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關燈
可,其中最心高氣盛的,當即就想解開羅盤束縛,只身下場同喻炎一戰。

但弟子之間,亦有幾名心思縝密之人。

這些少年俊傑,心中縱然頗有幾分意動,面上仍不露聲色,同為首的弟子悄悄商議道:“師兄,要小心這邪修結契後,已經從鸞君手裏褫奪了不少神功異寶,交手時以此暗算我等……”

為首的弟子聽得似笑非笑,只當這幾位師弟鰓鰓過慮,看不出此人僅有築基修為,劍上無陣,衣上無紋,裏裏外外都貧寒得很。

可他順著師弟的言下之意再一想,忽然琢磨出一樁極解氣的應對之法——

這邪修所求之事,無非是想以青鸞作賭,在萬霞山諸多精英弟子當中,挑個修為相差仿佛的築基弟子,同自己一對一比試一回。

照此推算,若是真單打獨鬥,這邪修自然喜上眉梢;真拿青鸞一賭輸贏,邪修自然欣喜萬分。

那麽,若是自己猜中這人心思,卻偏不令他遂心如願呢?

若是自己偏要以多欺少,豈不解氣得很?

這為首的弟子主意既定,於是陰惻惻冷笑了兩聲,拿右手一攔,擋下正待應戰的同門,施展傳音術,同喻炎一樣將聲音遠遠傳開,揚聲駁斥道:“什麽機緣?諸位道友難道忘了,我萬霞山焚香禱祝,與青鸞仙君金口玉言結過契,鸞君要庇護萬霞山三百年整,如今才過了幾年?真有機緣,也要排到三百年後!”

這些萬霞山弟子與喻炎不同,站在人中,便有高華氣度;不言不語,已是通體氣派;如今首座弟子金口一開,不過三兩句話,就壓得散修紛紛議論之聲驟停。

那首領弟子昂然斥罷,又轉過頭來,喝令一幹萬霞山弟子:“眾位同門聽好,這邪修損我宗門三百年氣運,他來邀戰,我門內弟子豈能避戰?只是他手中只怕藏了許多誆騙鸞君而來的上品法寶,比鬥之中,生死難蔔,你們若是有誰畏死,不必出戰!”

這番激昂陳詞之後,有萬霞山弟子初始還不甚明白,臉上露出兩分惶恐之色,身旁人同他擠眉弄眼一番,也就懂了。

在座數十名弟子,齊齊手按兵刃,再無一人言退。

喻炎將一切看在眼裏,人禁不住拊掌放聲而笑。

場上盡是楚楚高士,他一人立在連綿雨幕當中,躬身捧腹,前仰後合,直笑得氣喘籲籲,顯出顛倒狂態,方笑罵道:“我一個人,要同在場的這麽多仙長,悉數比個高下?”

他仰頭看向頭頂墨色穹頂,由著雨絲落在眉上、睫上、眼中,想從當中辨別出天道之軌、星辰運轉之道,嘴裏還在嗤嗤笑問:“是你在攔我?叫了這麽多仙長,一個個同我‘單獨較量’?”

萬霞山弟子這頭,聽見喻炎佯狂笑罵,心中殺意更熾。

場上骨齡最輕,修為最平平無奇的一名萬霞山弟子,當即將身上佩劍取下,往地上一擲。

那長劍斜插於地,入土三分,隨著那名弟子灌註法力,劍上一道明光迸開,橫截雨幕,轟然凝成一座六丈寬、四丈高的華光擂臺。

那擂臺以濁光為面,清光為壁,遙遙籠著正當中的那柄名劍,直如水晶樊籠一般。

這人堪堪將這方擂臺催化完畢,未等一幹散修驚呼出聲,另一名萬霞山弟子便往數丈外的高空上,再擲去一把名劍,那劍懸在更高處,在空中轟然凝成第二座擂臺。

其他弟子隨後又擲去刀劍,空中覆有擂臺凝就。

每一把趁手兵刃,都往高處新添上一層。

輪到內門弟子之後,所擲武器除了寶刀名劍外,亦不凡短笛長簫,玉筆朱琴……一件件本命兵器,都是高處又一層晶瑩擂臺。

等所有弟子依序擲完,便各自施展輕身功法,往兵器所在之處一掠而上,牢守著擂臺中的一層。

層層擂臺通體剔透,仿佛憑空造就了一座明光燦爛的玲瓏寶塔,即便是身處長夜之人,見此光景,也要誤以為是天光大亮。

這樣的比武陣勢,在場散修自是聞所未聞。

喻炎心中亦是一悸,他笑眼如星,嘴角微揚,一個人負手仰頭望去,想認真猜一猜擂臺高有幾許……

可擂臺第一層的弟子,卻聲聲催促起來:“師兄,我修為雖低,願受長纓!”

高處手握禁制羅盤的弟子,聞聲輕輕一頷首,已然催動禁制,硬是操縱著喻炎手足,跌跌撞撞,一步一步,自己走入擂臺之中。

67

喻仙長一面走,一面嗤嗤而笑,待人立在擂臺上,被厚重光壁截斷去路,愈發流露出疏狂秉性。

他許久不看對陣之人,等手足禁制一松,只反手抽出自己那柄銅錢鐵劍,擺在眼前,細細打量了一番。

那舊劍飽浸雨水,水珠一滴滴從劍刃滾落。

喻仙長看了兩眼,就禁不住手按劍柄,往自家衣袖上來回擦拭起來。

但他衣袖也是濕的,發梢也在滴水,幾番蹭拭劍刃,總拭不盡蜿蜒水跡。

與他對陣的萬霞山弟子,縱然資質尋常,亦有築基大圓滿的修為,被喻炎久久晾在一旁,心頭自是驚怒,氣道:“邪修,你作惡無數,天道難饒。如今再拖延下去,也是枉費心機!”

話音落處,這弟子已將陣眼那柄佩劍攝在手中。

一時間,擂臺光壁上每一縷金光瑞氣,皆與此劍遙遙呼應;千道萬道金絲銀線,與此劍劍氣相連。

連觀戰的散修,目睹名劍上萬道金芒纏縛,幾如劍引雷霆,也不由得發出嘖嘖叫好之聲。

眼看著弟子長劍襲來,劍似寒水,光似天羅,喻炎這才定了定神,於心底無聲念道:飛光啊飛光……只消片刻就好。

——痛的話,就稍稍忍一忍。

——就忍一小會。

——我也不舍得,我也極不舍得……實在是沒有辦法。

若非萬不得已。

不舍出此下策。

喻炎這頭心思電轉,回神劍尖已在眉睫。

值此生死之際,他那雙彎彎笑眼,終於泛起一抹猩紅惡意,再不見半分疏狂風流之色。

迎面長劍刺下,喻炎只來得及將頭微微一偏。

冰涼劍刃從他側臉割過,由額頭劃至下頜。

那弟子一招得手,自是滿臉得色,人正要細看喻炎皮開肉綻後、皮下髑兒顏色——

可下一刻,他忽然楞住了。

喻仙長還好端端站在原處,神色不痛不癢,面龐未損分毫。

還沒等那弟子眨一眨眼,明白個中蹊蹺,喻炎手中鐵劍也動了。

那柄銅錢鐵劍,灌註喻炎渾身靈力,趁著兩人相隔咫尺,一劍破開護體真氣,從弟子下腹刺入,後背穿出。

滾燙鮮血,濺在喻仙長水跡淋漓的舊劍上,淡得只剩一抹風流淺緋。

這般瞬息變故,神仙難料。

圍觀散修驚呼未起,喻炎已然把劍上皮囊一甩,擲在空空擂臺中,足下用力一點,闖入第二層明光擂臺。

臺上那名弟子還在掛念同門生死,看見喻炎提劍而來,才匆匆招來陣眼佩劍,直指喻炎咽喉要害……

但喻炎並不曾避,等這一名萬霞山弟子長劍刺喉,喻炎手裏鐵劍也已穿腸破肚。

雙方殺招使過,喻仙長依舊毫發無傷。

他喘了一瞬,後退半步,勉力站穩,人使勁扯出長劍,覆往第三層擂臺掠去。

等他躍上新的一層擂臺,腳下方有血雨濺開,方有身軀倒地的悶響。

第三層弟子境界稍高,猝不及防中,與喻炎接連交手了數個回合,而後一度以氣禦劍,不敢叫喻炎近身。

但這邪修卻像是知道萬霞山的劍招。

他出的每一劍,都像是與喻炎餵招。

喻炎的反擊之式,卻直指劍招破綻之處。

是了,邪修……無霞山掌教……

那弟子慌亂之中,看喻炎越欺越近,劍招急變,激起縱橫劍氣,結成森嚴劍網,想護住周身要害。

而喻炎竟頂著一道道劍影寒芒,將自己尋尋常常一柄鐵劍,覆刺入此人胸膛。

等喻炎拔出鐵劍,忍不住沖自己輕輕叮囑道:太慢了。

方才太慢了。

飛光會痛的……

喻炎眼睫微垂,再睜開時,瞳眸顏色赫然化作猩紅……但他眼眶裏面,又隱隱綽綽漫著一層水霧。

他似是殺意正濃,他似是泫然欲泣。

沒等外人看清,喻仙長已經打起十二分精神,往上一層急急掠去,人劍出如龍,交手片刻,便將守擂弟子挑落,鐵劍又飲新血。

趁氣勢正熾,喻炎持劍再上,再挑一人。

而後覆上一層,覆挑一人。

如此接連闖過八層擂臺,萬霞山未至金丹的外門弟子,悉數被喻炎挑落劍下。

那柄銅錢鐵劍上,一道道淺緋色水跡,一路由淡轉濃,最終也化作一縷猩紅。

68

到了這個時候,其餘萬霞山弟子哪還肯“單打獨鬥”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