修竹,秀水傍山,淙淙溪流枕著山巖而下。

恰值午時,曲襄坐在一個小小的竹亭下,手中正悠悠沏茶。

待茶溫合適後,他端起茶盞,輕嗅茶香,不禁滿意地嘴角勾起,看了看茶的色澤,再細細品味茶的味道。

雖是山間粗茶,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曲襄放下茶盞,瞥了糯米團子一眼:“你猜猜你現在在哪裏?”

糯米道人左右轉了轉,又上下瞧了瞧,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家老爺:“青青青,青竹山?”

它嚇得縮小了音量:“老,老爺,您直接到人家大本營來啦?”

曲襄重重點了一下糯米道人:“你這小團子,之前沒來過青竹山就來找我求助?”

“此處是離青竹山約莫十裏的小玥山,我們現在暫且住在小玥村裏。”

“哦……”糯米道人呆呆道。

“為了尋這青竹山,你家老爺花費了整整十天時間,把大梁國掘地三尺,才在這個處於大梁國邊界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找到的。”曲襄面無表情地算舊賬。

“而你口中所說的稱霸青竹山無惡不作、天誅地滅、罪不容誅的丐幫幫主黎小天——”

他輕吸一口氣:“不過是一介凡人。”

“仗著有鐵鍋道人……你師父,才橫行霸道附近的村子的。”

曲襄冷冷地盯著糯米道人。

“一介凡人?”糯米道人徹底懵了。

它確實沒來過青竹山,可當年它師父給它傳音時,原話也的確是……

“為師被困青竹山丐幫幫主手中,動彈不得,身不由己,日日以淚洗面,徒兒速速前來救我!”

強大如師父,怎麽會在這裏騙它?!

雖說糯米道人也很信任老爺的實力,但與師父之深不可測相比,老爺還是差遠了。

嗯,一定是老爺的判斷出了問題,或者這黎小天太過陰險狡詐,竟然騙過了他家老爺。

實在太過可惡!

“所以……你這些天睡這麽沈,有沒有和天道商量出個結果?”曲襄拖著下巴,揶揄道。

糯米道人僵硬地扭扭身子,道:“老爺,您也知道,天道是很忙的。”

“所以?”

“所以,所以我就只來得及和那位談上那麽一小會兒,真的只有一小會兒。”

糯米團子的身子伸長,然後彎曲下來,留下一個小小的空隙。

“行,你不用演示,直接說結果。”曲襄扶額。

糯米道人努力地挺直背:“那位的意思是,老爺您且等等,等到您最重要的時刻,天道自會有大福降下。”

它十分從心地離老爺更遠了些,若老爺要的是實際的好處,那位說的話,對老爺來說如同一張白紙,屁事沒有。

曲襄心情倒很愉快,應下之後,繼續自得其樂地喝喝茶,看看風景,再聽聽山間鳥鳴,連心境也清明了,仿佛回到了在歸問的日子。

天道敢對糯米道人做下那等保證,有此方世界規則見證,定然不會食言,也就意味著以後的某件大事上,他說不定會多加一層保障。

不過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活到天道提的那件大事。

一位頭發挽起、青絲搭在肩上的黃裙少女端著個竹子編成的大籃,走近了亭子,大聲喊道:“曲道長!”

“曲道長,明日便是青竹山每月的酒日了!”

少女的聲音正如這青翠欲滴的山竹,清亮而張狂,肆意地張揚著山間奔騰的生命。

曲襄對這姑娘還有些印象,有些疏離地笑道:“麻煩小潁姑娘了,日日來給貧道送這些東西。”

有時候,本不該有的聯系,還是盡量少的好。

比如這萍水相逢的小穎姑娘,每日與她只止步客套的聊天,再深入下去,便牽扯到因果了。

“不麻煩,真不麻煩。”小穎的臉泛起了薄紅,“曲道長什麽時候動身呀?”

“即日便啟程。”曲襄站起身來,“時不我與,近來耽誤的時間可不少。”

小穎姑娘長長地哦了一聲,放下竹籃,又從自己縫的衣兜裏拿出一個小香囊,上面繡著幾桿清雋的竹,怯生生地說:“曲道長如果不介意的話,願意收下小穎這份薄禮嗎?”

曲襄靜靜地註視著這個香囊,並不言語。

小穎的臉噌地紅透了,忙擺手道:“不,不是,曲道長別誤會了,我們這兒送客人香囊常有的事,並沒有別的意思。”

說著,偷偷用餘光打量著曲襄,兩手不安分地晃來晃去。

曲襄一擺拂塵,向前一步,還是慨然嘆了口氣,收下了香囊。

“那貧道,便謝過姑娘的好意了。”

他將香囊收入袖中,眼中並無其他色彩,隨著小穎與村中之人道了別。

一舉一動,皆符合禮節,卻從不越線。

他亦從頭到尾都假裝未曾發現細細密密的竹葉之下,一個小小的“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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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玥村出去,繞過幾座大山,曲襄停在了青竹山下的郇水旁。

郇水繞過了整座青竹山,若不行水路,便只能從丐幫山門口而入。

很有梁山好漢的氣勢……

曲襄從識海中取出聚靈石,這便是他向墨清風提前“預支”的報酬,不過上處還留有墨道長的禁制。

聚靈石此刻已開始自發地向外溢散靈氣,想是感知到了天地靈物的靈力波動。

曲襄瞥了瞥袖間的糯米道人,道:“你別抖了,到時候人幫主以為我這道士有什麽隱疾。”

糯米道人沒忍住小聲反駁:“馬……馬上見到師父了,能,能不緊張?”

曲襄敷衍地嗯了一聲,道:“你師父從那以後真的沒再和你聯系?”

“沒……它就像憑空消失了。”糯米團子越想越害怕。

“最後一個問題,你師父真的叫鐵鍋道人?”曲襄再次確認一遍。

聚靈石散發的靈氣溢散已經開始不可控制,顯然並非普通天地靈物可以有這般吸引力……連陰陽竹也做不到。

同時,曲襄也感知到了一份令人膽寒的靈力波動。

如此強大的靈力波動,他卻從未聽過“鐵鍋道人”這個道號,難不成……是什麽諢號?

糯米道人哼唧一聲:“我師父就是那麽跟我說的……它說它更喜歡這個稱呼,不喜歡自己的原名。”

原名?

也就是說,這鐵鍋道人的確曾經是有主人的……說不定真有萬年的歷史。

曲襄額間起了細汗,總覺著這次“營救”行動並非想象的如此簡單。

他本打算直接遁至靈力波動的源頭處,或者與幫主友好交流,取回鐵鍋道人,但了解到鐵鍋道人的不凡後,還是決定謹慎些,先觀察郇水的船只來往。

正好今日是酒日,青竹山延請了許多外界來客,偷偷溜進去的可能也大了許多。

曲襄收回聚靈石,憑借著感應遁向了一只木船之下,裏衣中仍舊貼了數十張收斂氣息、防止染上水毒、幻形之符,悄然潛於水中,順著木船渡過郇水。

“……這酒日咧,是青竹山慶祝之日,和咱平凡人家過年一般,也就這天,咱家這種沒有武功的才能在這兒撐船,見識見識。”

“小妮子,你從哪兒來的?”

頭頂傳來漁翁的聲音。

“你管不著。”一個女子嬌俏的聲音。

“說出來不嚇死你。”

“小妮子,你年紀輕輕,上這青竹山幹哈呀?”船上漁翁一面撐著船,一面問。

“你這老漢怎麽恁多問題?妮子我找幫主嘞!莫多說話好伐?”小妮子不耐煩地回答。

“好,好。喏,要到了。”

曲襄順著聲音向上看去,好一番壯觀景象。

頭頂兩聲異響,他便透過水花瞧見了“小妮子”。

一襲花紋繁覆的水藍長裙,腰間系一塊水靈通透的玉佩,一雙白皙的玉手中提著個錦緞制成的小袋子。

模樣是一等一的標志,就連曲襄這般見了無數仙人的,也覺著這模樣是難得的漂亮。

有靈力在經脈中運轉……但不算太順暢,應是剛入引氣期。

那玉佩看著像是信物,是哪家的修士?

他沒想到這黎小天原與修士也有幹系,悄然化為一縷清風,跟在了這小妮子身後。

事先的調查總會有些紕漏,看來以後做事還要更審慎些,多方求證才保險。

曲襄展開靈識,確認周圍沒有修為比他更高的修士——如果有的話,那也是天人了,一個念頭就可以滅了他——便開始收集情報。

四周來往之人的談話聲無比嘈雜,曲襄忍著劇痛的頭,從中慢慢疏理出了有用的信息。

首先,今日來的大部分人,多是江湖上的俠士修者,沖著黎小天的鐵鍋“神器”來的,說是幫主宣稱自己獲得了天下第一的名鍋,歡迎各位前來觀賞。

或者“踢館”。

而也有不少外來勢力,帶著試探的心思前來,但都是成群結隊就山門而入,沒見過像這妮子一般只身前往,還特意避開山門,走山間小路的。

怎麽今日恰好宣布鐵鍋道人的存在?

曲襄整合著信息,突然有點心虛地感知著識海中的聚靈石。

這口鍋……不會是隔著十裏感應到了聚靈石,然後醒來了吧?

怪生聚靈石即使被放入了識海,仍舊不斷傳出異響,似是在指引著什麽。

曲襄盯著這小妮子一路前行,不時避過幫中武者,幾乎毫無阻礙地上到了青竹山頂。

這妮子從錦囊中取出一卷布,未等曲襄看出內容,便輕吐一口氣,燒成了灰灰。

“也不知宮主發了什麽瘋,非要這麽一口鐵鍋,還非要我來,嘖。”小妮子惱火地抱怨了一聲,隨手燒掉手中之符,遁入了青竹山頂一座木屋之中。

“宮裏什麽東西不好?還非說要是不來,我這一年的男人都給斷了。”小妮子舔舔嘴唇,魅惑一笑,“也不知這鐵鍋有沒有化形。”

曲襄暗暗心驚。

火修、宮主、男人……

傳聞妙音坊坊主一引氣修士,能與花閑閣相抗衡,背後是有一位貴人的。

而天機閣則明確地告訴了曲襄這位貴人——四大魔門之一,天樂宮。

且,其老祖宗正乃天樂道人,天斷六弦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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