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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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
“琉璃……”
響徹天地的呼喊猶在耳邊，莫似堇的腦袋被震得一片空白，失去意識前他清晰地看到肆虐的火光被冰霜、雷電所包裹，隨著引魂鈴沈重的聲音噴湧而出，不過剎那便淹沒了所有……
腦中嗡嗡作響，勉強起身睜眼，入目的竟滿是暴土揚塵！
“臥……”感嘆詞還來不及說完，身邊便有人一把懟在身上。
“臥槽！穆蘭不會是把這片居民樓給炸了吧！”
莫似堇緩緩回眸，果然身邊坐著比他還震驚的瑤堪，再轉頭，都是風沙，沒有半個人影！微微動了動手指，雖然還有一點麻，但好歹是不影響行動，隨著手指的方向，引魂鈴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
“應該是進入到時間記憶裏了……”莫似堇低聲道。
瑤堪，“何以見得？”
莫似堇狠狠翻了個白眼，“這麽大的風沙，要是真的，你這會兒連嘴都張不開！”
瑤堪聞言，仔細感知了下的周圍，能看到煙塵、能聽到風嘯、能嗅到草香、能感到溫熱，但僅僅是能感知，伸出手握不住飛舞的葉片，跺跺腳聽不到腳下的足音。
“這就是時間的記憶，能還原一切，但僅僅是還原……我們可以看、可以聽、可以聞、可以摸，可以接收到所有的信息，但是不能改變，也不會被改變……”
瑤堪猛然眨眼，“還真是啊！那我們豈不是……到永樂了！”說著，身上一點不適都沒有了，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是不是永樂我不知道……”莫似堇的聲音極度嚴肅，“引魂鈴還在我手裏，但賀嵐、青悟還有穆蘭都不見了！”
瑤堪，“可能只有咱倆進來了？”
“要是我跟穆蘭還能理解……”莫似堇，“咱倆？只有咱倆怎麽進來？”
瑤堪，“有沒有可能是穆蘭自爆，把我炸死了，然後你用鈴引著我，咱倆就進來了~”
“……”莫似堇，“就你皮糙肉厚，還離穆蘭最遠，他要是能炸死你，我們還能活得了？”
瑤堪皺眉，說得不無道理，“哎……別著急，先四周圍找找看，興許就是附近呢~”
“你嗅覺比我靈敏，趕緊聞聞，能聞到嗎？”莫似堇眼中帶著不切實際的期望。
瑤堪抿嘴……那肯定是聞不到啊。
莫似堇目光瞬間暗淡。
瑤堪趕忙安慰，“你看，這穆蘭腦瓜子裏的死魂，咱倆見過的就有三個，還有一個沒見過，這加起來就是四個……咱倆一個，賀嵐一個，青悟一個，穆蘭自己一個，正好四個啊！估計這哥四個飛的時候沒商量好方向所以咱們都落在不一樣的地方了！”
莫似堇一聽賀嵐很可能是一個人，目光更加暗淡了。
瑤堪立馬道，“你不用擔心！”說著，一拳砸在地上，別說受傷，連點塵土都帶不起來，“一點不疼，不信你試試……你不是也說了，在這，我們絕不會被改變，這樣就意味著我們在這是絕對的安全！那賀嵐也是一樣的安全~”
莫似堇擡眸，雖然他心裏這明白道理就是這麽個道理，可他還是把賀嵐弄丟了，早知道剛才就不該離他那麽遠，就該早穆蘭暴起的第一時間抓住賀嵐的手……
“走吧！時間有限，咱一面辦正事，一面找人，說不定一會兒就碰到了！”瑤堪緩緩起身，伸手拉起滿臉焦慮的莫似堇，“你要相信賀嵐，他跟你的智商之間還夾著一百個我呢~絕對不會有事的！”
莫似堇沈吟片刻，無奈地點點頭，來都來了，也只好如此。
倆人摸索了一圈，發現他們所處的地方是山間的一處土坡，四周圍是郁郁蔥蔥的樹，按道理來講這樣的地形地貌沒理由起這麽大的風沙，除非……
頂著風沙朝源頭行去，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倆人便雙雙嗅到了異樣，在越發猛烈的風沙來處有陣陣花香，很淡，被風攪碎細碎，香味隨著前行越來越濃，就在倆人沖破風沙的瞬間，迎面而來的是無比清晰的世界和讓人神魂顛倒的花香！
“果然是障眼法！”瑤堪看著眼前被隱匿在群山中心的建築，“那裏應該就是永樂了吧！”
莫似堇皺緊了眉頭，永樂只有妖族能進入，這麽拙劣的障眼法根本就沒有存在意義啊！而且永樂是座城，按照時秒的說法還有城墻，眼前的建築雖然聚成一群，四周圍也被墻體圍住，但那樣的規模和高度怎麽看都稱不上“城”更像是“寨子”。
從半山腰俯瞰相距百米之遙的建築群，能隱約看見圍墻上間隔不遠便懸掛著類似旗幟的東西。
“那是什麽？”莫似堇奇怪道。
瑤堪瞇起眼細看，“是不是禁制？”
“禁制……”莫似堇話語未落，一股濃重的妖氣破風而來！
莫似堇跟瑤堪下意識地作出防禦姿態，但也就片刻便反應過來，這裏是記憶，沒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來人一身螺色的闊袖華服，額間一顆如深海般湛藍的寶石看著甚是講究，與他們擦身而過徑直往山坳中心去。
瑤堪低語，“鱗族……”
莫似堇，“你識得他？”
瑤堪，“他是永樂的人……”說罷，示意莫似堇趕緊跟上。
鱗族在前，順著山路往下，倆人跟在後面，莫似堇忍不住問道，“這人是誰？”
瑤堪利落地回答道，“不認識。”
“不認識？”莫似堇皺眉，“那你如何知道他是鱗族，還是永樂的人？”
瑤堪挑眉，“這就是身為一只妖該有的警醒！剛才跟他擦身的瞬間，我就感覺到了，他的血是冷的，而且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應該是條道行高深的大蛇。”
說著，幾步跑到大蛇身前，擡手指了指他頸間掛的瓔珞，“在百年前，這玩意兒是妖中貴族才用得起的，你瞧他這身打扮，只有在永樂生活的大妖才這麽講究……”
莫似堇仔細端詳起眼前的大蛇，隨即好奇道，“這妖貴賤之分？”難道不是只有強弱之別嗎？
瑤堪回眸看向莫似堇，“原是沒有的……”說罷，臉上帶上幾分嘲諷，“你可知動物為何要修煉，要成妖嗎？”
莫似堇斂回目光，看向瑤堪。
他成妖，是靠的機緣，而瑤堪會成妖則是靠的血脈，他們從未修煉過便能吸納自然之炁化作己用，若是他沒有機緣，瑤堪沒有血脈，那他們會修煉嗎？能修出人形，煉做妖物嗎？
瑤堪見莫似堇沈思，忍不住哼笑，“當然是為了欲望啊~”
莫似堇蹙眉不甚理解。
瑤堪，“你是喜歡吃烤鴿子，還是喜歡吃狗糧？”
“烤鴿子……”
瑤堪，“對啊！吃慣了肉，誰還想吃屎啊！”
“……”
莫似堇恨不得一個白眼翻死瑤堪，“對什麽對，我本來也不吃屎好嗎！”
瑤堪立即瞇起眼，“你確定不吃？不都說狗改不了……”
“我沒吃過！”莫似堇怒道。
瑤堪，“行行行，算你沒吃過。”
“什麽叫算，我特麽就是沒吃過好嗎！”莫似堇。
“好好好！”瑤堪，“沒吃過說明你命好！但你命再好，要是不化形成人，你能想吃烤鴿子，就吃烤鴿子嗎？”
“……”
瑤堪，“所以啊，大多數的動物修煉，是為了欲望，之所以化形成人，也是因為人族是最能直面欲望，還善於把欲望化作現實的種族。”
說著，哼笑道，“我聽一些大妖說過，永樂以前是為了方便妖族修煉才存在的，很多動物在永樂成妖後便去了人世間……但須彌掌權後，推崇人族的政治、文化、經濟和生活方式，他希望妖族像人族一樣活著，便直接把永樂變成了‘人間’，當妖族徹底‘人族’化後，強弱自然就不是衡量妖的唯一標準了！”
不知何時，瑤堪臉上的笑再度變為嘲諷，“所以啊，如果說永樂是妖族的信仰，那須彌就是用欲望加固了信仰，只是那種信仰……還能純粹嗎？”
莫似堇陷入沈默。
瑤堪，“雖然不知道妖王琉璃為什麽要舍棄永樂……但我覺得挺好~”
莫似堇側目。
瑤堪，“我曾經一度很向往永樂，當得知他被封印後，不僅不覺得遺憾，還有種說不出的輕松……妖族的信仰，本來就該在心中~”說著，輕笑一聲，加快了腳步。
莫似堇看著瑤堪仰頭前行的背影，忽然有點明白了他之前的嘲諷和現在的輕松。
說話間，倆人已經跟著大蛇靠近了山坳中心，隨著距離的拉近，莫似堇更加確定他們去的不是永樂。
“那是……咒嗎？”瑤堪問道。
莫似堇順著瑤堪手指的方向，看到墻體上逐漸清晰的印記，越看越眼熟，忽然一拍大腿，那旗幟上亂七八糟的線條他見過！
“是卿家。”莫似堇沈聲道。
瑤堪，“卿家？”
莫似堇，“那墻上的是赤子印！”
瑤堪瞪大了眼睛，“這就是傳說中，可以禦萬靈的赤子印？”
不待莫似堇回答，高掛在門樓上的匾額已經映入眼簾，清清楚楚寫著三個鎏金的大字，“卿家寨”。
“我們怎麽找到這來了？”瑤堪忍不住困惑。
莫似堇更困惑，他們是跟著這大蛇來的，按照時秒的推測，與卿家有勾結的應該是獸族，那鱗族為什麽要往卿家寨來呢！正想不通，門樓上出現一個人影，見到有人靠近，便高聲問道，“來者何人？”
大蛇停住步子，冷眼看了看門樓上的人，片刻後揮動衣袖，一塊朱紅色牌子直接飛起十餘米，正正好好落在門樓上的人手裏。
“這大蛇能禦物，功夫夠好了。”瑤堪忍不住讚道。
門樓上的人拿到牌子後，便轉身離去，不多時再回來，手中除了那塊朱紅色的牌子，還多了一件衣袍，伸手將兩樣一起拋給門樓下的大蛇，只見大蛇袖子一甩，牌子納入袖中，而衣袍則徑直披在了身上，衣袍後赫然入目是朱紅色的符咒！
此時，門已開，大蛇緩緩而入，倆人也隨著大蛇進了寨門。
與門樓的寒酸不同，依傍著山勢建起的亭臺閣樓很是別致，往來行走的人也不似印象中是袒胸露背手持板斧的壯漢，而是高矮胖瘦什麽樣的都有，其中還不乏一些俊朗的男子和俏麗的姑娘，唯一相同的是他們個個穿著衣袍，衣袍上都有朱紅色的符咒……
有人笑著迎上來，沒道名諱，只是謙恭地行了禮，道了聲，“夫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夫人？”瑤堪不禁蹙眉，“這……不會，不會是偷情吧？”
莫似堇，偷情？應該不會這麽光明正大吧！
倆人帶著滿心疑惑跟到“夫人”所在的主屋。
滿眼的紅色紗幔和氤氳的水霧，空氣中傳來陣陣的香氣，跟他們在山坳裏嗅到的一模一樣。
“夫人，客到了。”
下一刻，紗幔被侍女拉開，一個女人正背對著他們在沐浴，柔軟的發絲垂在肩頭，白皙的肌膚反射著撩人的光，緩緩回身，鉆石般的雙眸，狹長的眼角，如玫瑰般艷麗的紅唇，微微一笑便是傾國傾城。
大蛇立在紗幔外，臉上沒有半分被撩撥的意思，反倒露出幾分嫌惡。
“幹嘛那個表情，該生氣的是我吧！”女人開口，聲音格外甜美，語氣卻格外陰沈。
大蛇眸子一橫，“卿如月，獵妖，可不是這麽個獵法！”
“獵妖……”
“獵妖？”
賀嵐習慣性地問出口才愕然想起，身邊根本就沒有莫似堇……
比起莫似堇跟瑤堪初來時的驚訝和糾結，賀嵐這邊顯的異常利落，沒有驚訝只有驚嚇，沒有糾結只有廝殺！
隨著穆蘭那聲沖破耳膜的嘶吼，賀嵐直接失去了意識，沒想到醒來時耳邊還是穆蘭沖破耳膜的嘶吼，正當他欽佩穆蘭這持久的肺活量時，才愕然發現眼前的情景已然變化……
映入眼簾的是寬闊的道路、林立的街市、古樸的招牌和火紅的燈籠，同他告訴穆蘭的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裏根本就沒有寧靜也沒有安樂，正在上演的一場血腥的對壘！
立於街市中間的兩個男人打得昏天黑地，莫似堇在他面前上演的武行，跟眼前的廝殺比起來簡直就是兒童頻道跟午夜成人節目！每一次出手都要見血，饒是他鼻子再不靈，感覺再吃頓，也能嗅到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和瘋狂肆虐的殺意……
正當他想開口詢問什麽情況事，才發現，穆蘭已然被青悟死死按在地上，雙手奮力地伸向血腥的源頭，口中嘶吼的還是那個熟悉的名字“琉璃”！
琥珀色眼瞳的男人應該就是眾人口中的妖王琉璃，全身被鮮血和戾氣包裹，腹間的巨大創口絲毫不影響他迅猛的攻擊，而與他對壘的男人滿頭銀發，此時雖已是滿身血汙，但臉上帶的笑，卻格外張狂。
賀嵐，“那就是……琉璃？”
好半晌，除了穆蘭不斷地嘶吼，沒有任何回應，賀嵐側目的瞬間，發現青悟的目光已經凝固在琥珀色眼瞳的男人身上，答案不言自明。
就在這時，琉璃將銀發男子按在墻上，下一秒，五根手指徑直扣進了銀發男子的脖頸，拔出的瞬間，鮮血從五個窟窿裏同時噴湧而出，順著銀發男子的肩背流了一地，那駭人的出血量足夠普通人死上三回了！
賀嵐猜想那銀發男子即便是妖也要完，卻不料銀發男子卻淡定的很，還冷笑出聲，“不賴嘛。”
“阿城……阿城！”穆蘭的呼喊沖口而出。
阿城？穆蘭認識這人！
琉璃見那被喚作“阿城”的銀發男子態度囂張，臉上的殺意更盛，下一刻，毫不猶豫地將手插進了銀發男子的心口，隨即沈聲道，“欠永樂的，現在就給我還回來！”
“不要……琉璃不要！”穆蘭掙紮著想要沖破青悟的禁錮。
青悟不為所動，眼中是賀嵐從未見過的慌亂和掙紮，仿佛他知道眼前的是記憶，卻又不願相信那只是記憶，只能靠著不斷阻止穆蘭，才能勸誡自己保持清醒！
此時眼前的廝殺稍息，琉璃的利爪沒入“阿城”的胸口中，張口露出利齒，表情甚是猙獰，“說！為什麽要獵妖！”
“獵妖？”賀嵐明知這會兒問不出答案，卻還是朝著青悟和穆蘭看了看。
“到底為什麽？”
一個清脆的女聲插入其中。
賀嵐這才發現，在街市的陰影中還有一個女人在場，不待他問，穆蘭已然開口，“香姐……香姐！”
果然，他都認識！
“阿城”聞言瞇起眼，抻長了脖子朝著穆蘭口中的“香姐”猛嗅了兩次，隨即咧嘴笑了，笑得依舊張狂，饒是口中鮮血直湧，也還是囂張道，“好香啊~”
“你去死吧！”琉璃一聲怒吼，妖力滂湃而出，連身為人類的賀嵐都忍不住戰栗。
而下一刻，琉璃的動作定格，原本大亮的青天霎時變色，幹燥的空氣也突然潮濕起來，無數的水珠在半空中凝結……
隨著銀發男子輕呼一聲，“破。”
空氣中的水珠炸裂，頃刻間無數細小的水滴如鋒利的刀刃，割開衣服、刺進皮膚，血花在琉璃身上綻放，而鮮血在觸碰到水滴的剎那如同被吸食一般瘋狂洩出，不過眨眼功夫，琉璃身邊已經騰起一片血霧！方才還充斥在空氣裏的妖力也像被水滴中和般消散的無影無蹤！
眼見琉璃倒地，已經被戳成血葫蘆的“阿城”露出得意的笑，隨即擡眸看向“香姐”，漫天的烏雲如瀑布自天際奔流而下，被“阿城”徑直扯在手中，下一刻，烏雲卷著“阿城”跟“香姐”消失在街市上……
賀嵐此時很想他家“老佛爺”，很想拉著“老佛爺”吼一句，“我就說騰雲駕霧是真的！”
“別走……”趴在地上安靜了片刻的穆蘭再度開口，聲音已經嘶啞，眼眶也開始泛紅，沒有了方才的歇斯底裏，反倒有幾分可憐，先是望向烏雲消失的方向，臉上是掩不住的失望，再回望倒在地上的琉璃，眼中盡是驚慌。
青悟僵直在原地，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看著被他按在地上的穆蘭雖然依舊沒有恢覆正常，但好歹不再激動了，便嘗試著松開了手，就在他放手的瞬間，穆蘭瘋了一般跑向倒在地上的琉璃……
一切都是幻影，盡管穆蘭竭盡全力想要抱起琉璃，卻發現手中已然空空蕩蕩。
“穆蘭。”
賀嵐輕喚一聲，安慰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身邊的三層小樓中已然走出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瞬間，青悟跟穆蘭雙雙楞住，
不明所以的賀嵐，看著兩個身影靠了過來，小的俯身在地上，嗅了片刻後便朝著烏雲消失的方向跑去，不過幾步便化作一只獒犬消失在視線裏，而大的則徑直將倒在地上的琉璃橫抱起來，轉身往三層小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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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
響徹天地的呼喊猶在耳邊，莫似堇的腦袋被震得一片空白，失去意識前他清晰地看到肆虐的火光被冰霜、雷電所包裹，隨著引魂鈴沈重的聲音噴湧而出，不過剎那便淹沒了所有……
腦中嗡嗡作響，勉強起身睜眼，入目的竟滿是暴土揚塵！
“臥……”感嘆詞還來不及說完，身邊便有人一把懟在身上。
“臥槽！穆蘭不會是把這片居民樓給炸了吧！”
莫似堇緩緩回眸，果然身邊坐著比他還震驚的瑤堪，再轉頭，都是風沙，沒有半個人影！微微動了動手指，雖然還有一點麻，但好歹是不影響行動，隨著手指的方向，引魂鈴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
“應該是進入到時間記憶裏了……”莫似堇低聲道。
瑤堪，“何以見得？”
莫似堇狠狠翻了個白眼，“這麽大的風沙，要是真的，你這會兒連嘴都張不開！”
瑤堪聞言，仔細感知了下的周圍，能看到煙塵、能聽到風嘯、能嗅到草香、能感到溫熱，但僅僅是能感知，伸出手握不住飛舞的葉片，跺跺腳聽不到腳下的足音。
“這就是時間的記憶，能還原一切，但僅僅是還原……我們可以看、可以聽、可以聞、可以摸，可以接收到所有的信息，但是不能改變，也不會被改變……”
瑤堪猛然眨眼，“還真是啊！那我們豈不是……到永樂了！”說著，身上一點不適都沒有了，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是不是永樂我不知道……”莫似堇的聲音極度嚴肅，“引魂鈴還在我手裏，但賀嵐、青悟還有穆蘭都不見了！”
瑤堪，“可能只有咱倆進來了？”
“要是我跟穆蘭還能理解……”莫似堇，“咱倆？只有咱倆怎麽進來？”
瑤堪，“有沒有可能是穆蘭自爆，把我炸死了，然後你用鈴引著我，咱倆就進來了~”
“……”莫似堇，“就你皮糙肉厚，還離穆蘭最遠，他要是能炸死你，我們還能活得了？”
瑤堪皺眉，說得不無道理，“哎……別著急，先四周圍找找看，興許就是附近呢~”
“你嗅覺比我靈敏，趕緊聞聞，能聞到嗎？”莫似堇眼中帶著不切實際的期望。
瑤堪抿嘴……那肯定是聞不到啊。
莫似堇目光瞬間暗淡。
瑤堪趕忙安慰，“你看，這穆蘭腦瓜子裏的死魂，咱倆見過的就有三個，還有一個沒見過，這加起來就是四個……咱倆一個，賀嵐一個，青悟一個，穆蘭自己一個，正好四個啊！估計這哥四個飛的時候沒商量好方向所以咱們都落在不一樣的地方了！”
莫似堇一聽賀嵐很可能是一個人，目光更加暗淡了。
瑤堪立馬道，“你不用擔心！”說著，一拳砸在地上，別說受傷，連點塵土都帶不起來，“一點不疼，不信你試試……你不是也說了，在這，我們絕不會被改變，這樣就意味著我們在這是絕對的安全！那賀嵐也是一樣的安全~”
莫似堇擡眸，雖然他心裏這明白道理就是這麽個道理，可他還是把賀嵐弄丟了，早知道剛才就不該離他那麽遠，就該早穆蘭暴起的第一時間抓住賀嵐的手……
“走吧！時間有限，咱一面辦正事，一面找人，說不定一會兒就碰到了！”瑤堪緩緩起身，伸手拉起滿臉焦慮的莫似堇，“你要相信賀嵐，他跟你的智商之間還夾著一百個我呢~絕對不會有事的！”
莫似堇沈吟片刻，無奈地點點頭，來都來了，也只好如此。
倆人摸索了一圈，發現他們所處的地方是山間的一處土坡，四周圍是郁郁蔥蔥的樹，按道理來講這樣的地形地貌沒理由起這麽大的風沙，除非……
頂著風沙朝源頭行去，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倆人便雙雙嗅到了異樣，在越發猛烈的風沙來處有陣陣花香，很淡，被風攪碎細碎，香味隨著前行越來越濃，就在倆人沖破風沙的瞬間，迎面而來的是無比清晰的世界和讓人神魂顛倒的花香！
“果然是障眼法！”瑤堪看著眼前被隱匿在群山中心的建築，“那裏應該就是永樂了吧！”
莫似堇皺緊了眉頭，永樂只有妖族能進入，這麽拙劣的障眼法根本就沒有存在意義啊！而且永樂是座城，按照時秒的說法還有城墻，眼前的建築雖然聚成一群，四周圍也被墻體圍住，但那樣的規模和高度怎麽看都稱不上“城”更像是“寨子”。
從半山腰俯瞰相距百米之遙的建築群，能隱約看見圍墻上間隔不遠便懸掛著類似旗幟的東西。
“那是什麽？”莫似堇奇怪道。
瑤堪瞇起眼細看，“是不是禁制？”
“禁制……”莫似堇話語未落，一股濃重的妖氣破風而來！
莫似堇跟瑤堪下意識地作出防禦姿態，但也就片刻便反應過來，這裏是記憶，沒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來人一身螺色的闊袖華服，額間一顆如深海般湛藍的寶石看著甚是講究，與他們擦身而過徑直往山坳中心去。
瑤堪低語，“鱗族……”
莫似堇，“你識得他？”
瑤堪，“他是永樂的人……”說罷，示意莫似堇趕緊跟上。
鱗族在前，順著山路往下，倆人跟在後面，莫似堇忍不住問道，“這人是誰？”
瑤堪利落地回答道，“不認識。”
“不認識？”莫似堇皺眉，“那你如何知道他是鱗族，還是永樂的人？”
瑤堪挑眉，“這就是身為一只妖該有的警醒！剛才跟他擦身的瞬間，我就感覺到了，他的血是冷的，而且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應該是條道行高深的大蛇。”
說著，幾步跑到大蛇身前，擡手指了指他頸間掛的瓔珞，“在百年前，這玩意兒是妖中貴族才用得起的，你瞧他這身打扮，只有在永樂生活的大妖才這麽講究……”
莫似堇仔細端詳起眼前的大蛇，隨即好奇道，“這妖貴賤之分？”難道不是只有強弱之別嗎？
瑤堪回眸看向莫似堇，“原是沒有的……”說罷，臉上帶上幾分嘲諷，“你可知動物為何要修煉，要成妖嗎？”
莫似堇斂回目光，看向瑤堪。
他成妖，是靠的機緣，而瑤堪會成妖則是靠的血脈，他們從未修煉過便能吸納自然之炁化作己用，若是他沒有機緣，瑤堪沒有血脈，那他們會修煉嗎？能修出人形，煉做妖物嗎？
瑤堪見莫似堇沈思，忍不住哼笑，“當然是為了欲望啊~”
莫似堇蹙眉不甚理解。
瑤堪，“你是喜歡吃烤鴿子，還是喜歡吃狗糧？”
“烤鴿子……”
瑤堪，“對啊！吃慣了肉，誰還想吃屎啊！”
“……”
莫似堇恨不得一個白眼翻死瑤堪，“對什麽對，我本來也不吃屎好嗎！”
瑤堪立即瞇起眼，“你確定不吃？不都說狗改不了……”
“我沒吃過！”莫似堇怒道。
瑤堪，“行行行，算你沒吃過。”
“什麽叫算，我特麽就是沒吃過好嗎！”莫似堇。
“好好好！”瑤堪，“沒吃過說明你命好！但你命再好，要是不化形成人，你能想吃烤鴿子，就吃烤鴿子嗎？”
“……”
瑤堪，“所以啊，大多數的動物修煉，是為了欲望，之所以化形成人，也是因為人族是最能直面欲望，還善於把欲望化作現實的種族。”
說著，哼笑道，“我聽一些大妖說過，永樂以前是為了方便妖族修煉才存在的，很多動物在永樂成妖後便去了人世間……但須彌掌權後，推崇人族的政治、文化、經濟和生活方式，他希望妖族像人族一樣活著，便直接把永樂變成了‘人間’，當妖族徹底‘人族’化後，強弱自然就不是衡量妖的唯一標準了！”
不知何時，瑤堪臉上的笑再度變為嘲諷，“所以啊，如果說永樂是妖族的信仰，那須彌就是用欲望加固了信仰，只是那種信仰……還能純粹嗎？”
莫似堇陷入沈默。
瑤堪，“雖然不知道妖王琉璃為什麽要舍棄永樂……但我覺得挺好~”
莫似堇側目。
瑤堪，“我曾經一度很向往永樂，當得知他被封印後，不僅不覺得遺憾，還有種說不出的輕松……妖族的信仰，本來就該在心中~”說著，輕笑一聲，加快了腳步。
莫似堇看著瑤堪仰頭前行的背影，忽然有點明白了他之前的嘲諷和現在的輕松。
說話間，倆人已經跟著大蛇靠近了山坳中心，隨著距離的拉近，莫似堇更加確定他們去的不是永樂。
“那是……咒嗎？”瑤堪問道。
莫似堇順著瑤堪手指的方向，看到墻體上逐漸清晰的印記，越看越眼熟，忽然一拍大腿，那旗幟上亂七八糟的線條他見過！
“是卿家。”莫似堇沈聲道。
瑤堪，“卿家？”
莫似堇，“那墻上的是赤子印！”
瑤堪瞪大了眼睛，“這就是傳說中，可以禦萬靈的赤子印？”
不待莫似堇回答，高掛在門樓上的匾額已經映入眼簾，清清楚楚寫著三個鎏金的大字，“卿家寨”。
“我們怎麽找到這來了？”瑤堪忍不住困惑。
莫似堇更困惑，他們是跟著這大蛇來的，按照時秒的推測，與卿家有勾結的應該是獸族，那鱗族為什麽要往卿家寨來呢！正想不通，門樓上出現一個人影，見到有人靠近，便高聲問道，“來者何人？”
大蛇停住步子，冷眼看了看門樓上的人，片刻後揮動衣袖，一塊朱紅色牌子直接飛起十餘米，正正好好落在門樓上的人手裏。
“這大蛇能禦物，功夫夠好了。”瑤堪忍不住讚道。
門樓上的人拿到牌子後，便轉身離去，不多時再回來，手中除了那塊朱紅色的牌子，還多了一件衣袍，伸手將兩樣一起拋給門樓下的大蛇，只見大蛇袖子一甩，牌子納入袖中，而衣袍則徑直披在了身上，衣袍後赫然入目是朱紅色的符咒！
此時，門已開，大蛇緩緩而入，倆人也隨著大蛇進了寨門。
與門樓的寒酸不同，依傍著山勢建起的亭臺閣樓很是別致，往來行走的人也不似印象中是袒胸露背手持板斧的壯漢，而是高矮胖瘦什麽樣的都有，其中還不乏一些俊朗的男子和俏麗的姑娘，唯一相同的是他們個個穿著衣袍，衣袍上都有朱紅色的符咒……
有人笑著迎上來，沒道名諱，只是謙恭地行了禮，道了聲，“夫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夫人？”瑤堪不禁蹙眉，“這……不會，不會是偷情吧？”
莫似堇，偷情？應該不會這麽光明正大吧！
倆人帶著滿心疑惑跟到“夫人”所在的主屋。
滿眼的紅色紗幔和氤氳的水霧，空氣中傳來陣陣的香氣，跟他們在山坳裏嗅到的一模一樣。
“夫人，客到了。”
下一刻，紗幔被侍女拉開，一個女人正背對著他們在沐浴，柔軟的發絲垂在肩頭，白皙的肌膚反射著撩人的光，緩緩回身，鉆石般的雙眸，狹長的眼角，如玫瑰般艷麗的紅唇，微微一笑便是傾國傾城。
大蛇立在紗幔外，臉上沒有半分被撩撥的意思，反倒露出幾分嫌惡。
“幹嘛那個表情，該生氣的是我吧！”女人開口，聲音格外甜美，語氣卻格外陰沈。
大蛇眸子一橫，“卿如月，獵妖，可不是這麽個獵法！”
“獵妖……”
“獵妖？”
賀嵐習慣性地問出口才愕然想起，身邊根本就沒有莫似堇……
比起莫似堇跟瑤堪初來時的驚訝和糾結，賀嵐這邊顯的異常利落，沒有驚訝只有驚嚇，沒有糾結只有廝殺！
隨著穆蘭那聲沖破耳膜的嘶吼，賀嵐直接失去了意識，沒想到醒來時耳邊還是穆蘭沖破耳膜的嘶吼，正當他欽佩穆蘭這持久的肺活量時，才愕然發現眼前的情景已然變化……
映入眼簾的是寬闊的道路、林立的街市、古樸的招牌和火紅的燈籠，同他告訴穆蘭的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裏根本就沒有寧靜也沒有安樂，正在上演的一場血腥的對壘！
立於街市中間的兩個男人打得昏天黑地，莫似堇在他面前上演的武行，跟眼前的廝殺比起來簡直就是兒童頻道跟午夜成人節目！每一次出手都要見血，饒是他鼻子再不靈，感覺再吃頓，也能嗅到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和瘋狂肆虐的殺意……
正當他想開口詢問什麽情況事，才發現，穆蘭已然被青悟死死按在地上，雙手奮力地伸向血腥的源頭，口中嘶吼的還是那個熟悉的名字“琉璃”！
琥珀色眼瞳的男人應該就是眾人口中的妖王琉璃，全身被鮮血和戾氣包裹，腹間的巨大創口絲毫不影響他迅猛的攻擊，而與他對壘的男人滿頭銀發，此時雖已是滿身血汙，但臉上帶的笑，卻格外張狂。
賀嵐，“那就是……琉璃？”
好半晌，除了穆蘭不斷地嘶吼，沒有任何回應，賀嵐側目的瞬間，發現青悟的目光已經凝固在琥珀色眼瞳的男人身上，答案不言自明。
就在這時，琉璃將銀發男子按在墻上，下一秒，五根手指徑直扣進了銀發男子的脖頸，拔出的瞬間，鮮血從五個窟窿裏同時噴湧而出，順著銀發男子的肩背流了一地，那駭人的出血量足夠普通人死上三回了！
賀嵐猜想那銀發男子即便是妖也要完，卻不料銀發男子卻淡定的很，還冷笑出聲，“不賴嘛。”
“阿城……阿城！”穆蘭的呼喊沖口而出。
阿城？穆蘭認識這人！
琉璃見那被喚作“阿城”的銀發男子態度囂張，臉上的殺意更盛，下一刻，毫不猶豫地將手插進了銀發男子的心口，隨即沈聲道，“欠永樂的，現在就給我還回來！”
“不要……琉璃不要！”穆蘭掙紮著想要沖破青悟的禁錮。
青悟不為所動，眼中是賀嵐從未見過的慌亂和掙紮，仿佛他知道眼前的是記憶，卻又不願相信那只是記憶，只能靠著不斷阻止穆蘭，才能勸誡自己保持清醒！
此時眼前的廝殺稍息，琉璃的利爪沒入“阿城”的胸口中，張口露出利齒，表情甚是猙獰，“說！為什麽要獵妖！”
“獵妖？”賀嵐明知這會兒問不出答案，卻還是朝著青悟和穆蘭看了看。
“到底為什麽？”
一個清脆的女聲插入其中。
賀嵐這才發現，在街市的陰影中還有一個女人在場，不待他問，穆蘭已然開口，“香姐……香姐！”
果然，他都認識！
“阿城”聞言瞇起眼，抻長了脖子朝著穆蘭口中的“香姐”猛嗅了兩次，隨即咧嘴笑了，笑得依舊張狂，饒是口中鮮血直湧，也還是囂張道，“好香啊~”
“你去死吧！”琉璃一聲怒吼，妖力滂湃而出，連身為人類的賀嵐都忍不住戰栗。
而下一刻，琉璃的動作定格，原本大亮的青天霎時變色，幹燥的空氣也突然潮濕起來，無數的水珠在半空中凝結……
隨著銀發男子輕呼一聲，“破。”
空氣中的水珠炸裂，頃刻間無數細小的水滴如鋒利的刀刃，割開衣服、刺進皮膚，血花在琉璃身上綻放，而鮮血在觸碰到水滴的剎那如同被吸食一般瘋狂洩出，不過眨眼功夫，琉璃身邊已經騰起一片血霧！方才還充斥在空氣裏的妖力也像被水滴中和般消散的無影無蹤！
眼見琉璃倒地，已經被戳成血葫蘆的“阿城”露出得意的笑，隨即擡眸看向“香姐”，漫天的烏雲如瀑布自天際奔流而下，被“阿城”徑直扯在手中，下一刻，烏雲卷著“阿城”跟“香姐”消失在街市上……
賀嵐此時很想他家“老佛爺”，很想拉著“老佛爺”吼一句，“我就說騰雲駕霧是真的！”
“別走……”趴在地上安靜了片刻的穆蘭再度開口，聲音已經嘶啞，眼眶也開始泛紅，沒有了方才的歇斯底裏，反倒有幾分可憐，先是望向烏雲消失的方向，臉上是掩不住的失望，再回望倒在地上的琉璃，眼中盡是驚慌。
青悟僵直在原地，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看著被他按在地上的穆蘭雖然依舊沒有恢覆正常，但好歹不再激動了，便嘗試著松開了手，就在他放手的瞬間，穆蘭瘋了一般跑向倒在地上的琉璃……
一切都是幻影，盡管穆蘭竭盡全力想要抱起琉璃，卻發現手中已然空空蕩蕩。
“穆蘭。”
賀嵐輕喚一聲，安慰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身邊的三層小樓中已然走出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瞬間，青悟跟穆蘭雙雙楞住，
不明所以的賀嵐，看著兩個身影靠了過來，小的俯身在地上，嗅了片刻後便朝著烏雲消失的方向跑去，不過幾步便化作一只獒犬消失在視線裏，而大的則徑直將倒在地上的琉璃橫抱起來，轉身往三層小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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