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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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褥畫畫雖然有趣,但若是能親眼看到飛光的幼崽形態,憑兩只爪子立在玉簡上,蹦蹦跳跳來回作畫——

可喻炎方想到此處,就聽到飛光在被裏重重哼了一聲!

它之前確實也想過,要不要鉆出來,站……站著作畫。果然同喻炎想到一處,就能聽見這人的輕薄狂念!

喻仙長頓時嚇得不輕,下意識地雙手合掌,沖飛光的方向一彎男兒腰身,彎腰告罪之後,人才回過神來,強作鎮定道:“飛光,怎麽啦?”

飛光長睫重重垂落,半遮著一雙圓眼,好一陣才道:“你要坐遠一些,不然不好畫。”

如此把喻炎一路趕到墻跟下,令這人再也看不清了,飛光這才開始落爪。

喻仙長望眼欲穿,只能依稀分辨出飛光以青光螢火為墨,以指爪為筆,在皎皎簡面上比比劃劃。

那爪意來若貓啃,去若狗爬,瞧上去笨拙得很,恐怕畫出來的不肖人形。

喻炎不知不覺有些忐忑難安,心裏如小火燎燒,生怕飛光畫得不像,來日對不上人。

但飛光自己收了爪,低頭自顧,卻頗為滿意。

簡面上的小像,身形高高壯壯,生著一對豹耳,一看就消息靈通。

臉上長著狐貍的眉眼,無時無刻不是笑彎彎的,頗有狡黠之意。

嘴裏吐著一根蛇信子,有時如劍如刀,有時甘甜似醴。

且重點畫了一顆心,就畫在胸膛之上。它在那一處寫著:暖的。

飛光看了四五遍,只覺特征鮮明,再挑不出一處瑕疵,一眼就能對上人,然後才寫上那人的姓名:喻炎。

當它做完這一樁大事,猛一擡頭,就看見喻炎面色古怪地湊到床邊,也在看它那幅畫。

半晌,喻仙長才含糊笑了笑:“你畫得極像!我一眼就知道這是在畫我了!但人眼和鳥眼看物……哎呀,飛光,我是說,天色還早,不如再多準備幾樣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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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光聽他這樣一提,竟羞得閉了片刻眼睛。

它嘴上還強作鎮定,沈聲問:“都準備得這般周全,怎麽還要後手?”

心裏卻似驚似喜地想著,都這般周全了,還怕不夠周全,那人竟這般不想同自己分開。

那微微顫栗之感,如行走月夜,雪染雙肩兩鬢,酒意熱了肝膽,直叫飛光有些面紅耳赤,幾乎消受不住話中深意。

然而,它同喻炎並沒有什麽不同。

它也想形影不離,想長相廝守。

它也一樣患得患失,時時畏懼不夠周全。

喻仙長似乎又聽見它心聲了,笑得彎起眼睛,輕聲催道:“那飛光多想想法子。”

飛光目光游移,輕咳了一聲,裝作勉為其難地應承下來:“縱然另尋些木石,潦草鏤上生平,來日當做相見的憑證,我這般謹慎的人又不會輕信……罷了,我且試試,再參悟一樁新的神通。”

喻炎聽見飛光自誇謹慎,不禁想到它當年是如何輕而易舉入了彀,眼珠子好一陣酸澀,隔了一會,才勉強彎起眉眼,裝出莞爾的模樣,笑盈盈道:“我聽說老祖自創神通,都要去洞天福地,我家飛光端坐床褥之下,竟然也能悟道!到底是悟什麽神通,難道是能叫人過目不忘的,好記住你我的事?”

飛光在褥下板起臉,沈聲道:“我本來就過目不忘……”

它頓了頓,發現自己有賣弄之嫌,方誇過自己謹慎端方,又誇自己博聞強記,雙頰一熱,匆匆說起正事:“我一旦參悟起來,也不知要消磨多少時日,你守在這裏也成,要是守得無趣,就去屋外徑自逛一逛。

喻仙長滿口答應下來,果然坐回椅上,托腮等了它好一會。及至兩個時辰過後,人才長身而起,慢慢踱到屋門處,背倚門框,腳踏門檻,迎著穿堂涼風,抱臂而立,一雙笑眼仍若有還無地瞥向飛光。

飛光體內靈氣細如游絲,它醞釀了好一陣,竟憑一口硬氣,硬是將其餘兩冊玉簡也召了出來。

三冊玉簡交疊壘在一處,瑩瑩玉質或深或淺,點點青光或浮或沈,便像是迢迢碧水匯聚於此,滿天星鬥眠在水中。

飛光之前就與喻炎提過自己這三簡神通,本末簡用以攻堅克敵,明德簡用以破陣布陣,最後一冊鑒世簡用以尋寶納物。

為何要感悟神通呢?

凡鳥雖遨游天地浩大,為食可死。

凡人雖歷經春秋交替,為財可亡。

它習道,正是為了跳脫凡欲,破胎中之謎。

所以才要修自身之明德,辨事之本末,鑒世之奇崛……

但,再然後呢?

它情不自禁地看向喻炎,而喻仙長瞇著笑眼,似乎被滿室玉光驚擾,也悠悠朝此處望來,嘴裏輕輕哼唱著一首小曲,將一闕好詞胡謅改盡:“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

“吾不見山外山,樓外樓,不見夜雪蓬萊,海外瀛洲。金銀駿馬,歸作無用。萬卷詩書,損我自由。”

“自覺胸失丘壑,眼少山河。自然無思無慮,無從無道,不懼天冷暖,事無常……”

飛光幾乎又想抽出心神,揚聲指點喻炎少說胡言,總歸要心存兩分敬畏。

就在此處,喻炎又含糊唱了最後一句:“唯怕……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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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光不禁楞了楞神,有一瞬間,它像是腳踏青屐,被萬丈紅塵團裹,被絞得口不能言、耳不能聞、目不能視,幾乎要骨蝕魂銷。

它像是要被淹沒在這一句裏。

再然後,眼前才豁然而亮,像是有人在無垢蓮池撒下飛花,叫它解了紅塵顏色。

是了,它還想修何種神通?

它願鑒世間奇崛,遍覽旖旎風光……再然後,它還願嘗相思甘苦,還願為眼前之人與天爭命,護得他萬分周全,只恨不能窺探天機,見前因可知後事——

飛光隱在被下,忍不住眨了眨水汽氤氳的眼睛,無聲喚了兩遍喻仙長的名字。

它忽然知道自己想參悟何種神通了。

喻炎此時閑閑一瞥,就看見幾冊玉簡一冊冊浮上半空,從玉質長卷忽地散作簡片。

一片片碧玉簡片,沐著皎皎青光,在鬥室中懸空游走、替換重組,無數玉簡飛起之時,鳴玉之聲猶勝過長劍出匣。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滿室碧玉簡片才盡數歸位,於半空中排成一道玉簡長龍。

飛光藏身被下,掐著時辰,指爪一撥,便有一束璀璨青光掠去,在無數簡片中穿行如梭,織就經緯,將所有簡片重新系成新的一卷。

待這卷簇新長簡慢慢沈下,平攤在被褥上,喻炎就看見那卷面當中,仍留著一幅拙劣小像,正是飛光畫的那幅……他。

喻仙長嘴裏輕輕“啊”了一聲,像是堪堪明白過來,原來有這樣一幅小像,生生世世畫在飛光的神通造物上,居然是這般滋味。

他用手捏了捏自己滾燙的耳珠子,一時有些心蕩神搖,往前悄悄湊了兩步。

但靠近了才發現,錦被上那團鼓起,似乎又小了幾分。

飛光隱約聽見喻炎在喚它,隱約知道有人隔著一床錦被,輕撫它羽翎。

但方才參悟這一項神功,幾乎耗盡了它全身氣力。

它一度有神魂渙散,經脈寸裂之感……又不信自己會就此消散,於是只小口小口喘著氣,強忍著痛苦之聲。

足足緩了半個時辰,飛光才稍稍振作精神,從被褥裏探出嫩黃指爪,朝上下左右,四面勾了幾回,好不容易方勾住了喻仙長的指腹。

喻炎眼眶微紅,雖然彎著眉眼,翹著嘴角,卻不像是在笑。

飛光自縫隙處,強打精神看了他兩眼,然後才字斟句酌,慢慢地誇耀道:“喻炎,你看看我,才花了些許工夫,就悟出了一樣新的神通。新合出的這卷神通造物,我打算叫它‘天機簡’,正是取自參悟天機、占蔔吉兇之意。只要你站在我面前,我動用神通,就能看到一兩樁與你前程相關的事——”

飛光說到此處,累得眼皮昏沈,氣息略重,緩了片刻才續道:“我就能推算到,你我將來會是道……嗯,不怕記不起你來。”

喻炎臉上被飛光說得羞紅,心裏又難過得很。

他想要滿口答應下來,多多誇讚飛光幾句,亦想氣一氣它,譬如反問一句,“推算到我們將來是什麽,是道友嗎”?

為何有人能令他心生羞臊,又讓他變得如此輕狂?

喻炎這一天心緒大起大落,聲音多少有些嘶啞,人輕輕咳了兩聲,才啞聲笑道:“飛光真是悟性非凡,道法了得!這神通再好不過!”

飛光被他誇得極是歡喜,它突然想就在此日,就在此時,趁興為喻炎算一回前程。

哪怕疲乏欲死,為了這一時興起,它依舊指爪用力,勾緊了喻炎的手。

喻炎低頭看時,就見飛光那小小爪子,像一彎嫩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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