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無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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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來到瑤堪租的房子，昨天剩下的烤串烤箱裏一叮，倆人坐在沙發上，瑤堪二話不說就開吃，一手雞頭，一手烤鴿子。
看瑤堪吃得認知，沒有半點要解釋的意思，莫似堇忍不住問，“你到底幹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瑤堪又塞了一口烤鴿子，醞釀片刻才開口，“是這樣哈……今兒你走之後，賀嵐他問我，是不是認識你……”
莫似堇立即瞪圓了眸子，口中的雞瞬脆骨間沒了味道，“你怎麽說！”
瑤堪，“我，我還能怎麽說……”
“你告訴他了？”莫似堇激動道。
瑤堪一面抓著莫似堇的手，一面擡眼望天，“我告不告訴他的……他本來就知道！他不光知道你是妖，還知道我們的計劃，就連我是妖都被他看破了！”
莫似堇先是一楞，隨即恨鐵不成鋼地長嘆一口氣，“他那是詐你的！”
瑤堪語塞，半晌才認真道，“不能吧……”
“賀嵐很聰明……”說著，莫似堇垂眸，賀嵐很聰明什麽都猜到了，只是缺少一個人確定他的猜想，這下好了……
瑤堪，“我看他言之鑿鑿的！”
莫似堇，“哎……”你這智商，被詐出來也不奇怪，“你沒說什麽奇奇怪怪的吧。”
瑤堪，“什麽算奇奇怪怪的？”
莫似堇又是一聲長嘆，“你就說，你跟他說什麽了吧！”
瑤堪回憶著，“也沒什麽，基本都是他說……他，說你是妖，我肯定也不是人，說我故意引著他回去見你，問我到底什麽目的。”
“你怎麽說？”莫似堇追問道，生怕他知道不知道的瞎亂說。
瑤堪，“我肯定是實話實說啊，說我是來給北歌找續命之法的……”
莫似堇緊張道，“那他有沒有問你為什麽找上我？”
瑤堪點頭，“當然會問啊……不過，我沒跟他說太多，我就說你名聲在外，有本事有手腕，所以想借著他結交你，哪成想一場巷戰，咱倆肩並肩成戰友了~”
莫似堇瞬間黑了臉，自己現在這成年男性的模樣已經很不討人喜歡了，再加上瑤堪這形容，名聲在外……有本事……有手腕……還一場巷戰……聽著是真裝逼啊！
瑤堪見莫似堇面色不善，趕忙解釋道，“我現在說的籠統，但給賀嵐講的時候，可是有很多小細節的，特別是打腦出血那段，可謂繪聲繪色，他聽得那也是津津有味……”
真是可以了……這就是沒說太多，你還想怎麽說！
“嗨……”瑤堪伸手拍了拍莫似堇，“你別慌，他根本就不關心這個。”
莫似堇猛然擡眼，“他還問你什麽了？”
瑤堪，“他問我知不知道，你的難言之隱……”說著，捏了個雞胗放在嘴裏，“他對你的喜歡，可是直言不諱，你呢……瞎子都看得出來有多在意他，所以……我就挺奇怪的，他都知道了，你還瞞什麽呢？”
莫似堇陷入沈默，摸出煙無聲地點上，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跟他相遇是在七年前的夏天，你說得沒錯，我曾經是他的寵物……”
瑤堪側目看著莫似堇，盡管是自己說的，但當時只是無心的玩笑。
莫似堇輕笑，“我那時從狗舍偷跑出來，卻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趕上下雨，餓得要命，還被一群野狗欺負，是賀嵐撿到了我，給我吃的，還給了我一個家……”
瑤堪不禁皺眉，“那你是怎麽……”
“你說那裏？死了，死後去的。”莫似堇說得直白，“四年前，我不僅丟了性命，還用記憶作為交換，重回人間，只為再見他一面……”
瑤堪楞住，片刻後從沙發上跳起來，“你傻不傻！沒了記憶，就什麽都沒了啊！”
莫似堇笑著搖頭，“當時不覺得，只是瘋狂地想見他，想知道沒了我，他會不會難過……畢竟我走的突然，都沒來得及跟他說什麽，當時就想跟他好好說聲再見。”說著，眼角竟濕潤起來，仿佛一切都回到了說再見的那天。
瑤堪也不禁被感染，紅了眼眶。
“也許就是因為我比較傻，才沒有進輪回，而是腦袋空空的活了三年，直到輪回之門崩塌，我回到這裏，還拿回了記憶……”說著，莫似堇的笑變得平和，“我迫不及待的回到之前的小公寓樓下，再見賀嵐的一瞬間，我感覺世界都亮了。”
煙熄滅，再重燃，莫似堇語氣帶著幾分輕松，“我原本想著就還做他的寵物，挺好……但跟我一起的人告訴我，不要……”
“當然不要啊！回都回來了，還做什麽寵物！當然是要好好的談一場戀愛啦！”瑤堪興奮道。
莫似堇看著瑤堪的樣子，笑了，卻笑得格外苦澀，“我沒那麽高的奢望，我只希望他開心、平安，長命百歲……”說著，聲音忽然沙啞，“賀嵐跟喬北歌同歲，也是二十五，也是熱愛生活的年紀啊……”
瑤堪楞住，在莫似堇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絕望。
“跟我一起的人告訴我，賀嵐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了……”
瑤堪驚訝不已，“也是……絕癥嗎？”
莫似堇搖頭，“不是病，是災……”
瑤堪徹底楞住。
莫似堇，“是那場本該發生在四年前的災禍。”
瑤堪先是困惑，隨即想起莫似堇之前的話，不禁瞪大雙眼。
莫似堇點點頭，“四年前，我提他擋了災，用自己的壽數給他續了命。”說著，露出滿臉的不甘，“但我命短，只有八年……前三年陪著他，後五年給了他，時至今日，已經所剩無幾了……”
屋裏陷入沈默。
許久，瑤堪才從震驚中回神，低聲問道，“這可行嗎？”
莫似堇知道瑤堪在想什麽，沈聲道，“我還能在這跟你說話，是萬中無一的幸運。”
瑤堪苦笑，“那自然，你是受神族庇佑的特權階級嘛……我只是，只是……”
“不可行。”莫似堇斬釘截鐵，“你去過那裏，知道輪回之門崩塌，那就應該明白，這世界上早就不再有神族的庇佑，更沒有什麽特權階級了！”
瑤堪沈默，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正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命換命嘛……你告訴我辦法，剩下的我自會掂量。”
莫似堇看著瑤堪篤定的眼神，默默嘆息，“如果真的還有以命換命的法子，我早就用了……”
瑤堪怔住。
許久，莫似堇才緩緩問道，“你知道輪回之門為什麽會崩塌嗎？”
瑤堪搖頭。
莫似堇，“那你知道上古神族白夜，和神族新貴時間管理者吧。”
瑤堪點頭，即便沒見過，聽總是聽過的。
神族白夜掌萬靈輪回，時間管理者則賦予萬靈壽數。
莫似堇，“輪回和時間，是立於永恒之巔的族群，一個可以掌握生死，一個可以決定長短，兩族達成契約時間跳脫輪回，白夜則擁有無限壽數。萬物生靈用盡方法想要得到他們的青睞，就是為了能活著……但萬靈不知，他們眼中的頂峰，也不過是真神的信徒，是真神的侍奉者。”
“真神？”瑤堪不解，但聽出了弦外之音。
莫似堇，“沒人知道真神是誰，或許是虛無的永恒，或許是這世間萬象的總和……總之在輪回之門崩塌前，沒人意識到他的存在……都以為輪回之門便是終極，殊不知終極之後還有終極，在真神面前萬靈眼中的頂峰不堪一擊，就像你說的連神族最強的異端大魔王都逃不過……”
瑤堪張著嘴沒說話，但身體不自然的往後縮了縮，他以為的輪回之門崩塌，是神族大戰的結果，卻不料真相竟是如此，那連大魔王都逃不過的劫難，莫似堇是如何全身而退的呢！
莫似堇哼笑，“我能活著，不是因為有天大的本事，而是不配！我雖然僥幸跳出了輪回，擁有了無限的時間，但對生死卻無能為力……”
“你有無限的時間，不能分一些給賀嵐嗎？”瑤堪說出心中的疑問。
“瑤堪！你還不懂嗎？”莫似堇苦澀道，“真神的懲罰，始於亂相，輪回之門會崩塌，大魔王必須死，是因為她憑著自己的好惡來決定萬靈的命運，她越界了……”說著，道出了一個更加駭人的內幕，“大魔王消失後，神族白夜和時間管理者受到了清洗，白夜族不再能隨意安排萬靈的歸宿，而時間管理者也只能侍奉時間，無法改變時間……從那之後，再無神族的庇佑，想要沖破禁錮觸碰永恒，只能倚靠萬靈自己了。”
瑤堪聞言不禁垂下了頭，好一會兒才低聲問道，“那你找到辦法了嗎？”
莫似堇沈默片刻搖搖頭，“我還在找……”
“所以……你難以啟口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賀嵐將要直面的命運。”瑤堪忽然可以理解莫似堇的臨陣退縮了，賀嵐不同於北歌，北歌的磨難是可見的，而賀嵐的……
莫似堇，“賀嵐相信科學，最開始我的顧慮就是自己的身份，我怕他接受不了……當我知道他不僅能接受，還很喜歡我的時候，我簡直開心到飛起來……但我同時也意識到，接受的前提的坦誠相見，我明明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卻不說，算不算欺瞞？”說著，莫似堇露出為難的神色，“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賀嵐即將發生的事，更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
“那你打算找到辦法，再跟他和盤托出？”瑤堪問道。
莫似堇苦笑，“其實早些時候，我確實找到過一個法子……”
瑤堪立即瞪大了眼睛，“什麽？”
莫似堇冷笑，“潛意識物化。”
瑤堪茫然地眨眨眼。
莫似堇不知道如何解釋，“說了你也不懂，總之我驗證過了，一來是我們做不到，二來……即便做到了，活著的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
瑤堪雖然不理解，但他信莫似堇，於是失望地低下頭。
莫似堇，“所以，我暫時還不能面對他……”說著，臉上有無奈更有心酸。
瑤堪擡眼看看莫似堇，低聲安慰道，“別喪氣！短暫的分離是為了長久的團聚！我們想辦法一起回永樂！”說著，拍了拍莫似堇的肩，“神族辦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們辦不到，你能活著，就證明這所謂的真神也不是一網打盡的，那我們就趁著他不註意，為賀嵐和北歌偷些時間回來！”
這邊兩個已經達成協議。
另一邊，賀嵐跟老佛爺打電話告了假，獨自回到小公寓，沈寂的黑夜將他瘋狂的悸動澆熄，靠在陽臺上無聲地抽著煙。
喬北歌證實了他的猜想，卻沒能讓他有半分開心。
他不懂，莫似堇為何不承認，按照喬北歌的話，莫似堇從未離開過，只是從明轉到暗，只要自己出門，他便會跟著……明明這麽在意，為什麽不回來呢？他到底在想什麽……
賀嵐想來想去也想不通，還越來越煩悶，側目看看手邊的小花，又手機掏出來看看莫似堇的名字，遲疑許久，終是忍不住洶湧的情緒，出門往時間之冢去。
深夜的酒館燈光昏暗，只剩一桌客人還在熱絡的聊著，賀嵐進門剛好碰到給客人送小吃的時秒，見到賀嵐時秒熱情的打過招呼，隨即跟宋影一樣往他身後看。
“莫似堇呢？”
賀嵐楞住，然後立馬明白了，莫似堇壓根就沒有回來過……
時秒看到賀嵐的表情，也立馬明白了，笑著招呼他先坐。
等忙活完，時秒端著兩杯酒坐到賀嵐跟前。
“你們吵架了？”
賀嵐看著時秒一時不知該怎麽解釋，莫似堇是妖，那他的姐姐……
時秒一眼便看出了賀嵐的猶豫，笑問，“你……知道了？”
賀嵐擡眼，片刻後緩緩點頭。
時秒，“所以你來……是想通了，覺得可以接受？”
賀嵐無奈道，“秒哥，我沒什麽想不通，更不會接受不了……”說著，眼眸低垂，“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跟你講過……我這個人挺悶的，生活很單調，對小動物也沒有特別喜歡，七年前……”
那是一個雨天，賀嵐路過城市轉角的一處垃圾桶，在水坑邊瑟縮著一只只有小臂長的小野狗，爪子搭在臉上，通體灰黃被雨澆了個透徹，不遠處的屋檐下三五只成年的野狗不時望向他，眼中帶有明顯的威脅，小家夥顯然是個不速之客，而且還是個不受歡迎的不速之客。
這偌大的城市，流浪的貓狗太多了，賀嵐經常會在回家的路上碰到，有的三五成群抱團取暖，有的形單影只獨自面對這殘忍的世界，而眼前這個小家夥就是後者。
若放在平時賀嵐不會對一場動物間的排擠有任何感覺，畢竟在流浪者的世界裏一口吃的就是一條命，他不願意看，但那一天賀嵐不知為何停住了腳步，當他的傘沿遮住了小家夥頭上飛落的雨絲時，小爪子緩緩放開，烏溜溜的眼睛仰望著他，明明沒有陽光，卻閃閃發亮，帶著他從未見過的熱忱，被雨淋濕的小尾巴抑制不住地晃動，飛濺的水滴落在他的褲腳。
不是討好，而是感激，天真又誠摯，只為停留片刻的傘沿……
那一刻，賀嵐的心口忽然柔軟，不谙世事的幼小生靈，未經汙染的天真和純粹，他第一次生出想要守護什麽的感覺，直到把小家夥抱在懷裏，看著他用爪子扒住自己的衣袖，歪著腦袋受寵若驚地望向自己，賀嵐覺得安心……
莫名的相遇。
“所以叫小莫。”賀嵐低聲講述著。
再相遇，還是莫名。
“他說他叫莫似堇……”賀嵐說著忍不住輕笑，“之前還說，前世跟我有段緣分……我還笑他是不是叫白素貞……”
時秒也跟著笑了。
“其實我心中早有感覺，從君無言招魂，再到天頂公館，他的所有都讓我覺得莫名……”賀嵐說著再度低下頭，“我心中有個最好的答案，就是他回來了，還有一個不那麽好的答案，就是他只是相似，但無論是哪個，於我而言，都是恩賜。”
說罷，賀嵐端起酒杯，入口清甜，緩緩調和著他內心的郁結。
“我真的很喜歡他，不管是從前的他，還是現在的他。不管是朋友，是弟弟，還是……別的，什麽都好，我希望可以跟他在一起。”
時秒，“你告訴過他嗎？”
賀嵐再次端起酒杯，無奈的點點頭，“我今天看見他了，告訴他，我喜歡他，很喜歡，但是……他沒給我任何回應，他在逃避，我想不通。”說著，一口將酒幹了，“秒哥……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嗎？”
時秒輕笑，誠如他所料，賀嵐很聰明，什麽都看得明白，只是……緩緩端起酒杯，輕輕撞了一下賀嵐的酒杯，一飲而盡，“莫似堇很幸運，碰到你，喜歡你，認定你……有些話，我不應該說……但是，你既然選擇接受他，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不過這些話，出了門我就不認了……”
停頓片刻，時秒再度開口，“我跟七夕，都不支持他去找你……”
賀嵐楞住，雖然情理之中，但還是忍不住露出愕然的表情。
“不單單因為他的身份。”說著，時秒掏出煙，順手也給了賀嵐一支，點燃後深吸了一口才再次開口，“你信命嗎？”
賀嵐原是不信的，但現在……不說信，只說感激。
時秒淺笑，“如果我告訴你，你命不久矣……你會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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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來到瑤堪租的房子，昨天剩下的烤串烤箱裏一叮，倆人坐在沙發上，瑤堪二話不說就開吃，一手雞頭，一手烤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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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堪又塞了一口烤鴿子，醞釀片刻才開口，“是這樣哈……今兒你走之後，賀嵐他問我，是不是認識你……”
莫似堇立即瞪圓了眸子，口中的雞瞬脆骨間沒了味道，“你怎麽說！”
瑤堪，“我，我還能怎麽說……”
“你告訴他了？”莫似堇激動道。
瑤堪一面抓著莫似堇的手，一面擡眼望天，“我告不告訴他的……他本來就知道！他不光知道你是妖，還知道我們的計劃，就連我是妖都被他看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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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堪語塞，半晌才認真道，“不能吧……”
“賀嵐很聰明……”說著，莫似堇垂眸，賀嵐很聰明什麽都猜到了，只是缺少一個人確定他的猜想，這下好了……
瑤堪，“我看他言之鑿鑿的！”
莫似堇，“哎……”你這智商，被詐出來也不奇怪，“你沒說什麽奇奇怪怪的吧。”
瑤堪，“什麽算奇奇怪怪的？”
莫似堇又是一聲長嘆，“你就說，你跟他說什麽了吧！”
瑤堪回憶著，“也沒什麽，基本都是他說……他，說你是妖，我肯定也不是人，說我故意引著他回去見你，問我到底什麽目的。”
“你怎麽說？”莫似堇追問道，生怕他知道不知道的瞎亂說。
瑤堪，“我肯定是實話實說啊，說我是來給北歌找續命之法的……”
莫似堇緊張道，“那他有沒有問你為什麽找上我？”
瑤堪點頭，“當然會問啊……不過，我沒跟他說太多，我就說你名聲在外，有本事有手腕，所以想借著他結交你，哪成想一場巷戰，咱倆肩並肩成戰友了~”
莫似堇瞬間黑了臉，自己現在這成年男性的模樣已經很不討人喜歡了，再加上瑤堪這形容，名聲在外……有本事……有手腕……還一場巷戰……聽著是真裝逼啊！
瑤堪見莫似堇面色不善，趕忙解釋道，“我現在說的籠統，但給賀嵐講的時候，可是有很多小細節的，特別是打腦出血那段，可謂繪聲繪色，他聽得那也是津津有味……”
真是可以了……這就是沒說太多，你還想怎麽說！
“嗨……”瑤堪伸手拍了拍莫似堇，“你別慌，他根本就不關心這個。”
莫似堇猛然擡眼，“他還問你什麽了？”
瑤堪，“他問我知不知道，你的難言之隱……”說著，捏了個雞胗放在嘴裏，“他對你的喜歡，可是直言不諱，你呢……瞎子都看得出來有多在意他，所以……我就挺奇怪的，他都知道了，你還瞞什麽呢？”
莫似堇陷入沈默，摸出煙無聲地點上，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跟他相遇是在七年前的夏天，你說得沒錯，我曾經是他的寵物……”
瑤堪側目看著莫似堇，盡管是自己說的，但當時只是無心的玩笑。
莫似堇輕笑，“我那時從狗舍偷跑出來，卻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趕上下雨，餓得要命，還被一群野狗欺負，是賀嵐撿到了我，給我吃的，還給了我一個家……”
瑤堪不禁皺眉，“那你是怎麽……”
“你說那裏？死了，死後去的。”莫似堇說得直白，“四年前，我不僅丟了性命，還用記憶作為交換，重回人間，只為再見他一面……”
瑤堪楞住，片刻後從沙發上跳起來，“你傻不傻！沒了記憶，就什麽都沒了啊！”
莫似堇笑著搖頭，“當時不覺得，只是瘋狂地想見他，想知道沒了我，他會不會難過……畢竟我走的突然，都沒來得及跟他說什麽，當時就想跟他好好說聲再見。”說著，眼角竟濕潤起來，仿佛一切都回到了說再見的那天。
瑤堪也不禁被感染，紅了眼眶。
“也許就是因為我比較傻，才沒有進輪回，而是腦袋空空的活了三年，直到輪回之門崩塌，我回到這裏，還拿回了記憶……”說著，莫似堇的笑變得平和，“我迫不及待的回到之前的小公寓樓下，再見賀嵐的一瞬間，我感覺世界都亮了。”
煙熄滅，再重燃，莫似堇語氣帶著幾分輕松，“我原本想著就還做他的寵物，挺好……但跟我一起的人告訴我，不要……”
“當然不要啊！回都回來了，還做什麽寵物！當然是要好好的談一場戀愛啦！”瑤堪興奮道。
莫似堇看著瑤堪的樣子，笑了，卻笑得格外苦澀，“我沒那麽高的奢望，我只希望他開心、平安，長命百歲……”說著，聲音忽然沙啞，“賀嵐跟喬北歌同歲，也是二十五，也是熱愛生活的年紀啊……”
瑤堪楞住，在莫似堇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絕望。
“跟我一起的人告訴我，賀嵐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了……”
瑤堪驚訝不已，“也是……絕癥嗎？”
莫似堇搖頭，“不是病，是災……”
瑤堪徹底楞住。
莫似堇，“是那場本該發生在四年前的災禍。”
瑤堪先是困惑，隨即想起莫似堇之前的話，不禁瞪大雙眼。
莫似堇點點頭，“四年前，我提他擋了災，用自己的壽數給他續了命。”說著，露出滿臉的不甘，“但我命短，只有八年……前三年陪著他，後五年給了他，時至今日，已經所剩無幾了……”
屋裏陷入沈默。
許久，瑤堪才從震驚中回神，低聲問道，“這可行嗎？”
莫似堇知道瑤堪在想什麽，沈聲道，“我還能在這跟你說話，是萬中無一的幸運。”
瑤堪苦笑，“那自然，你是受神族庇佑的特權階級嘛……我只是，只是……”
“不可行。”莫似堇斬釘截鐵，“你去過那裏，知道輪回之門崩塌，那就應該明白，這世界上早就不再有神族的庇佑，更沒有什麽特權階級了！”
瑤堪沈默，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正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命換命嘛……你告訴我辦法，剩下的我自會掂量。”
莫似堇看著瑤堪篤定的眼神，默默嘆息，“如果真的還有以命換命的法子，我早就用了……”
瑤堪怔住。
許久，莫似堇才緩緩問道，“你知道輪回之門為什麽會崩塌嗎？”
瑤堪搖頭。
莫似堇，“那你知道上古神族白夜，和神族新貴時間管理者吧。”
瑤堪點頭，即便沒見過，聽總是聽過的。
神族白夜掌萬靈輪回，時間管理者則賦予萬靈壽數。
莫似堇，“輪回和時間，是立於永恒之巔的族群，一個可以掌握生死，一個可以決定長短，兩族達成契約時間跳脫輪回，白夜則擁有無限壽數。萬物生靈用盡方法想要得到他們的青睞，就是為了能活著……但萬靈不知，他們眼中的頂峰，也不過是真神的信徒，是真神的侍奉者。”
“真神？”瑤堪不解，但聽出了弦外之音。
莫似堇，“沒人知道真神是誰，或許是虛無的永恒，或許是這世間萬象的總和……總之在輪回之門崩塌前，沒人意識到他的存在……都以為輪回之門便是終極，殊不知終極之後還有終極，在真神面前萬靈眼中的頂峰不堪一擊，就像你說的連神族最強的異端大魔王都逃不過……”
瑤堪張著嘴沒說話，但身體不自然的往後縮了縮，他以為的輪回之門崩塌，是神族大戰的結果，卻不料真相竟是如此，那連大魔王都逃不過的劫難，莫似堇是如何全身而退的呢！
莫似堇哼笑，“我能活著，不是因為有天大的本事，而是不配！我雖然僥幸跳出了輪回，擁有了無限的時間，但對生死卻無能為力……”
“你有無限的時間，不能分一些給賀嵐嗎？”瑤堪說出心中的疑問。
“瑤堪！你還不懂嗎？”莫似堇苦澀道，“真神的懲罰，始於亂相，輪回之門會崩塌，大魔王必須死，是因為她憑著自己的好惡來決定萬靈的命運，她越界了……”說著，道出了一個更加駭人的內幕，“大魔王消失後，神族白夜和時間管理者受到了清洗，白夜族不再能隨意安排萬靈的歸宿，而時間管理者也只能侍奉時間，無法改變時間……從那之後，再無神族的庇佑，想要沖破禁錮觸碰永恒，只能倚靠萬靈自己了。”
瑤堪聞言不禁垂下了頭，好一會兒才低聲問道，“那你找到辦法了嗎？”
莫似堇沈默片刻搖搖頭，“我還在找……”
“所以……你難以啟口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賀嵐將要直面的命運。”瑤堪忽然可以理解莫似堇的臨陣退縮了，賀嵐不同於北歌，北歌的磨難是可見的，而賀嵐的……
莫似堇，“賀嵐相信科學，最開始我的顧慮就是自己的身份，我怕他接受不了……當我知道他不僅能接受，還很喜歡我的時候，我簡直開心到飛起來……但我同時也意識到，接受的前提的坦誠相見，我明明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卻不說，算不算欺瞞？”說著，莫似堇露出為難的神色，“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賀嵐即將發生的事，更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
“那你打算找到辦法，再跟他和盤托出？”瑤堪問道。
莫似堇苦笑，“其實早些時候，我確實找到過一個法子……”
瑤堪立即瞪大了眼睛，“什麽？”
莫似堇冷笑，“潛意識物化。”
瑤堪茫然地眨眨眼。
莫似堇不知道如何解釋，“說了你也不懂，總之我驗證過了，一來是我們做不到，二來……即便做到了，活著的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
瑤堪雖然不理解，但他信莫似堇，於是失望地低下頭。
莫似堇，“所以，我暫時還不能面對他……”說著，臉上有無奈更有心酸。
瑤堪擡眼看看莫似堇，低聲安慰道，“別喪氣！短暫的分離是為了長久的團聚！我們想辦法一起回永樂！”說著，拍了拍莫似堇的肩，“神族辦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們辦不到，你能活著，就證明這所謂的真神也不是一網打盡的，那我們就趁著他不註意，為賀嵐和北歌偷些時間回來！”
這邊兩個已經達成協議。
另一邊，賀嵐跟老佛爺打電話告了假，獨自回到小公寓，沈寂的黑夜將他瘋狂的悸動澆熄，靠在陽臺上無聲地抽著煙。
喬北歌證實了他的猜想，卻沒能讓他有半分開心。
他不懂，莫似堇為何不承認，按照喬北歌的話，莫似堇從未離開過，只是從明轉到暗，只要自己出門，他便會跟著……明明這麽在意，為什麽不回來呢？他到底在想什麽……
賀嵐想來想去也想不通，還越來越煩悶，側目看看手邊的小花，又手機掏出來看看莫似堇的名字，遲疑許久，終是忍不住洶湧的情緒，出門往時間之冢去。
深夜的酒館燈光昏暗，只剩一桌客人還在熱絡的聊著，賀嵐進門剛好碰到給客人送小吃的時秒，見到賀嵐時秒熱情的打過招呼，隨即跟宋影一樣往他身後看。
“莫似堇呢？”
賀嵐楞住，然後立馬明白了，莫似堇壓根就沒有回來過……
時秒看到賀嵐的表情，也立馬明白了，笑著招呼他先坐。
等忙活完，時秒端著兩杯酒坐到賀嵐跟前。
“你們吵架了？”
賀嵐看著時秒一時不知該怎麽解釋，莫似堇是妖，那他的姐姐……
時秒一眼便看出了賀嵐的猶豫，笑問，“你……知道了？”
賀嵐擡眼，片刻後緩緩點頭。
時秒，“所以你來……是想通了，覺得可以接受？”
賀嵐無奈道，“秒哥，我沒什麽想不通，更不會接受不了……”說著，眼眸低垂，“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跟你講過……我這個人挺悶的，生活很單調，對小動物也沒有特別喜歡，七年前……”
那是一個雨天，賀嵐路過城市轉角的一處垃圾桶，在水坑邊瑟縮著一只只有小臂長的小野狗，爪子搭在臉上，通體灰黃被雨澆了個透徹，不遠處的屋檐下三五只成年的野狗不時望向他，眼中帶有明顯的威脅，小家夥顯然是個不速之客，而且還是個不受歡迎的不速之客。
這偌大的城市，流浪的貓狗太多了，賀嵐經常會在回家的路上碰到，有的三五成群抱團取暖，有的形單影只獨自面對這殘忍的世界，而眼前這個小家夥就是後者。
若放在平時賀嵐不會對一場動物間的排擠有任何感覺，畢竟在流浪者的世界裏一口吃的就是一條命，他不願意看，但那一天賀嵐不知為何停住了腳步，當他的傘沿遮住了小家夥頭上飛落的雨絲時，小爪子緩緩放開，烏溜溜的眼睛仰望著他，明明沒有陽光，卻閃閃發亮，帶著他從未見過的熱忱，被雨淋濕的小尾巴抑制不住地晃動，飛濺的水滴落在他的褲腳。
不是討好，而是感激，天真又誠摯，只為停留片刻的傘沿……
那一刻，賀嵐的心口忽然柔軟，不谙世事的幼小生靈，未經汙染的天真和純粹，他第一次生出想要守護什麽的感覺，直到把小家夥抱在懷裏，看著他用爪子扒住自己的衣袖，歪著腦袋受寵若驚地望向自己，賀嵐覺得安心……
莫名的相遇。
“所以叫小莫。”賀嵐低聲講述著。
再相遇，還是莫名。
“他說他叫莫似堇……”賀嵐說著忍不住輕笑，“之前還說，前世跟我有段緣分……我還笑他是不是叫白素貞……”
時秒也跟著笑了。
“其實我心中早有感覺，從君無言招魂，再到天頂公館，他的所有都讓我覺得莫名……”賀嵐說著再度低下頭，“我心中有個最好的答案，就是他回來了，還有一個不那麽好的答案，就是他只是相似，但無論是哪個，於我而言，都是恩賜。”
說罷，賀嵐端起酒杯，入口清甜，緩緩調和著他內心的郁結。
“我真的很喜歡他，不管是從前的他，還是現在的他。不管是朋友，是弟弟，還是……別的，什麽都好，我希望可以跟他在一起。”
時秒，“你告訴過他嗎？”
賀嵐再次端起酒杯，無奈的點點頭，“我今天看見他了，告訴他，我喜歡他，很喜歡，但是……他沒給我任何回應，他在逃避，我想不通。”說著，一口將酒幹了，“秒哥……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嗎？”
時秒輕笑，誠如他所料，賀嵐很聰明，什麽都看得明白，只是……緩緩端起酒杯，輕輕撞了一下賀嵐的酒杯，一飲而盡，“莫似堇很幸運，碰到你，喜歡你，認定你……有些話，我不應該說……但是，你既然選擇接受他，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不過這些話，出了門我就不認了……”
停頓片刻，時秒再度開口，“我跟七夕，都不支持他去找你……”
賀嵐楞住，雖然情理之中，但還是忍不住露出愕然的表情。
“不單單因為他的身份。”說著，時秒掏出煙，順手也給了賀嵐一支，點燃後深吸了一口才再次開口，“你信命嗎？”
賀嵐原是不信的，但現在……不說信，只說感激。
時秒淺笑，“如果我告訴你，你命不久矣……你會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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