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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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的計劃漏洞百出。

我僅僅大喊大叫了十分鐘便有人將我放了出來。

他們誠摯的微笑,道歉,然後將我送上電梯,問我去哪裏。

“頂層,”我低垂著頭,“我的一個朋友在那裏,剛剛我們吵架了。”

他們不疑有他,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祝我早日和好。

我本可以出去攪局的,這麽短的時間秦淮做不成任何事,但這樣以來,秦淮絕對會惱羞成怒。

我不想去承受眾人刺探的,嘲笑的目光,只想把這段愛戀埋藏在塵埃裏。我是個失敗的、沒人在意的東西,黯然離場才是明智的,在許多年前我就明白這個道理。

樓頂不太好到達。我從安全通道出發,沿著鮮少有人踏足的樓梯一路而上,好在周圍沒有什麽人,沒有人對我奇怪的行為指指點點。

我想死去一了百了,又想起記錄片裏那些四肢折斷的軀體和迸濺的腦漿。

秦淮大概會傷心一段時間,然後將我忘記,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調味品,將會變成他厭惡的死物。

樓頂的風很大,防護欄也褪去了白日裏的溫度,我徒勞地彎腰,俯瞰燈火朦朧的地面,突然沒有了跳下去的勇氣。

這裏風景獨好,擡頭可以俯瞰半個城市,登高而望,萬家燈火盡收眼底。月亮也在雲層下皎潔地閃著,依舊可望不可即。還記得很時候夢想成為一個宇航員,後來夢想在歲月的蠶食中消失殆盡,就連最愛的人也面目全非。

明明早就想離開的,明明說好了再也不見,他已經訂婚了,他就要結婚了,那天早上的話響起在我的耳畔:“阿臨,我們結婚吧,”秦淮說,是不是因為我拒絕了他他才甘心去找一個女人,可是,他明明對我很好啊。

我搖曳在風中,眺望遠處,累了便坐下來欲哭無淚,獨自哀傷,逐漸陷入夢中。

……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大風中,一切恍若隔世。

一切又回到了原點,站起身來伸展軀體,就看到朝氣蓬勃的秦淮氣喘籲籲地上樓。

他好看的發型亂了,領結被丟棄在空中,臉紅撲撲的,連吸氣也顧不上,就聲音慌張地叫喊:“江臨,你下來。”

“你來了。”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忽然之間很傷心。

“阿臨,你……你快過來,別跳下去。”秦淮抖著說向前走。

我低下頭看自己的腳下,我也沒有踩在護欄外啊。

“別過來。”我冷冷地說,“我還沒死呢,跳什麽,這裏風景好罷了。”

秦淮繼續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以前他最聒噪了,現在卻對我無話可說,只是用目光緊緊地鎖住我。

我後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滾開!秦淮,你要是再上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秦淮聞言止住了腳步,“下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說,身體在風中搖曳,像是一頭悲傷的熊,連手都在顫抖。

我竟然開始覺得他可憐,“去招待客人吧,”我搖搖頭,驅走腦中的想法轉而對他笑,“別管我了。”

該絕望的是我,怎麽變成了他了?

秦淮竟然沒骨氣地跪倒在地,氣得我差點七竅升天。

“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沒有和你溝通,阿臨,是我讓你傷心,要是有人為此受到懲罰,那一定是我。”他開始哭,哭的聲嘶力竭,還散發著酒氣,叫人好生討厭。

我覺得厭煩,決定懲罰他這副沒骨氣的樣子,我走到他的面前,他還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小聲說著我不在意的原因。

“秦淮,住嘴。”我戳他的臉,破涕為笑。

秦淮依舊捂住臉痛哭。

我蹲下來抓他的手,竟被他反手壓制,緊緊抱住。

“還是那麽好騙。”秦淮傻兮兮地笑了,“我的小臨。”他去探尋我的唇。

“放開!”我狼狽地躲避他,用盡力氣掙紮,尖叫,揮舞著雙臂打他:“你這個混蛋、忘恩負義、花天酒地、沒有良心的、混、蛋——去結你的婚——”

他又親我,將他討厭的舌頭探入我的口腔中,我們唇齒交纏,血腥味在期間蔓延。

我缺氧,無法呼吸,去抓他的背,被他臭烘烘的酒氣和汗浸的襯衫所阻撓,直到我癱軟在他的懷中,無力的發抖。

秦淮蹣跚地站起來,拉起我,給我披上他的西服:“臨臨,我們下去吧,天色太晚了,該回家了。”

“行啊”我生氣地說,“五十層的樓梯請背我下去,不然我們就永遠住在這吧。”

“別鬧,”秦淮疲憊一笑,“我有些頭暈,我們坐電梯吧。”

我站在原地,將秦淮的高定西服扔在地上,冷笑道:“你背我,要是你有一點點愛我那我們就一起摔斷脖子,做一對亡命鴛鴦才好。”

“江臨!”秦淮慍怒,臉色沈下來。

我依舊不為所動,有那麽一段時間,我們在閃爍的黑暗中對視,就連眼睛也很少眨動,生理性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模糊了視線。

然後秦淮蹲下身,喊我上來。

那是一個驚險美妙的夜晚,帶著悲傷與絕望,我將臉貼在秦淮熱乎乎的背上,看他暈暈乎乎地前進,一如七年前我還是學生的時候。

“你怎麽這麽輕的?”秦淮的聲音混沌。

我揪他的耳朵:“被你氣的,快點,才二十三樓。”

秦淮累的直哼哼。

哼,他的好體力都去哪裏了?這個樣子還想訂婚,酒囊飯袋!

“去找我的手機。”秦淮氣喘籲籲地說,“們得找個司機回來。”

“我沒有喝酒。”我在他耳邊回答:“快點,不許停。”

秦淮一個踉蹌,我閉上了眼睛。

……

後來的故事很精彩,足以彌補我全天的失落,如果一定要說出來,便是秦淮是如何沒有形象地癱倒在我選定的環城路旁,下車,吐在他的科尼塞克旁,我毫不嫌棄地拍著他的背,趁機踩碎他的手機,把剛從車載小冰箱拿出的水倒在他頭上。

“不好意思,手抖了。”我毫無誠意地說,“我去拿毛巾。”

然後我迅速跳上車,發動,把困惑的秦淮丟在原地,像遺棄一只貓,加速,看著倒車鏡裏的他那張驚愕的傻乎乎的臉飛快沒在黑暗中。

直到安然入睡,他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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